七局上
《博多豚骨拉麪團》 · 木崎千秋 · 7361 字
這一天,林起牀時同樣不見馬場的身影,似乎又出門了。林感慨良多地暗想,山笠祭真是個累人的祭典啊。
林把馬場脫下的衣服扔進洗衣籃裏。他一再提醒馬場收拾,不過,那個男人總是充耳不聞。
林打開電視,電視正在播放晨間新聞,似乎在博多灣發現一具男屍,屍體上沒有任何物品,現在正在調查死者的身分。
節目緊接着進入運動單元,異常興奮的本地藝人正爲了鷹隊昨天的勝利開心,林覺得宛若看見了馬場。
打掃事務所、看電視,太陽轉眼間就下山。去喫飯吧──就在林開始梳妝打扮時,事務所的門開了。
出現的是飯冢久美子。
又是她?林感到厭煩。
林以爲她是來催促調查的結果,便先聲奪人:「妳老公的下落還在調查中。」
在那之後,榎田尚未聯絡林。林打算說句「一有進展就會聯絡妳」,將她打發回去。
「不是的。」久美子搖了搖頭。「我是爲了另一件事情而來。」
「……另一件事情?」她又帶來什麼麻煩事?林露骨地皺起眉頭。
「我遇上詐欺,被一個叫做仁和加武士的男人欺騙。」
──仁和加武士。
從她口中蹦出這個出乎意料的名字,讓林不禁瞪大眼睛。「啊?」
「你別跟警察說喔。」
久美子忐忑不安地說出原委。
久美子深信丈夫失蹤是照片上的女人造成的,越想越恨,甚至萌生殺掉那個女人的念頭。不過,她又不想弄髒自己的手。就在這時候,久美子透過朋友得知地下網站的存在。那是個名叫「地下求職網 福岡版」的可疑網站。
久美子在這個網站的工作徵求板上尋找殺手,並聯絡了報價最爲低廉的殺手。
『委託內容當面再談,到時請帶訂金十萬圓過來。』
對方如此要求,久美子也照辦。
「如果皮夾裏不足十萬圓該怎麼辦?」
『謝啦,你幫了我大忙。』
「這個……」香織從包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次郎。「這是我們一起存下來的錢。能不能請你用這筆錢幫我向殺了忠文哥的兇手報仇?」
榎田拿出智慧型手機打電話給齊藤。鈴聲持續作響,片刻過後──
「馬丁大哥?是我。」
「啊,喂?齊藤老弟嗎?是我,榎田。老實說,出了個小問題。哎,說得簡潔一點,就是有殺手要去你的公寓殺你。就這樣,拜拜~」
阮在鄰座喫着拉麪,突然如此問道。地點和之前一樣,是蓋茲大樓附近的拉麪店,但這回是榎田約對方出來。
**
榎田掛斷電話,這纔開始喫麪條已經泡得軟爛的拉麪。他一面滑手機一面喫麪,邊喫飯邊確認當天福岡發生的事件是榎田的每日功課。
『啊,喂?齊藤老弟嗎?是我,榎田。老實說,出了個小問題。哎,說得簡潔一點,就是有殺手要去你的公寓殺你。就這樣,拜拜~』
「聽過啊。傳說中的殺手,對吧?」
齊藤下班後走出店門。打工的超商到公寓之間大約是步行十分鐘的距離,齊藤在凌晨的幽暗天空下快步行走。
他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地獄派遣使者來接他了。
電話響了三聲,榎田接聽:『喂~?』
「你告訴他了嗎!」
林拿起桌上的手機窺探熒幕,畫面上顯示的是「齊藤老弟」。這是他們共通的朋友,由自己代接應該無妨吧?林按下通話鍵。
「……到底是誰啊?在這種時間打電話來。」
如果林在店裏捅出婁子,便會危及介紹人大和的立場。聽林這麼說,大和倏然變了臉色。只見他臉色發青,下一瞬間又懊惱地皺起臉龐。看來威脅奏效了。
榎田逕自掛斷電話。齊藤愣在公寓前,難以接受眼前的現實,一片茫然。
齊藤仰望公寓,發現自己的套房陽臺有個陌生男人,正抽着煙觀察馬路。齊藤的視線和那個男人對上了。「啊!」男人張開口。錯不了,那就是Murder Inc.派來收拾他的殺手。
「G•G不是引退了嗎?」
林表明來意後,大和的表情變得更加厭煩。
語音開始,齊藤沒有接聽。這麼說來,齊藤先前說過他晚上在超商打工,或許正在工作。榎田只好在語音信箱留言。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齊藤抱着求救之心打開手機的電話簿。
「沒錯。聽說本名叫做喬治•權東。」
可是某一天,男友突然遭人殺害了。
榎田彷彿這纔想起這件事一般「哦」了一聲。
