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護堂失墜
《Campione 弒神者!》 · 丈月城 · 1.3萬 字
1
在江戶前的海上出現奇怪的『島』以來──
慌亂不已的草薙護堂身邊反而呈現一種小康狀態。
據說黑王子亞雷克正潛伏在橫濱中華街,聽過報告之後,甘粕冬馬面露難色。
「在那裏呀,稍微有點難搞,華僑系的幫派──暗中存在許多祕密結社之類的組織……我們的業界都稱那邊爲治外法權的租界,如果委員會的成員傻傻涉入其中的話,大概會被灌完水泥,直接扔進東京灣吧。」
「那我直接過去的話……?」
「草薙先生的話,當然就沒問題,大家都會舉起雙手,不是歡迎就是投降,但是兩位魔王如果在大都會•橫濱的中心展開接近戰的話,那就不是什麼順利的劇情展開了……」
他似乎處在很微妙的地方。
毫無疑問,他是爲了監視東京灣的『島』而選上這塊土地。
另外,桂妮薇亞和蘭斯洛特依然行蹤不明。再怎麼說,他們也是對神祖和神的組合。因爲亞雷克的關係,他們變得更加神出鬼沒,除了咒術或靈力搜索之外沒有任何尋找手段,再說目前的情形也稱不上是順遂。
因此,護堂現在能做的就只剩下『爲了緊急時刻而待機』。
連假結束後的數日,就只能等待了,這時候萬里谷祐理也回來了。
現在是十一月後半的一個星期五。
放學後,護堂坐着地下鐵朝虎之門趕去。
祐理昨晚打電話通知她已經歸國了,抵達她身爲媛巫女守護的七雄神社,爲了消除長途旅程還有濫用靈視帶來的疲憊,她說這一個禮拜都會向學校請假。
「就結論而言,我沒有完全看透蘭斯洛特卿的神格。」
和護堂見面後,祐理首先說道。
在七雄神社內某間社務所,兩人在一間房間裏對坐。
「是啊,你昨天也在電話中提到了這點。」
護堂點點頭,即便祐理擁有靈視,也沒有解開謎團。
要說自己沒有失望,那肯定是在說謊,但是護堂反而很高興,也很感謝進行現場調查媛巫女和公主。
「我知道了,萬里谷。謝謝你。查到這些已經足夠了,下次見到那傢伙的時候,我會想辦法把他那一身白盔甲都拆下來看看的。」
說話速度變快的祐理非常可愛,但是這話題似乎是會沒完沒了。
「也、也對,只是因爲戰鬥需要……吧。」
「怎麼了?不用顧忌什麼,說出來吧,我和萬里谷之間都已經是這種關係了。」
「即便如此也看不到蘭斯洛特的臉,他都一直甲冑裏。」
「在那之後,我和公主就前往布列塔尼,前往被先代和當代的桂妮薇亞大人當成根據地的森林、小鎮,城市以及修道院舊址之類的地方晃了一下。」
正常情況下都很溫柔,偶爾會變得嚴厲的大和撫子美少女,她能在不煽動護堂警戒心的狀況下,一點一滴拉近自己與護堂的距離。
被那招直擊的話,的確能鑽出一、兩個隕石坑。
不過祐理有時會粉碎護堂這種決心。
另一方面,沒有察覺到他這些思緒的祐理清秀地微笑。
「據傳古代色雷斯是斯基泰人,薩爾馬提亞人的勢力範圍,說不定是因爲那層關係,才與蘭斯洛特卿結緣。」
然而祐理的臉卻紅到了脖子,她還是低着頭沒有看向護堂的臉,而是不斷注視他盤腿而座的雙腳。
就在二人閉上眼睛,準備用嘴脣去確認對方的感觸時──
認真的態度又隱約爲媛巫女增添魅惑感,切實體會到被極度清純的美少女索求的感受,護堂不禁嚥下口水。
「……修道院,編輯亞瑟王傳說的那幫人根據地嗎……」
「爲什麼要在那種地方開大洞呢?」
不只是臉,祐理連脖子都紅了。
「應該是這樣。那兩位以『不順從之神』之姿從地面上顯現並再會,然後就一起行動了,之後我又用靈視看到『最後之王』的出現,二人加入其麾下。然而……」
「可、可是!誰知道今後會突然發生什麼意外呢!? 」
話卻完全沒有說出口,祐理因爲害羞變得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沒錯,既然借用了祐理的靈視,最後也得進行那一步驟了。
「沒、沒錯,我認爲這是絕對必要的……」
護堂手搭在她肩上說:
看到狼狽的護堂要回避自己的請求,祐理罕見地大聲起來。
「啊……不過沒有看清楚蘭斯洛特全貌的話,應該不能造出『劍』纔對,現在就教授的話,是不是還太早了一點……!」
祐理總算開口詢問了。
說到這裏,祐理稍微頓了一下。
「不必顧慮,這次也辛苦你了,我也想替你做些什麼啊。」
