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二國記》 · 小野不由美 · 7576 字
1
「你醒了嗎?」
聽到汕子的聲音,泰麒揉了揉眼睛。然後張開眼睛,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
白色石頭的天花板,乳白色的石頭上雕滿了圖案,四個角落雕刻的圖案似乎是鳥,和花草複雜地交織在一起,圍繞着天花板中央的圓形圖案。雖然沒有着色,但鑲了各種不同顏色的石頭。
「那是什麼鳥?」
他伸手指着四個角落的其中一隻鳥問。
「嗯……」
汕子似乎有點爲難,他「喔」了一聲。其實他並不是真的想知道鳥的名字,而是他想起自己這麼大了,昨天竟然大哭了一場,覺得有點尷尬。
「現在幾點了?」
他鼓起勇氣看向汕子的方向。小房間——只比他的書房小一點而已——的地上鋪滿了圖案漂亮的被子,三側牆邊放滿了分不清是抱枕還是枕頭的東西,白石牆壁的上半部分鑲着小石頭,畫着某種樹木。
只有一側沒有牆壁,但垂了好幾層布簾。如今那些布簾掀了起來,汕子就站在那裏。
汕子困惑地偏着頭。
「我接下來要幹什麼?不用去學校嗎?」
泰麒已經知道,自己的生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他憑直覺知道,自己失去了以前那種每天被鬧鐘叫醒,換上制服,洗臉刷牙喫早餐,出門去學校上課的生活。
「我該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做。」
汕子說着,對他搖了搖頭。
「你要起牀嗎?」
聽汕子這麼問,顯然無論繼續躺着或想要起牀都沒有問題。只是不知道是暫時允許自己過這種特別的生活,還是這種狀態會一直持續。
「我要起牀。」
泰麒在小房間深處坐了起來。
汕子拿着水壺和水桶走回小房間,她站在地面比較低的空間,把水桶放在角落的桌子上,叫着泰麒。泰麒在被子上翻滾了幾下,走到汕子身旁。
桌子上放了大小不一的好幾個盤子。
「對,除了你以外,還有十一位。」
蓉可有點不知所措地歪着頭。
「是啊。來,趕快趁熱喫吧。」
「……怎麼了嗎?」
泰麒努力思考,試圖表達自己的困惑。
「還是我來到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即使光着身體,他也完全不覺得冷,但也不會熱。可能目前剛好是氣候宜人的季節。
「加上我,就是十二個人嗎?」
「不,有專門做飯的人。」
「我覺得這樣有點奇怪……嗯。」
汕子爲他穿衣服時,始終不發一語。他猜想汕子是個寡言的人,但並不會令他感到不自在。汕子爲他穿好衣服,牽着他的手走去隔壁房間,發現房間中央的桌子上放着早餐,蓉可站在桌旁。
「所以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小孩也是從那裏長出來的嗎?」
「這裏是蓬山。」
「對。」
「當然沒問題啊,因爲你是蓬廬宮的主人,可以隨心所欲地使用。」
「……好奇妙的地方。」
「汕子很特殊,所以向來不喫飯,即使要喫,以她的身分,也沒資格和你坐在一起喫。」
「如果是這裏的規矩,那也沒有法……」
泰麒好奇地比較著自己的小房間和外面的房間。昨天在樹下哭了很久,然後就睡着了,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房間的樣子。
