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公務員瑪麗戈爾德0;91;
《浪漫小說裏的主角只喜歡我》 · 버베나 · 5334 字
21
慘叫。死亡。烈焰。濃煙。血絲。泥濘。火舌。吶喊。馬蹄聲,金屬碰撞聲,在地上翻滾的人和追逐他們的人。
對蘭塞爾而言,戰場或許比家還要熟悉。保守估計,他在這裏度過了五十多年光陰,最終也在這裏死去。
那個無止境追求力量的時期。他體內仍充滿鬥志的時期。爲了尋找再也無法相見之人,而不斷漂泊的時期。
蘭塞爾遇到了一個眼神與當年自己相似的男子。那人背對着燃燒的戰場,手握長劍,步履蹣跚地穿過麥田走來。
「蘭塞爾閣下。請賜教。」
「總之是個野心勃勃的傢伙啊。」
面對阿德爾哈特逼近的氣勢,蘭塞爾拔出了佩劍。從他身上散發的氣勢已明顯與先前不同。
「放低姿態。退後待着。」
「蘭塞爾大人……!」
瑪麗戈爾德的呼喊聲漸漸遠去。蘭塞爾快步移動着。
阿德爾哈特亦是如此。
從他全身沸騰的氣息緩緩流向劍尖。被熱浪纏繞的劍刃隱隱泛出藍色光芒。
「成長了不少啊,阿德爾哈特。」
「多虧了蘭塞爾大人的教導。我內心深表感激。」
「果然天才教起來纔有意思。」
「我學過『超越師父是弟子的本分』這句話。」
「我還不算師父。」
兩人的劍同時向對方飛去。
鏘——!
蘭塞爾的劍刃如滑行般順着對方的劍身掠過。以如畫般的軌跡劃開阿德爾哈特的身體穿行而過。
瑪麗戈爾德的臉色變得慘白。
甚至還能看到剛剛失去兒子的倫特伯爵的身影。
他將癱軟倒下的她輕輕放在地上。
「明明已經逼近了……」
蘭塞爾將肩膀顫抖的瑪麗戈爾德再次護到身後。
蘭塞爾也曾數次經歷過類似情形——數十載光陰被一支箭矢、一道劍光瞬間抹消的體驗。
這片大陸上天才衆多,而阿德爾哈特更是其中屈指可數的天才,但要超越蘭塞爾,他獲得的時間和機會還是太少了。
蘭塞爾不禁嗤笑出聲。
「哈,哈!」
「對我來說,她是個值得這麼做的女人。」
燃燒麥田的濃煙直衝雲霄。
僅用一招。
「瑪麗管理官!原來您在這裏!我們找您很久了!」
「爲了區區一個女人就要浪費寶貴的性命。你也真是個愚蠢的傢伙,蘭塞爾·但丁。」
「爲了區區一個女人就押上萬人生死的皇子殿下居然說出這種話。難道不打算繼續戰爭了嗎?遠處那些沒有指揮官仍在戰鬥的士兵們,您就不可憐他們嗎?」
阿德爾哈特撲通一聲跪倒在麥田裏。被劍刃劈開的麥葉如同花瓣雨般灑落在頭頂。
『看來沒事。』
那是身着鎧甲的第五皇子與他的騎士們。
他拽着氣喘吁吁的瑪麗戈爾德的手臂跑了很久。
沒有第二次交鋒的機會。
「少在這胡說八道。」
「已經累了嗎?」
「蘭塞爾大人!前面!」
身後的騎兵隊正在逼近。連痛失愛子的倫特伯爵也正一步步走來。
僅一次交鋒便已決出勝負。
「……」
『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怎麼會……」
「啊,不是的,哈,哈,哈!」
他甩掉頭盔的臉上接連閃過激烈的情感波動。憤怒、愛憎、詛咒、佔有慾。
「……!」
「您過獎了。」
他臉上凝固着茫然、敬畏與悲痛交織的表情。
就在那時。
阿德爾哈特最終露出釋然神情,凝視着掉落在地的劍柄。
「執念太深的男人可不受歡迎啊,殿下。」
22
但勝負卻未能撐過第一回合的交鋒。越是回味越覺空虛。
說完這句話後,蘭塞爾留下轟然倒地的阿德爾哈特,再次穿過麥田。
這是歷經數年血汗澆灌,在挫折與淚水中一步步成長起來的阿德爾哈特。