護堂看了原本放在口袋中的手機,祐理檢查放在手邊的手機,分別說出來電者的名字。沒辦法,只能接了。
那是件從頭頂到腳底都守護住的完全鎧,想脫下來似乎得花上一番功夫。
「就、就是什麼時候……要進行教授的意思……」
祐理突然改變話題,護堂當然不會拒絕,馬上點了點頭。
「你知道了什麼?」
護堂想到這一條絕對的規則時,臉也不禁紅了起來。
祐理難過地嘆了口氣。
琍琍亞娜便是純白清晰,又有着大片花瓣的百合。
「那個……雖然沒有完全看透,但我對蘭斯洛特卿的知識也有已經相當瞭解,那、那麼要不要做呢?」
「本來就是關係相近的神,所以到現在也還在合作啊。」
再加上現在和室裏只有兩個人,紙門也關得很牢靠。
「是、是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教授=利用咒術進行的知識傳達。
沒有全部看透,反過來說就是已經用靈視看透他一部分的本質了。
「什麼事,艾莉卡?」
二人在對方的瞳孔裏看到彼此都閃爍猶如共犯般的光芒。
「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我希望能看到他暴露在裝甲之外的身姿。」
神職人員們也如同護堂拜訪時的慣例,不會隨便接近這一帶,兩個人的手只差一點點就會互相觸碰。
聽到這裏,媛巫女像小巧的櫻花綻放般地『噗』一聲微笑出來。
嘴上說着不客氣,但祐理還是十分猶豫。
「保加利亞?爲什麼要去那裏?」
『看看外面,我們剛剛也到這裏了。』
「十分抱歉,明明是我自己要說的……但,但是請您體諒,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難啓齒,而且現在沒有逼迫而來的戰鬥,也說不上是緊急時期……」
「說不定您和蘭斯洛特卿發生戰鬥的時候,會碰上我不在你身邊的情況……!我認爲事先做好準備是理所當然的!」
位於法國西北的中歐小國。因爲跟法國接壤,所以也方便過去。
「……到了?」

「以我和護堂的關係,做這種事情也沒有問題……吧?」
「呃……沒、沒事。」
「我認爲忘記的話,到時候再教一次就好。不、不論如何,那也是必要的行爲。爲此我辛苦一點也沒關係……」
「幸好我得到了幾點提醒,首先蘭斯洛特卿是薩爾馬提亞人崇拜的軍神,然後桂妮薇亞大人的前世是與蘭斯洛特卿一同被崇拜的地母神……」
會想要回應也沒辦法。
「要做什麼啊?」
手機鈴聲響起,而且還是護堂和祐理兩人的手機同時響起。
與其他少女相比,祐理絕對不是顯眼的花,雖然美麗程度上沒有差距,但是她不會去強調自己的魅力,也沒有與羣芳爭豔的意欲。
喀一聲把門拉開,確實一目瞭然。
「護堂同學,你怎麼了嗎?」
森林、小鎮、城市暫且不談,修道院這個詞來得非常突然,不過護堂已經知道了箇中環節──亞歷山大•嘉斯柯因解開的中世紀陰謀。
也不得不這麼做了,護堂點頭道謝。
「啊,對啊,對……吧……」
無論哪邊都是認真的性格,沒辦法忽視,兩人把手機拿到耳邊。
假如說艾莉卡是在花園中力壓羣芳,華麗綻開的大朵椿花。
但是一般的咒術對護堂等弒神者沒有效果,必須要經口中攝取,通過口腔將咒術注入體內。
護堂把手伸了出去,祐理也做出同樣動作,兩個人的手交織在一起,緊張而出汗的媛巫女手掌十分惹人憐愛,護堂輕輕握住,祐理也緊緊地回握。
或許正因如此,她才令人着迷。
再次注意到這點,護堂臉紅了起來。
爲了讓夥伴放心,護堂點了點頭。
「是的,他是什麼屬性的神,我大致都看到了,但是甲冑的裏面就沒有辦法了,我總覺得不知道這一點,恐怕無法瞭解到他的真實……」
「是,是這樣啊,但是用魔法之類的手段傳授的知識,也很快就從腦海裏忘掉吧!? 」
順帶一提,祐理理所當然是維持正坐的姿勢。
「是琍琍亞娜小姐打來的。」
惠那的話,可能是色彩鮮豔又富有野性的蘭花。
『是啊,你就照我說的,出來看看就一目瞭然囉♪ 』
護堂和祐理的視線落到榻榻米上之後發現到這一點。
兩人都是在一時衝動下提出的主張,護堂和祐理都探出身體。
護堂不由得想要抱住眼前這位美麗又惹人憐愛的媛巫女。
因爲身邊有着太多魅力過人的美女,護堂都會刻意禁慾,警告自己不要對她們抱有不軌的想法。