「是嗎……?」
早餐後,蓉可帶他去外面參觀。
泰麒一臉爲難地注視着桌子。
「對,你的主人就是君王。」
「……是啊。」
「汕子不喫,我剛纔已經喫了。」
蓉可遞給他一雙白色的長筷子。
汕子聽了,微笑着請泰麒坐在被子角落。泰麒乖乖地坐了下來。雖然他發現自己身上沒穿衣服,但並不在意。因爲汕子、蓉可和其他女人都穿着泰麒從來沒有見過的衣服,所以他猜想應該不能再穿以前的衣服。
「廉臺輔已經離開了。」
「其他人在哪裏?我可以見到他們嗎?」
泰麒發自內心地戚到不解。無論是蓉可、汕子和其他仙女都比他年長,而且還有像玉葉那樣很有威嚴的人。他搞不懂自己爲什麼會成爲凌駕於她們之上的主人,無論怎麼樣,都覺得自己沒那個資格。
「那我一個人喫不了這麼多。」
「有啊。我帶你去。」
「這件事……我不太清楚。」
「這裏是我的家嗎?」
「爲什麼我是這裏的主人?」
泰麒感慨良多地說,蓉可笑了起來。
「這裏應該不是我家附近,到底離我家有多遠呢?這裏是日本的哪裏?還是外國?」
「什麼事?」
「君王——有國王嗎?」
2
「對,等你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如果想要住其他宮,請你告訴我。」
「早安。」
「喫不完也沒關係啊。」
蓉可笑了起來。
「啊?」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
「搬家也沒問題嗎?」
蓉可輕輕笑了起來。
泰麒覺得懊惱不已。如果昨天沒有那樣大哭,然後哭得睡着了,或許可以和那個人聊很多事。
他有一種極度奇妙的感覺,雖然眼前的一切都很真實,但和他之前所認識的現實竟然完全不一樣。
蓉可笑了起來。
「是嗎?」
蓉可說完,走了幾步,看向背後的建築物。
「蓉可,早安。」
「這裏是露茜宮,是爲你準備的地方。」
「是的,昨天你見到的廉臺輔也是麒麟。」
「妳們不喫嗎?」
「——這裏有沒有平坦寬敞的地方?」
「好。是妳做的早餐嗎?」
他歪着頭,思考該怎麼表達。
他想了很久,還是搞不懂「現實」到底是什麼?甚至越來越搞不懂什麼是「現實」,他嘆了一口氣,不願意繼續想下去。
「麒麟是什麼?」
泰麒微微偏着頭。雖然他知道「身分」這兩個字的意思,卻難以接受。
「這麼問可能很奇怪,但這裏到底是哪裏?」
「是的。」
「如果因爲我太晚起牀,懲罰我一個人喫飯,我可以忍受。這裏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但只有我一個人喫飯很奇怪。我覺得大家一起喫,一定會比較好喫。」
蓉可搖了搖頭。
「——大家先放下手上的事,過來這裏,泰麒要請大家喫早餐。」
泰麒牽着汕子的手走出戶外,然後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泰麒看着桌上這些以前沒見過的菜,然後看了看蓉可,又看了看汕子。
泰麒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有錢人家的小孩,雖然他並不認識任何有錢人家的小孩。
蓉可微微偏着頭說:
他覺得好像有一道光照進了心裏。
「蓬廬宮是指這裏嗎?」
他覺得這個小房間讓人安心,外面的房間感覺也很舒適。但是,房間似乎沒有牆壁,只有白石欄杆,外面是長滿青苔的岩石,像牆壁一樣緊貼着房間,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到。陽光照進了巖壁和房子縫隙,岩石表面的青苔閃閃發亮。順着巖壁生長的草和小樹一直長到了房間內,也讓他覺得格外有趣。