林卸了妝,往沙發躺下時,突然傳來手機鈴聲,〈前進吧少鷹軍團〉的前奏響徹四周。不是林的手機,而是馬場的手機。雖然鈴聲持續作響,主人馬場卻毫無反應,依然呼呼大睡。曲子進了副歌。
「他想和太太離婚,可是他知道太太絕對不會答應,所以打算僱用殺手殺她。他之所以來當司機打工賺錢,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我愛他,因此決定幫他,兩個人一起省喫儉用、慢慢存錢。」
飯冢忠文──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這麼一提,林委託他查明下落的男人也叫這個名字。看來似乎不是同名同姓不同人。
地方新聞一覽的某則新聞引起他的注意,是博多灣男屍案的後續報導,男屍的身分似乎已被證實是一個叫做飯冢忠文的男人。
『請在嗶一聲之後開始留言。』
女人自稱香織,似乎是花名,委託內容是替她被殺的男友報仇。
和委託人約定的見面地點是中洲河邊的某家爵士酒吧,是對方指定的店。次郎來到店裏時,委託人已經在等候,乍看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人,一臉憂鬱地坐在吧檯座位的邊緣。次郎在她的身旁坐下。
次郎想起從前。他之所以成爲復仇專家,也是因爲情人被殺。次郎的情人是被殺手殺害的,那個殺手是以殺人爲樂的瘋子,只是隨機殺人。想當然耳,次郎的情人完全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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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僞造車牌,看來是做地下行業的人。』
『喂?』
回到事務所時已經是凌晨,馬場不知幾時回來的,正在牀上睡大頭覺。
「……那間叫Eve的店……」林嘴角上揚。「時薪高,前輩人也很好,我還是繼續留下來工作吧。」
『所以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嗎?』
「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吧!而且你那是向人道歉的態度嗎!」
次郎點的飲料送來後,香織進入正題。
「你要的肇逃犯情報,我已經查到一點眉目。那輛車好像是贓車,車牌是僞造的。」
榎田切入正題。「你委託我調查的男人,我已經查出他的下落,就住在博多區的公寓裏。這是住址。」
「……妳果然適合當偵探。」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閒着沒事幹吧?」
「……你知道在博多灣發現了一具男屍的案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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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說的啦。」
「啊?憑什麼要我做這種事?」
久美子叮嚀:「千萬別跟警察──」
林把久美子拍下的照片遞給大和,但大和硬是不接。「不要。」
「我的朋友說他親眼看到的。」
大和從林的手中搶過照片,氣沖沖地回到店裏。雖然是把工作推給別人,不過這下子就解決一樁麻煩事。
『哦,榎田啊,什麼事?』
光是聽到這個名號,齊藤的背部便開始發抖。
吵死了,林不禁咋舌。
「……咦?」
「你是白癡啊?」大和聳了聳肩。「反正這種事我不幹就對了。」
「真是的!好啦!我照做就行了吧!」
「吵死了,有什麼事啦?」
殺手是雙人組,一個是做武士風格打扮的「仁和加武士」,另一個是叫做安倍的經紀人。久美子委託他們殺死那個女人,付了訂金之後便離開。這是發生在凌晨一點的事。之後,她就完全聯絡不上對方,寄信詢問他們進展,收到的卻是錯誤訊息郵件。直到此時,久美子才明白自己受騙了,然而,由於事涉犯罪,她不能報警,也不能跟任何人商量,最後在反覆苦思下,才找上這間事務所。