蘭塞爾扶起一直退後的瑪麗戈爾德回答道。
五皇子的手指指向蘭塞爾。
「比起像我這樣頭腦和身體都只是凡人的傢伙,你的天賦要出色得多。我是真心這麼說的。」
「活捉瑪麗管理官。蘭塞爾·但丁就地格殺,把首級帶回來。留着他必成後患。」
「或許你本可以變得比我更強。如果有足夠的時間和師父的話。」
「在這遼闊的平原上,你已經無處可逃了。要麼死在這裏,要麼跟我走,只有這兩個選擇!來吧!做出選擇吧,瑪麗管理官……不。」
「瑪麗戈爾德。」
「讓您目睹如此拙劣的劍技,實在羞愧難當。」
把手指湊到她鼻前,還能感受到呼吸。只見瑪麗戈爾德正微微打着鼾,一臉安詳地熟睡着。
蘭塞爾用刀鞘啪地擊打在正要上前的瑪麗戈爾德的頸後。
「別動。」
數百騎兵背對戰場,擋住了蘭塞爾的去路。
五皇子齜牙咧嘴地笑了。
「就當是運氣不佳吧。」
「呃!」
「投、投降……!我們投降……!」
「蘭塞爾。你在這裏,就意味着我兒子已經不在人世了吧。」
「差不多是這樣。把令郎送去黃泉,實在抱歉,伯爵閣下。我是真心的。」
「無需道歉。該說抱歉的是我。爲報此仇,我連騎士道的信念都拋棄了。」
「羣毆確實不太符合騎士精神呢。」
蘭塞爾舉起了長劍。
迎面而來的騎士至少有三百餘人。其中甚至包括了倫特伯爵。
顯然毫無勝算。但這裏是戰場。他很清楚該如何打擊他們的士氣。
「乖乖受死吧,蘭塞爾·但丁。」
蘭塞爾朝着譏笑的五皇子直衝而去。
「什麼……!」
「殿、殿下!」
空間彷彿被壓縮般,五皇子的面容瞬間逼近。他慌忙拔劍卻爲時已晚。
蘭塞爾的刀刃,輕輕刺入了五皇子的心臟。只見他面色僵硬地噴出鮮血。
「……蘭塞爾……但……!」
「真慶幸當初沒把瑪麗戈爾德送到你身邊。這樣下去我是不是該感謝六皇子了?仔細想想,他似乎一直在幫我。」
將刀上沾染的鮮血甩向麥田。五皇子的身體緩緩從馬背上滑落。
「殿、殿下竟然……!」
騎士們遲來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蘭塞爾·但丁!」
「是叛徒!立刻拿下他!」
「蘭塞爾大人……!」
蘭塞爾垂下視線,瑪麗戈爾德正依偎在他懷裏。
「這個,這是,怎麼回事……」
但對如今這般懈怠的蘭塞爾來說,兩者都難以做到。
就連精心準備的臺詞也毫無效果。
蘭塞爾說了個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玩笑。
當瑪麗戈爾德終於發現他胸口插着的箭時,豆大的淚珠開始撲簌簌地往下掉。
趁着混亂的瞬間,蘭塞爾拔腿就跑。
◇ ◇ ◇
當傷亡人數超過數十人後,失去主君的騎士們臉上明顯士氣低落。
「呼…」
「……蘭塞爾大人……?」
叛徒嗎。
他貓着腰潛行在齊腰高的麥田裏,一隻手拖着瑪麗戈爾德,模樣狼狽至極。
能感覺到沉睡的她正在醒來。
最終倫特伯爵射出的一發弩箭穿透了他的身體,導致現在這般境地。倫特伯爵終究還是爲兒子報了仇。
搞不懂。
『說實話,一個人怎麼可能數百年如一日地保持幹勁?』
23
只要找到村莊獲取物資弄到馬車,或是等待前往羅德尼斯的火車到來就行了。
這片他們從未留意過的區域,不知爲何躺着數十具身披鎧甲的騎士屍體。
有個小東西深深紮在他胸口。那是手掌大小的箭矢,是弩機射出的弩箭。
「這裏是哪裏……發生什麼事了?」
又能怎麼辦呢。
刀光劍影向他傾瀉而下。
「去死吧!」
好歹他也會抽空鍛鍊身體當作運動不是嗎?雖然懶惰是事實,但也不至於完全是個廢人。
『嗯。』