泰麒歪着頭感到納悶。他們沿着羊腸小徑,來到和緩的上坡道與隧道交會的岔路。
「是啊。」
「戴手鐲的那個人嗎?」
「我還可以見到昨天那個人嗎?」
奇巖很高,必須仰頭才能看見天空。通往三個不同方向的小徑兩側都是巖壁.看起來不像是路,更像是巷子。站在大樓之間的巷子內,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回頭一看,發現只有剛纔離開的那棟房子很低,真的就像悄悄隱藏在高樓之間。
原來這棟房子完全沒有外牆,出入口也只放了屏風而已,既沒有門,也沒有窗戶。走下三級石階,就可以通往小徑,既沒有庭院,也沒有大門。只有石階前方有一小塊空地,只要一走出去,前面就是奇巖牆。
蓉可聽了,開心地笑了起來。
「選出君王之後,就要離開蓬山。」
「下山?」
「昨天你看到的那棵樹上長出來的就是麒麟。」
雖然這裏說的並不是外國話,但所有的一切都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不像是日本的某個地方。
「該不會是因爲我太晚起牀,大家都喫完早餐了嗎?」
「是喔。」蓉可嘀咕着,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對着房間內的屏風後方叫了一聲。原來屏風後面也是房間。
汕子站起來後,他才發現小房間的地面比外面高。布簾外有好幾扇鏤空雕花的小門,從敞開的部分望出去,發現外面是另一個房間。
泰麒抬頭看着身旁的蓉可。
泰麒驚訝不已。
「大家都下山去各自的國家了,如果你也下山,就可以見到他們。」
「早安。昨晚睡得好嗎?」
「不能一起喫飯嗎?即使我沒有晚起牀也一樣嗎?」
蓉可有點爲難地笑了笑。
汕子爲他洗臉的方式和他已經習慣的方式不太一樣,他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小嬰兒,忍不住有點害羞起來,但還是乖乖讓汕子爲他洗臉。汕子抱着水桶走出去後,又抱着衣服走了進來。泰麒覺得那些衣服有點像他祖母穿的。
「因爲你是麒麟啊。」
「該不會也有專人打掃嗎?」
搞不好就像鑽進衣櫃,走出來時發現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主人?」
「麒麟挑選君王,輔佐君王。在此之前,你住在蓬山,由我們負責照顧你。」
泰麒忍不住思考起來。
所以,自己以後要去輔佐君王。在決定自己輔佐哪一個君王之前,暫時住在這裏,可能需要修行或是學什麼東西。
看到未來的展望後,稍微減輕了從昨天開始,始終揮之不去的那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但是,我有能力做這麼了不起的工作嗎?」
「啊喲,」蓉可嘀咕了一聲,放聲笑了起來,「你當然有能力啊,因爲你是麒麟啊。」
「麒麟規定要輔佐君王嗎?」
「是的。」
「那其他的麒麟也一樣嗎?」
蓉可點了點頭,扳着手指計算起來。
「這裏有十二個國家,各國分別有一位君王,所以就是十二位君王。麒麟也有十二位,一位君王都有一位麒麟,就是這麼規定的。」
「是喔……」
「但是,目前只有十一位君王。東北方的國家戴國的君王十年前駕崩了,至今還沒有選出下一位君王。」
