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局下
《博多豚骨拉麪團》 · 木崎千秋 · 2468 字
仲介和市長手下下次交易的時間是今晚十點,地點是三越的獅子像前──馬場是這麼通知林的,據說是榎田查到的情報。
林回家換上女裝後,搭乘西鐵巴士前往天神。他和馬場約好在SOLARIA的大電視牆前會合。
現在是九點五十分,距離交易時間只剩十分鐘。真慢──就在林開始心浮氣躁之際,一名身穿西裝的男人向他搭訕。那個男人的襯衫胸襟大大地敞開,頭髮用髮膠梳理得整整齊齊。林還以爲是哪裏來的牛郎,沒想到竟是馬場。
「抱歉、抱歉,我遲到了。花了不少時間打扮。」馬場故意沉下臉。「怎麼樣?看起來像黑道麼?」
「很像不紅的牛郎。」
「真過分。」馬場垂下肩膀。接着,他從頭到腳打量林一番,滿意地點頭。「你倒是打扮得有模有樣。」
「對吧?這是我的決勝服裝。」
馬場交代林要精心打扮,因此林穿了他最中意的花洋裝,妝也比平時化得更爲仔細。
在馬場的帶領下,他們來到投幣式停車場。馬場的車就停在深處,狹窄的後座放着一個大行李箱。
「我已經假冒市長的手下,向仲介取消交易。」
榎田查出仲介的聯絡方式,並事先告知馬場。接下來馬場必須假扮仲介,和市長的手下進行交易。
馬場一面打開行李箱,一面詢問:「準備好了麼?」
林點了點頭。「嗯。」
林鑽進行李箱裏,縮起身子、抱住雙腳。雖然有點侷促,但是忍耐一陣子還不成問題。
闔上箱蓋前,馬場遞了樣東西給林。
「這是護身符,拿着唄。」
是紅背蜘蛛型竊聽器,似乎附帶發訊功能。
「如果出了啥狀況,立刻呼叫我,我會去救你。」
說着,馬場闔上行李箱。視野變得一片漆黑。
林在行李箱裏被拖行片刻後,突然停了下來。馬場大概抵達交易地點了。
馬場的臉龐突然浮現於腦海中。馬場說過若是出了狀況就呼叫他,他會來救林。
馬場是這麼說的。然而,此時林萬念具灰,已經連動一根手指的氣力也不剩。
五個男人包圍了愕然不已的林,個個都用槍口指着他。張和他的兩個手下,還有一個右眼戴着眼罩的男人與戴眼鏡的年輕男人。五對一,林沒有勝算。
「記得,明太子五年份呀。」
他連忙望向頭顱,但是頭顱沒有任何變化。林不禁自嘲地心想:「我真是個白癡,屍體怎麼會講話?只是幻聽罷了。我還在期待什麼?」
「喂!」張喜孜孜地對仁和加武士下令。「把這小子的頭也一併砍下來。」
「喂,馬場,你聽見了嗎?」
「馬場,你聽見了嗎?」林對着竊聽器說道:「計劃失敗了,該怎麼辦?」
「你們被那個男人騙了。情報販子向來是站在有錢人那一邊,你們太過信任他。」
「你怎麼會在這裏──」
「馬、馬場──」
「爲什麼……」
林啞着嗓子叫道。這是怎麼回事?爲何只剩頭顱?林震驚得眼前發黑。
林瞪大眼睛。
之後,馬場會按照計劃回到車上,靠着發訊器追蹤林。林應該會被帶往市長兒子居住的大廈。待林和市長的兒子獨處,併成功暗殺對方之後,榎田會拿出他身爲駭客的看家本領,讓整座大廈停電,林則趁黑逃脫──這就是他們的計劃。
仁和加武士的右手拿着某樣東西,他把那樣東西扔向林。看見滾到眼前的黑色物體,林發出不成聲的尖叫。
林說不出話來。爲什麼?爲什麼會穿幫?
比賽結束,是他輸了。
這個男人該不會就是仁和加武士吧?
看着頭顱,林突然想起馬場的話語。
「這是說好的貨。」這回是馬場的聲音。馬場把裝着林的行李箱交給對方。「那麼,我先失陪。」
『不到第九局兩人出局三好球時,不知道鹿死誰手。』
頭顱並未答話。沒有人會來救林了。接下來該怎麼辦?林亂無頭緒,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結果顯而易見。
林凝視着頭顱──欸,馬場,我好像也要落得和你一樣的下場了。林自嘲地笑了。
車子行進了約十分鐘後便驟然停止。聽說市長的兒子居住的大廈位於百道濱,沒想到這麼快就抵達。後車廂開啓,林又連人帶着行李箱被抱起來,繼續拖行;片刻過後,電梯聲傳入耳中,想必是抵達大廈了。
突然,林似乎聽見馬場的聲音,猛然抬起頭。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然而,沒有回應。
「別動。」
張威脅道。用不着他說,林也沒蠢到在這種狀況下輕舉妄動。張的手下拿着繩索走向林,把他的雙手反綁起來。
「真落魄啊,林。」張俯視着林。
戴着眼罩的男人走過來,對林宣告:「你們的計劃全都外泄了。」
張連連揍了林的臉頰幾拳,但是林已經沒有反抗之心。他的肚子被踢了一腳,開始嘔吐。對於像只毛毛蟲一樣在地上爬的自己,林感到絕望。這樣簡直和那時候一樣,和撿拾地上的剩飯那時候一模一樣。原來他一點長進也沒有嗎?
「他在大樓附近鬼鬼祟祟的,所以我就先殺了他。」仁和加武士從容不迫地說。
突然,身體往上浮,似乎是整個行李箱被抱起來,放進車子的後車廂。引擎聲隨即響起。
回頭一看,是個男人。他和其他人一樣身穿西裝,卻又有些不同。他戴着滑稽的面具遮住臉孔,腰間佩帶着日本刀。見到他的裝扮,林立即明白他是誰了。林聽過他的傳說。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教林不禁啞然失聲。
「臭小鬼,我這就教教你瞧不起大人會有什麼後果。」
張喜形於色。「做得好。」
而是張。
更令他疑惑的是,這裏究竟是哪裏?這裏並不是大廈,而是空無一物的樓層。
「不會吧!天啊──」
『我帶女人來了,祐介學長。』男人的聲音響起。市長的兒子就名叫祐介。終於,這一刻終於到來了,殺妹仇人就在眼前。林的心跳因爲緊張與興奮而加速,手心冒出汗水。
「又見面啦,林。」
「──你說的馬場,是指這個男人嗎?」
眼前並非市長的兒子。
「對不起,我遲到了。」數分鐘後,一道年輕男人的聲音傳來,八成是市長的手下。「路上塞車。」
那是人類的頭顱,鮮血淋漓。林對那頭亂髮和那張長臉有印象,雖然雙眼廢了,但絕對錯不了。
仁和加武士默默點頭,拔出日本刀。
情報販子?該不會是榎田吧!是他搞的鬼?他們被設計了?林咬緊嘴脣。
怎麼回事?
絕望再次席捲而來。
情況不妙,這是最壞的事態發展。該怎麼辦?林焦躁不已,無法冷靜判斷。
馬場死了?被殺了?爲什麼?他爲什麼死了?林握緊拳頭,捶了地板一拳。他居然死了?不是說好會來救人的嗎?馬場這個混蛋。林對着頭顱呼喚:「快救我啊,喂……你不是說你會救我的嗎?」
行李箱打開,林終於得以擺脫悶熱的密閉空間。好,人渣兒子在哪裏?林的視線四處遊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