「倫特伯爵,把騎士精神完全拋棄也太過分了吧。」
「嗚哇——!」
「叛徒蘭塞爾·但丁!」
很快他們就看到那個身着黃金鎧甲的男子。
蘭塞爾用手按住身上衆多傷口中特別深的一處。
這種情況下應該算是叛徒的叛徒吧。
只要翻過這道山谷,通往羅德尼斯的道路就暢通了。
這藉口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殺害皇族的逆賊!殺了他!」
他本想這樣辯解。
「這邊!快來這裏!」
『到目前爲止還算順利。』
「……可能是路上摔倒滾了幾圈?」
蘭塞爾感到委屈。
聞訊匆忙趕來的皇室支援軍看到麥田景象時全都目瞪口呆。遠離戰場的麥田一隅,竟橫七豎八堆滿了屍體。
既然註定無法取勝,蘭塞爾選擇了逃亡。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廣袤田野上遍佈的屍體,全都是五皇子的騎士。
「都解決了。只要翻過這座山就行。下個月火車會來,休息一會兒就能搭車走了。」
昏暗的洞穴裏,只有他們兩人獨處。
這個傍晚安靜得不像戰場,只有蟲鳴聲迴盪在幽靜的氛圍中。
「真安寧啊。」
數十名騎士同時用弩機掃射,在混戰情況下要完全躲開這個確實太勉強了。
若是三週目的蘭塞爾,原本根本不會中這一箭。不,即便中了也可能安然無恙地活下來。
「五皇子……!是埃爾文皇子殿下。」
正當他咂摸着苦澀的滋味時,懷中的瑪麗戈爾德動了動。
「瑪麗,人本來就是要死的。」
因爲瑪麗戈爾德似乎察覺到了異常,正用手在他身上摸索着。
但蘭塞爾卻匆忙尋找洞穴躲了進去。這是迫不得已的選擇。
「唔嗯。」
「這麼說這些人全都是……」
看到滿手鮮血的她,雙眼頓時開始發紅。
蘭塞爾像辯解般低聲嘟囔着。
「全部,全部……」
瑪麗戈爾德的雙眼如同打開了水龍頭般淚如雨下。
「全部……都是因爲我,蘭塞爾大人。」
「不是。是我太懶惰纔會這樣。所以……」
「都是因爲我,因爲我,靠近我的人都會消失。每次,總是……」
瑪麗戈爾德的聲音無依無靠地顫抖着。
「我喜歡的人,我的媽媽,爸爸,小狗,馬兒,管家叔叔,房子,前院的野花,朋友,連蘭塞爾大人也……全都是因爲我……」
「自我貶低可不像瑪麗管理官的作風啊。」
「但,這都是事實啊。全都是事實啊。」
蘭塞爾的眼神深深沉了下去。
「……所以你一開始才疏遠我的嗎?」
總之瑪麗戈爾德是個命運多舛的人。
十歲那年失去家人、名字和身份之外,她的人生似乎還被某種厄運纏繞着。
蘭塞爾突然想到,或許連自己也被包含在那厄運之中。
遺憾之情湧上心頭。
要是做得更好些會怎樣呢。要是自己能多考慮一些。要是能再努力一點。
-下次…我會…做得…更好…
-什麼?
-…就是…隨便…什麼…
蘭塞爾這才理解了迴歸者瑪麗戈爾德的心意。
砰!
當瑪麗戈爾德的哭聲即將變大時,蘭塞爾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
『即便是孩童,只要有力氣扣動扳機,就足以殺死騎士的武器。』
『等着看吧。騎士們的時代很快就要落幕了。』
當鐵球穿過長管擊穿盔甲的瞬間,瑪麗戈爾德的內心湧起一陣快感。
瑪麗戈爾德堅信這將是改變時代的發明。
—暫無婚配對象。
即使有時懶散如米蟲,她對蘭塞爾的心意始終是真誠的。
辭去高官職位開作坊什麼的。
「我要證明……你並不是什麼災星。在那之前,請等我。」
-槍。
『再來一次。』
▶行政局高級管理職位 +200分。
砰!