「他一直穿着甲冑之類的東西嗎?」
「然後,我們去了一趟保加利亞。」
「不久之前,蘭斯洛特卿好像在那邊的色雷斯平原降臨過,我和公主大人一起去參觀了被蘭斯洛特卿的權能鑿出的隕石坑。」
「我,我和護堂同學之間的關係……?是、是的,是這樣沒錯。」
細語的兩人分別看向對方的臉。
但是爲什麼要去那邊?護堂有些疑惑。
「…………那、那個……」
「是艾莉卡。」
回想起軍神蘭斯洛特的單騎驅馳,護堂點了點頭。
解說異國之神的祐理穿着白衣紅袴,一身正統的巫女裝束。
「就好……話說回來,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可以聽聽嗎?」
「不用謝我,這也是爲了護堂同學……爲了你才這麼做的。」
不知不覺中,兩人的距離也拉近了不少。
不會吧……護堂看向一塵不染的紙門,對面也傳來了相似的對話,祐理也驚愕地看着那邊。
臉和臉接近,兩人像是親密地細語。
在七雄神社境內,艾莉卡微笑的同時,琍琍亞娜稍稍皺起眉頭,可能是直接從學校來到這裏的,兩個人還都穿着制服。
2
「慎重起見就讓我再說一次,我反而是反對這次行動喔。」
一開口,艾莉卡就朗朗說明。
「祐理這些日子也很辛苦,讓她稍微偷跑一下也算是女人的度量,這些我也和琍琍說過了,我不會專程跑來神社妨礙你們。」
「雖然你嘴巴這麼講,艾莉卡,先指出有偷跑可能的是你喔。」
琍琍亞娜反駁舊友兼宿敵。
「放學後就迅速消失的草薙護堂,還有已經回國卻缺席的萬里谷祐理,你說這是什麼狀況顯而易見,我還堅持主張『這是錯誤推理也說不定』啊。」
「但是結果就如我想的一樣,你看。」
艾莉卡指的是身處和室內的護堂與祐理。
二人的手還牽在一起,兩人慌慌張張把手拿開。
「最近完全變成『女人』的祐理,還有容許範圍越來越寬的護堂,這種情景下,發展成只有兩人獨處的情景──反正有着大義名分,很容易知道會變成這樣,這不是很簡單的方程式嗎?」
「嗯……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算是我的愚昧。」
聽着騎士們的對話,護堂和祐理互相使了使眼色。
兩個人都紅着臉,內心非常動搖,煩惱該說什麼理由纔好,都被眼前的狀況難倒了。
「草薙護堂,這是個好機會,我有些話要說。」
聽到琍琍亞娜凜冽的開場白,護堂不由得挺直腰桿。
「你也差不多該注意到,你是個和多位女子同時展開戀情的花花公子了。」
「等……等等!我什麼時候變成那種人了!? 」
護堂發自內心地吶喊,但是琍琍亞娜則是沉痛地搖了搖頭。
艾莉卡則是說出「算啦,他就是這種人啦」聳聳肩,祐理用別有深意的眼神凝視,大家似乎都有些意見。
「太慢了,你遲到二十秒了。」
『也是……難得有機會,我也想把關於蘭斯洛特卿的知識告訴艾莉卡同學和琍琍亞娜同學,今天就請您去和老朋友相聚一下。』
「沒有,還沒想好。」
「你怎麼了?」
「你這傢伙真是靠不住,那就開個作戰會議,說說看靜花她喜歡什麼?」
琍琍亞娜接着說道。
琍琍亞娜害羞起來。
「等等……上回她在家裏找到一瓶老媽拿回來的九十年代德國酒,然後美味地喝光了,和我跟爺爺一起。」
琍琍亞娜的忠告直直刺中護堂的內心。
「吵死了!你不受歡迎的聲明可信度根本就是零,這是我從幼稚園時代就知道的事情,有其祖父必有其孫,說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事實上是相反,那個人『個性不錯』吧?」
「啊,不是不是,我沒有討厭艾莉卡小姐,完全沒有。」
之後,護堂和明日香約好見面地點,離開了七雄神社。
「是呀,剛纔告訴她們了。」
不過如果明日香打扮得漂漂亮亮赴約,護堂反而會覺得困惑。
「那個……我想不光只有艾莉卡的家人,假如你也能來見見我家人的話,我會非常高興,果然沒有被家人承認的話,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瞬間就想到好幾個例子,這就是自作自受嗎……
所謂和嫉妒心相似的感情,就是嫉妒吧,她羞恥的表情已經明白表現出來了,也就是說,要就告訴全部的人,不然就是要偷偷絕對不能被發現──?