「戴國的麒麟呢?」
蓉可笑了起來,探頭看着泰麒的臉。
「他不就在這裏嗎?」
「我嗎?」
「是的。泰麒是戴國的麒麟,所以稱爲『泰麒』,必須由你挑選出君王。因爲麒麟存在的目的,就是爲了挑選君王啊。」
泰麒眨了眨眼睛。
「蓉可!」
每個仙女都樂不可支,況且,仙女都很愛麒麟。雖然每個麒麟都很可愛,但不知道爲什麼,目前這個麒麟最可愛。說實話,其他仙女根本沒資格取笑蓉可。因爲近五十名仙女全都愛泰麒,愛他愛得欲罷不能。
泰麒點頭站了起來。
3
另一名仙女拿着他的衣服走了過來,蓉可爲他擦着頭髮。
泰麒很快就適應了蓬山上的生活。
禎衛面帶微笑地看着泰麒和仙女,她發現泰麒一臉傷神的表情,立刻輕嘆了一聲說:
「寵泰麒有什麼不好嗎?」
唯一不太能接受的,就是他覺得自己的外形似乎發生了變化。這裏的鏡子不像以前家裏的那樣,可以清楚地照出樣子,但即使考量到失真的因素,他仍然覺得在鏡子中看到的那個人並不是自己。
雖然他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但可能在經過那條瀰漫着白色霧靄的通道時,發生了某些變化。
衆仙女眯眼目送牽着泰麒的手遠去的汕子。
「謝謝。」
蓉可爲他梳理着已經擦乾的頭髮。
「……變身?」
麒麟的頭髮通常都是金色,正確地說,那不是頭髮,而是鬣毛,但泰麒的鬣毛是銀黑色。這代表他不是普通的麒麟,所以感覺特別尊貴。
「什麼叫有些地方很奇怪。雖然和那些從小在蓬山長大的麒麟相比,和他相處起來更輕鬆,但這哪是奇怪,根本應該感恩啊。」
「不行,你經常不擦背,背上都溼溼的。」
「……還是被妳找到了。」
他抱着汕子的前腳,一屁股坐在地上,但仍然喘着粗氣。
這時,傳來小孩子特有的清脆聲音。
蓉可用力點頭。
「之前遇到的廉臺輔也是嗎?」
「汕子,他去了那裏。」
但她們之所以都取笑蓉可「寵泰麒」,是因爲她們嫉妒這位年輕的仙女有更多機會親近泰麒。
「泰麒,你還沒有變過身,現在還不瞭解——你的頭髮和我們的不一樣,那是鬣毛。」
「汕子,走吧。」
周圍幾個正在收衣服的仙女立刻笑了起來。
「頭髮會不會太長了?」
雖然有很多不可思議的事,但他年紀還小,所以並不會在意這種事。如果讓他感到不舒服,或許他會有意見,但他對這裏的一切並沒有感到任何不舒服,所以欣然接受了這一切。
「因爲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麒麟離開蓬山十年後纔回來的情況。」
泰麒追着汕子的尾巴,在水池中浮浮沉沉。泰麒突然失手,沒有抓到汕子高高翹起的尾巴,一頭栽進了水裏,當他露出水面時,看到了蓉可和其他仙女,向她們揮着手。
「還太短了呢。」
「蓉可真的很寵泰麒呢!」
蓉可和其他仙女摺好晾乾的衣服,拿出一套還帶有陽光和茉莉花香味的衣服,走向河邊,去找泰麒。
「他跑得很快,差點把我撞倒。」
「對啊。」
「是沒錯啦。」
「是啊。」
「快去洗澡,快喫晚餐了!」
溫暖地——其實也很緊張地照顧泰麒的仙女們,也很快消除了緊張。
這就有點傷腦筋了。雖然人也是一種動物,但兩者的意義不太一樣。
「快把我藏起來,快把我藏起來。」
這裏都穿奇怪的衣服,生活習慣也很奇妙,三餐只有蔬菜。
「就是說嘛。」
「當然啊。」
仙女們紛紛停下手,看向聲音的方向。泰麒穿越小徑,正跑向這個小廣場。
蓉可也笑着撫摸泰麒的頭髮。他的頭髮比剛回來時長長了不少,但流汗之後都黏在額頭。蓉可撥起了泰麒軟軟地貼在額頭上的頭髮。