就這樣過去了十年。
不知爲何,良心隱隱作痛。
「科技。」
當然,如果他在這個中途死亡的輪迴中迴歸就此結束的話,確實會很麻煩。
—有以下成就:
手持加農炮。
▷火器技術專家 +50分。
眼前漸漸模糊起來。
—結局已收錄進「回憶相冊」。
◇ ◇ ◇
耳邊傳來瑪麗戈爾德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那個害死他的人所在的騎士時代。』
砰!
「嗚……」
『是啊。終於完成了。』
▶機械工坊主人 +50分。
每次都將她視爲手段或保險的他,與每次都把命運視作宿命的她之間的區別。
[普通結局 66. 槍手瑪麗戈爾德]
「瑪麗。給我一個機會。」
似乎流了太多血。
—打開相冊查看。
或許這正是蘭塞爾與瑪麗戈爾德之間的差異。
◇ ◇ ◇
▷學院首席 +50分。
蘭塞爾以從未有過的認真表情凝視着她。
瑪麗戈爾德與那些時間感知遲鈍、將死亡視若無物的人不同。
—瑪麗戈爾德已滿25歲。
「……?」
—要重新開始遊戲嗎?
[槍手瑪麗戈爾德 - fin]
『成功了,師父!完全修好了!』
他抬手拭去她的淚水。像對待融化的純金般,極其小心地撫過她的髮絲。
[遊戲時間 10年 0天]
「你所經歷的所有悲傷與悲劇……你失去的所有緣分與幸福……我要向你證明,這些從來都不是你的錯。」
眼皮緩緩合上。
無需學習就能使用的魔法,噴射火焰的機械裝置,擊穿盔甲的力量。
這就是蘭塞爾最後的記憶。
『一定。』
他體內的力量正在逐漸流失。
『發射。』
『再次發射。
是啊。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了不起了。
手持式火炮。
蘭塞爾對她那難以捉摸的變化無常感到頭疼不已。
握着槍的瑪麗戈爾德心中浮現出久遠的記憶。
—總分:350分。0;記憶繼承2周目剩餘點數650/1500分1;
◇ ◇ ◇
這是她經營多年的工坊最終取得的成果。
「一定要…瑪麗戈爾德…你的幸福…」
燃燒成焦黑的麥田,奔騰的馬蹄聲,刀劍相擊的聲響,還有向她未婚夫襲來的無數騎士身影。
-騎士道的天敵。
就連這次他以爲會走正統「高官路線」的輪迴,也如此離譜地偏離軌道,足以讓蘭塞爾感到困惑。
「現在該怎麼辦。」
蘭塞爾陷入了沉思。
必須找到某種方法。
一個能替代皇妃結局的目標。
也該稍微控制下無謂的死亡次數了。
「果然還是該看看正統結局嗎?」
正規結局。
比如這次沒看到的「高官瑪麗戈爾德」,就是遊戲裏那些被推爲正統級別的結局。
最正統的當然是結婚,但除此之外能算正規結局的選項也相當多。
「哪個比較好呢。」
關鍵還是取決於瑪麗會以什麼狀態出現。
蘭塞爾再怎麼精心策劃,如果瑪麗戈爾德突然以野生狀態出現的話,一切就都白費了。
『嗯。』
到時候看看就知道了?
* * *
「我最討厭用劍的人了。」
就這樣迎來了下一個輪迴。
「……騎士什麼的,最討厭了。」
蘭塞爾遇上了患有騎士厭惡症的瑪麗戈爾德。
「所以老實說,我也不太喜歡你。」
「果然魔法纔是最棒的!魔法萬歲!最愛魔法!」
她的騎士厭惡症嚴重到連一向和善的蘭塞爾都無法躲避她銳利的目光。
「魔法好喜歡!喜歡!喜歡!」
因爲蘭塞爾也是個騎士。
[公務員瑪麗戈爾德 - End]
震驚。
因爲他出身於正統的騎士家族。
失落。
就這樣。
「……」
衝擊。
蘭塞爾遇見了「見習魔法師瑪麗戈爾德」。
『超越銅牆鐵壁的…厭惡感?』
[Next - 魔法師瑪麗戈爾德]
有點過分沉迷於魔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