情人或配偶遇害、滿腔憤怒及憎恨無處宣泄的人提出的委託,次郎向來無法拒絕。就像是看到從前的自己一般,他總是忍不住對這類人伸出援手,因此老是接下同樣類型的委託。
見到林大剌剌地闖進自己工作的牛郎具樂部「Adams」,大和露出打從心底厭煩的表情。在工作中被叫出來,他似乎很不高興。
林也不能說。
「榎田先生!你的語音留言到底是什麼意思?」
來到公寓前,爲了打開電子鎖大門,他開始尋找鑰匙。就在他翻找包包時,發現手機正在閃爍。有一通語音留言。他播放留言,傳來的是熟人的聲音。
接着,榎田又打電話給另一個人。這次的通話對象似乎閒暇無事,很快就接聽。
有殺手──榎田是這麼說的。有殺手要來齊藤的公寓殺他。齊藤一頭霧水,沒頭沒腦的是怎麼一回事?齊藤立即陷入恐慌,用顫抖的手指撥打電話。
『對不起,我以後會補償你的。』榎田笑道:『所以你要努力活下來。』
『您的電話將轉接到語音信箱。』
「我當時就覺得他們很可疑,所以偷偷追上去拍了照片。」久美子從名牌包中拿出照片,照片上映着坐進白色旅行車的兩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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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起來像是閒着沒事幹嗎?我現在正在工作!」大和齜牙咧嘴地說道。
「只要跟蹤犯人,扒走皮夾拿回十萬圓就行了。對你來說易如反掌吧?」
「──欸,你聽過G•G嗎?」
「那就繼續扒到滿十萬圓爲止。」
香織常和他一起來這間酒吧,對他們而言,這間店是充滿回憶的場所。
「啊?」齊藤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居然這麼做!」
齊藤再度播放留言,豎耳細聽所有字句。
「誰知道?或許重操舊業吧。」
「知道。」次郎點了點頭。他剛看過新聞。
「八成是。贓車還沒被發現,或許犯人仍駕駛着那輛車。順道一提,從車禍狀況判斷,車身左前方和兩側應該分別留下了凹痕和刮痕。詳細的照片和資料我待會兒用電子郵件寄給你。」
久美子提出了第三次的委託:「幫我向他們把錢討回來。」
『Murder Inc.的員工向我打聽你的下落。』
齊藤下意識地拔腿疾奔。「站住!」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必須逃走,再這樣下去會被那間公司殺掉。齊藤使盡全力奔跑,遠離殺手所在的公寓。
『哎,這是生意嘛,抱歉啊~』
「……這我倒是沒聽過。」
「那具男屍是我的男友。」香織垂下視線。「雖然說是男友,其實是地下戀情。」她一臉哀傷地說道:「他是我上班的具樂部僱用的司機,開車送我回去的路上常和我聊天,後來日久生情……」
榎田嘴上說是查到的,其實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將寫有齊藤住址的便條紙遞給阮,阮道了謝,喫完拉麪便先行離開拉麪店。
林無視他,再次說明自己的來意。「總之,你去幫我找到這輛車的主人,把錢討回來。」
榎田喃喃說道:「……已經死了嘛。」
──他剛纔說什麼?
──Murder Inc.。
『救命啊!救救我!救命啊!』
叫聲刺激着鼓膜。林皺起眉頭,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你冷靜點。」
『咦?是林先生?馬場先生呢?』
「馬場啊……」林把視線轉向牀鋪。馬場並沒有醒來的跡象。「正在呼呼大睡。」
『那林先生也可以啦!』
「什麼叫做『也可以』啊?啊?」
『總之救救我!救命啊!求求你!』
「……我不是叫你冷靜點嗎?」
林詢問發生了什麼事,齊藤慌張失措地說明狀況。
『有殺手在追殺我!救救我!榎田先生出賣我!所以刺客找上門來了!是來殺我的!救救我!』
「啊?」
『總之請你快點過來!求求你!』
「你現在人在哪裏?」
『我正往博多站的方向跑!』
齊藤氣喘吁吁,大概是一直在奔跑。
林不情不願地答應:「好吧,你先到車站等我。」