「麒麟的外形,妳是說動物的麒麟?」
「我自己擦。」
「是啊。」
「最寵泰麒的是汕子。」
「妳們不要再欺負蓉可。」
汕子撫摸了一下他的頭,把手上的衣服交給仙女,仙女們笑了起來。
剛轉入通往露茜宮附近水池的小徑,就聽到了清脆的笑聲。
「這樣可以了。」
一名仙女把乾布攤在岸邊,上了岸的泰麒站在布上,另一名仙女立刻用手上的布把他矮小的身體包了起來。
麒麟的地位比仙女更高,但因爲仙女平時一直照顧麒麟的生活起居,所以漸漸覺得他們像自己的孩子,說話也不再畢恭畢敬。就連仙女之首的碧霞玄君也是如此,所以也沒有人會責備她們說話太隨便。
蓉可把原本正在折布的手抆在腰上。
仙女們都相互點頭表示同意,但她們並不會感到懊惱。汕子和仙女不同,她只屬於泰麒。即使不是因爲這個原因,她們也不會生氣。因爲她們很幸運,剛好在晚餐前遇到了泰麒。能夠在晚餐前遇到泰麒的仙女可以和他一起喫晚餐,這是蓬山最近新增的一條不成文規定。
一名仙女甩着剛纔放在茉莉花上晾乾的布說道,布匹甩動時,飄來陣陣茉莉花香。
「泰麒也很黏蓉可。」
「沒錯。」
「通常都會留到不再繼續長長爲止,但會稍微修整齊。」
4
蓬山的仙女都很活潑開朗。她們生活在蓬山是爲了照顧麒麟,一旦沒有需要照顧的麒麟,她們難免會意志消沉,更何況像之前那樣,麒麟下落不明時,衆仙女個個都垂頭喪氣。
「怎麼可能瞞得過汕子呢?」
「我們來接你了。」
仙女們笑着說道,把手上的布都蓋在泰麒身上。躲在茉莉花叢和蓉可之間的矮小身體轉眼之間就被這些布堆蓋住了。
「我其實是動物嗎?」
泰麒陷入了沉思。
「泰麒跑去那裏了。」
「畢竟是在蓬萊長大的,所以有些地方很奇怪——幸好不是惹人厭的奇怪,所以也沒放在心上。」
另一個仙女也甩了甩手上的布,然後折了起來,忍不住笑了笑。折起的布上飄散出茉莉花的芬芳。
她們笑着說話時,臉上都泛着紅暈,滿臉笑意地看着身體倚靠在汕子的前腳,袍子已經鬆開的孩子。也許是因爲所有仙女都很寵泰麒,所以纔會覺得他的外表比以前在蓬山上的所有麒麟更可愛。
「如果你希望變身後樣子很醜,想剪就可以剪啊。」
「頭髮還在滴水。」
「這是隻有泰麒才能決定的事——你看,我們到桑園了。」
仙女說着,爲他白嫩的身體擦去了水滴。泰麒很不習慣讓別人服侍,但其實這些仙女都想多碰觸他的身體。
泰麒抓起從布間掉下來的頭髮,他的頭髮變成了既不像黑色,也不算是銀色的奇妙顏色。
仙女圍住了生氣的蓉可。她們邁着好像舞步般的輕盈步伐,把布放在蓉可腳下,然後又揶揄着她走開了。
他之前就聽說自己是麒麟,但他原本以爲「麒麟」只是指從樹上長出來的人,但從蓉可剛纔的話來判斷,似乎並不只是這樣而已。
「你是麒麟啊,可以變成麒麟的外形。」
雖然衆仙女七嘴八舌地說着,但汕子絕對不可能找不到泰麒。她直直走向蓉可,拿起她背後的布堆。縮着脖子躲在裏面的泰麒抬頭用力嘆了一口氣。
他很快就瞭解了自己身處的立場。這裏有很多仙女照顧他的生活,他每天在適當的時間起牀,適當的時間睡覺,整天無所事事地生活在蓬山上。向汕子和仙女發問,瞭解在這裏生活的各種必要知識。這就是自己目前必須做的事。
——此刻的泰麒對麒麟這種動物仍然有錯誤的認識。
自己也會像狼人一樣會變身成爲麒麟?變成狼好像不會太奇怪,但變成像麒麟那種脖子很長的動物,一定很奇怪(注:因日文中麒麟和長頸鹿的發音都爲KIRIN,故泰麒誤以爲是長頊鹿。)。
「不能剪嗎?」
「幸好這裏有很多換洗衣服,等我們這裏忙完了,就會去找你。」
看在一旁的禎衛也笑了起來。
仙女們喫喫的笑着,西斜的陽光突然被遮住,一個白色身影的女怪從奇巖上跳到廣場,所有仙女都指向東方的小徑說:
「這麼重要的事,可以由我來決定嗎?」
泰麒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着,撲向蓉可,在她背後躲了起來。
蓉可也像她一樣甩着布,輕輕瞪了她一眼。
泰麒更加困惑了。
「一開始還擔心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蓬山上並不是隨時都有麒麟,應該說,沒有麒麟的時間更長。沒有麒麟的時候,汲水、洗衣、織布都是爲自己而做,所以很多事做起來都意興闌珊——但是.現在不一樣,現在有麒麟住在這裏。
泰麒驚訝地抬頭看着蓉可。
他以前並沒有整天打量自己長相的習慣,所以說不清楚到底哪裏不一樣了,只知道鏡子中的那個人不像自己原來的樣子。
「要像女生一樣留得很長嗎?」
「不管離開幾年,麒麟就是麒麟,哪可能有什麼不一樣呢?」
「嗯。」
泰麒點了點頭。麒麟的確有鬣毛。
禎衛向泰麒招了招手,輕輕碰觸了他額頭中央的髮際處。泰麒突然感到強烈的厭惡,那是一種心神不寧的不安。
「——這裏稍微有點隆起。」
泰麒伸手摸了摸,的確可以摸到很微小的隆起。
「這是角。對麒鱗來說,角非常重要,所以必須好好保護。你剛纔是不是覺得很不舒服?是不是很討厭被別人摸這裏?」
「……有一點。」
「你不必勉強,因爲麒麟原本就很討厭別人觸碰這個角,等你長大之後會更討厭,絕對不會讓別人觸碰,即使汕子也一樣。」
——泰麒回想起以前也不喜歡別人碰自己的額頭,即使母親想摸他的額頭,他也想要逃開。
「所以,我果然是麒麟。」
「當然啊。」
蓉可驚訝地插了嘴。
「只要你變身之後,就可以清楚知道了。」
「要怎麼變身?」
被泰麒這麼問,蓉可偏着頭說:
「嗯,如果從小就在蓬山長大,自然而然就會知道。因爲他們從出生的時候,到長大之後的某個時期爲止,都會保持麒麟的樣子。聽說在蓬萊,麒麟出生的時候是人的樣子?」
蓉可對蓬萊的事情也不太瞭解,但因爲過去曾經有麒麟從蓬萊回來蓬山,所以聽過一些傳聞。
「變成麒麟……會不會很不舒服?」
「沒有麒麟不喜歡變身,所以應該不是什麼不舒服的事吧。」
「不會奇怪嗎?」
「一點都不奇怪。」
——無法變身的麒麟稱不上完整的麒麟,他能夠挑選出君王嗎?
「我想也是……」蓉可嘆了一口氣,「我也無法想像。因爲我不是麒麟,所以沒有變身過——下次有機會去問玄君吧。」
「但我無法想像要怎麼變身。」
泰麒和蓉可不知道說了什麼,兩個人都笑了起來。禎衛把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不安地仰望着向晚的天空。
幸好春分已經過了,但一到夏至,必定有人上山。
「嗯……」
蓉可說完,用手指爲泰麒梳理頭髮。
雖然問玉葉應該可以知道答案,但玉葉並不是想見就能見到,而且,泰麒的時間所剩不多了。
「泰麒,你和普通的麒麟不太一樣。普通的麒麟都像廉臺輔那樣,有金色的鬣毛。聽說你是黑麒麟,黑麒麟很難得一見……希望你早日讓我見識一下。你的鬣毛這麼漂亮,一定是一隻漂亮的麒麟。」
泰麒點頭時,還是一臉無法釋懷的表情。禎衛注視着他,心情沉重,暗自感到擔心。十年來,一直以人類的外形長大的泰麒真的能夠變身嗎?雖然從來沒有麒麟不會變身,但如果泰麒首開先例,那就太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