說完,林沖出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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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藤的雙腳已經瀕臨極限。雖然每個禮拜都會練球一次,但他已很久沒這樣拚命奔跑,或許是自高中社團活動以來的頭一遭。即使腳幾乎抬不起來,齊藤依然跌跌撞撞地繼續奔跑。回頭一看,遠遠地可以望見那個殺手的身影。齊藤連忙加速。一停下來就會沒命,會被殺掉──他如此告誡自己,鞭笞着身軀前進。
不久,JR博多站映入眼簾。
齊藤從西側的博多口進入車站,通過中央的電梯旁。在這個首班車剛出站的時段,車站裏冷冷清清。齊藤藏身在大廳的某根柱子後方。
林想起馬場所說的話。沒錯,馬場說過很多次,要林把自己身處的狀況牢牢記住。現在幾人出局?跑者在哪一壘?比較對手的腳程和自己的肩力,在適當的地點讓對手出局。這個工作也是同樣的道理。
「嗚哇!」
門開了。
『我到車站了。』是林。『你在哪裏?』
場地是──電車裏,剛駛離千早站。
林忙不迭地轉動視線、運轉腦袋以掌握狀況。
然而,男人又把槍口指向他們。
在林錯愕之際,男人拔掉安全栓,朝着齊藤所在的座位扔出手榴彈。林立刻飛撲過去,像攔截平飛球時那樣伸長身體,試圖接住手榴彈。然而他的手沒構着,手榴彈飛過左手上方,落到齊藤的座位上。
男人有槍,整體是土黃色的,前端附有滅音器。林看過這種槍,是大口徑的軍用款式,用的應該是點四五ACP子彈。由於威力強大,只要中個一發就完蛋了。
──找到突破困境的方法了。
林停下動作開始思考。該怎麼做?乖乖照辦?還是反抗?就算能夠抓住對手的空隙使用匕首槍開火,風險還是太大。林的武器口徑較小,和對手的槍相比,威力弱了許多。靠着僅僅三發的點二二LR子彈,自己能有多少勝算?萬一沒打中對方要害怎麼辦?對方一反擊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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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槍聲響起,子彈掠過林的左大腿。一陣劇痛竄過,傷口就像燒起來一樣滾燙。子彈只是掠過而已,居然有這等威力?
「這輛電車在這個地點……」林的嘴角上揚,往前用力踏出一步。「一定會搖晃。」
「快逃吧。」
「在那裏。」齊藤用手指指示,只見男人的身影出現於通道門的另一頭,正往這裏走來。
電車的雙開門開啓。
「──別動。」
「我上車了。」林走在通道上尋找齊藤。「你在哪裏?」
男人身體傾斜,槍口微微朝上偏離了目標。趁現在!林立即採取行動,給了男人的右手一腳,踢落他的槍,並出拳毆打心窩。男人微微呻吟,當場軟倒下來。
「那你呢?你想把他怎麼樣?」林揮舞着刀子牽制男人。
『下一站,吉冢,吉冢。』
快思考,想想有什麼方法可以突破困境。必須設法引開這個男人的注意,就算只有一瞬間也好,能不能延遲他扣下扳機的時間?
「我、我在電車裏,往小倉的普通電車。」
『下一站是香椎,香椎。請由左側車門下車。』廣播聲傳來。
男人站起來踏入第一節車廂。林一腳踢向男人的手臂,槍脫手,男人伸手撿槍,但林不給他機會,用自己的刀子砍向他。男人只得放棄撿槍,空手迎擊,看來他對於肉搏戰似乎頗有自信。
門開了,同時,林沖出來給對方的臉孔一拳。捱了這記偷襲的男人身體一歪,撞上另一側的門,栽進車廂連結通道的防護篷裏。
林站在通道門旁邊,等待男人現身。
「殺手呢?」
『香椎,香椎到了,請由左側車門下車。請注意開啓的車門及腳下。』
馬場的聲音突然閃過腦海。
原來是外地人啊?正好。「那你應該不知道吧。」
他把齊藤扔在車廂底端的四人座上。「你在那裏躲着。」
『所以我平時不是一再叮嚀你麼?要好好掌握場地的狀態。』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林面露賊笑說:「那種弱雞,放他自生自滅不就好?沒想到Murder Inc.是間這麼膽小的公司。」
齊藤從座位中探出頭來,滿臉不安地觀望。
窗外可望見腳踏車停車場,再過一分鐘左右就會抵達香椎站。
殺手一動也不動,林抓住腿軟的齊藤手臂說:「喂,快下車吧。」
林冷冷地回答:「沒關係,只是被僱來的殺手。」
到站以後你先下電車逃走,我替你拖延時間──林原本打算這麼說,卻又打消主意。如果那個殺手只是幌子該怎麼辦?如此一來,又會重蹈進藤那時的覆轍。林不能讓齊藤落單。
男人依舊舉着槍,搖了搖頭。「不,我是來出差的。」
駛往小倉的普通電車停在三號月臺,是紅灰配色的列車。齊藤上了車,躲在座椅間。
「咦?」
對話之間,激烈的攻防戰依然持續着。
糟糕,被發現了──齊藤的心臟開始狂跳。
就在這時候,有人來電。
要在這裏等候?還是去找林?正當齊藤猶豫不決時,殺手在車站入口處現身,他察覺到齊藤,立即追上來。
手榴彈並未爆炸。那是假貨,只是爲了引出齊藤,分散林的注意力。趁着林的注意力被手榴彈吸引時,男人撿起手槍,把槍口指向齊藤。
林維持通話狀態趕向月臺。駛往小倉的普通電車停在三號月臺,車門正要關閉,林迅速趕上車。
這一晃已足以讓林攻敵不備。
廣播聲傳來,似乎快到站了。
「原來你在那裏啊?」男人察覺齊藤後咧嘴一笑,從工作褲的口袋中掏出某樣東西。是個橢圓形的藍黑色塊狀物體。
腦中閃過過去的失敗。自己又要搞砸了嗎?就像保護進藤那時候一樣。說到底,他根本不擅長保護人。殺手和保鑣的工作性質截然不同,卻要一個殺手去保護人?是提出這種委託的人自己不好吧。
男人等的就是這一刻。
電車正在行駛,千早至香椎間的熟悉景色拓展於窗外。這麼一提,林以前就住在這一帶。當他還是華九會旗下的殺手時,都是搭乘這輛電車通勤。對,這裏是他的主場啊。
喀當!車身倏地晃動。
「……你在說什麼?」男人皺起眉頭。
他一面調整紊亂的氣息一面確認周圍。不見林的身影,大概還沒到吧。
──是手榴彈。
敵人呢?他直立於座位間的通道上,舉槍對準林的頭,只要一動,他隨時可以扣下扳機。在這麼狹窄的車廂內,逃不出射程範圍。
該怎麼辦?齊藤環顧四周,尋找逃生路徑。情急之下,他拿出IC卡衝進JR線的中央剪票口。殺手逼近身後,但他還來不及抓住齊藤,剪票口閘門便先一步關上,打算強行跨越閘門的殺手被站務員攔住了。
幸虧子彈射偏了,沒有打中齊藤。
齊藤哇哇大叫着滾到通道上。
林帶着齊藤逃往第二節車廂,緊接着又往第一節車廂移動。車上沒有其他乘客。
林立刻撿起匕首槍,朝男人的胸口扣下扳機。三發槍聲響徹車內,車掌的廣播聲同時傳來。
囉唆──林暗想。嗯,對,沒錯,那是他的失誤。讓進藤落單,明知道對手不可能炸掉電車卻被手榴彈分了心,視線從對手身上移開。這些都是職業殺手不該犯的低級失誤。
齊藤可憐兮兮地等着他。
趁現在!齊藤繼續逃亡,衝上距離最近的三號線月臺樓梯。
「啥──」
『第、第三節車廂。』齊藤的聲音在發抖。
「我以前住在這附近,所以我知道。」
電車駛進香椎站。
電車駛離吉冢,接下來的停靠站是箱崎、千早和香椎。不知不覺間,電車通過箱崎站,駛向千早站。
『別找藉口了。』
林叫道,身體同時動了,那是反射性、下意識的動作。林跳向通道中央,挺身護住齊藤,抱着他在地上打滾。
林位於第二節車廂,聞言立刻前往隔壁車廂。
男人一扭身,閃過了攻擊。「我只是來收拾叛徒而已。」
「別說了,不要亂動。」
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趁那個男人還沒來,快點關上車門,立刻發車吧──齊藤抱着祈禱之心凝視時鐘。距離發車還有三分鐘。
「把武器丟掉。」
自己手無寸鐵,站在兩側車門的正中央。有退路,但腳受傷了。雖然只是輕傷,可是要帶着齊藤逃走有困難。
形勢顯然不利於己,只能乖乖從命。林把武器放到地上。
齊藤把視線移向窗外,一陣愕然。那個殺手就站在對面的月臺四下張望,尋找齊藤。不久,他察覺了這輛列車,毫不遲疑地跳下軌道,爬上三號月臺。
一瞬間,男人瞪大眼睛,似乎爲了林知道他的來歷而感到驚訝。「就是爲了防止他大嘴巴亂說話,讓你這種閒雜人等知道祕密。」
「林先生!」
「……你……」林問道:「是福岡人嗎?」
「你……」男人露出從容不迫的表情問道:「和齊藤是什麼關係?」
「危險!」
男人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