嗯,就算諮詢對象不是『他』而是『她』這種性別差異的問題,也不會成爲障礙。
「艾莉卡的叔父保羅•布蘭德裏卿,你有見過吧?」
「你的交友關係最近越來越古怪了……我駁回這個意見,不能光靠別人,要用我們自己的力量解決纔可以!」
護堂焦躁不安,他也不是覺得不行,和這些共同經歷大小事件的少女家人們見面、打個招呼之類的應該沒關係,無論如何,這也是自己應該要去做的事。
「什麼叫亂下結論!講出這些話的人,都是從以前就認識一朗爺爺和你的舊識!」
『如果是她的話,應該不會介意。』
硬要舉例的話,就像是和艾莉卡鬥嘴一樣。
「或者,不要那麼幹脆就被發現,而是用更巧妙的方式隱藏起來。不然的話,那個……無論如何我也會產生和嫉妒心相似、與騎士身分不符的負面感情──」
旁邊的祐理錯愕地自言自語。
被明日香瞪了一下,護堂也只能無奈地聳聳肩。
接着她若有所思地用錯愕的表情喃喃自語。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懷疑她們的關係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發展。爲了慎重起見,護堂發問:
「什麼是有其祖父必有其孫,別忽視我的個性就下結論啊!」
打開來確認,是明日香寄過來的。『差不多該履行上次的約定了吧?我今天有空喔。』短短的訊息。
護堂這番話讓明日香驚訝地「咦?」了一聲。
「哇。」
『雖然是個很誘人的邀請,但還是不要吧,這對德永明日香也不好意思。』
明日香和護堂都是文京區根津的住民。若是要購物,就會把附近的上野(根據商品不同也可能是秋葉原)當成第一選擇。
「她……她們居然還允許你出來呀。」
我不覺得自己有順應這種難關的才能啊……
「還有一點,就是與我們的家屬相關的。」
「啊,等一下,其實我已經有接受援助了。」
聽過事情原委的艾莉卡、祐理、和琍琍亞娜,都給了自己小小的援助。
「你這傢伙真是的,這種心態居然能那麼受女性歡迎。某方面而言,這是我人生中最感到驚愕的事情。」
「請你保持安靜,身邊存在數名女性,被問到誰比較重要、要保護誰時,會毫不猶豫回答『全部』的人沒有資格反駁。」
「別把特殊過頭的草薙家生活,當成是平凡的家族生活啦!」
「不用去找那種太奇怪的東西,選個過得去的禮物就夠了。」
也就是那一回事呀,想要介紹自己家人的意思?
時間是接近週末的星期五晚上六點,見面處是上野站前。
「雖、雖然你已經和妹妹光見過面了,卻還沒有見過我的雙親和祖父母……不過該怎麼辦纔好?介紹當代的弒神者和他們見面的話,家人肯定會非常動搖,本來萬里谷家族的門第就不是十分氣派……」
「我沒有那麼受歡迎吧?」
「是的,嗯,因爲你會在不知不覺中自然順應下去……但是現在有好幾個問題也是事實,要我一一指正出來給你聽嗎?」
「不中用也要有個限度呀,你這個廢柴大哥!」
「那就快點去買東西,你決定好要送什麼禮物嗎?」
於是艾莉卡等人送護堂出來。
琍琍亞娜臉變得緊繃。
嗯,雖然她們表情有些微妙,沒有什麼好在意的事情。
身爲艾莉卡少數親人的叔父,總之他很有男人味是件好事。
明日香有些驚慌地把手在面前亂揮。
『對了,要不然就大家一起去吧?』
被強加上一個高中生難以回應的期望,護堂一陣錯愕。
兩個人鬥起嘴來,就像鞭炮霹啪作響。
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沒辦法,這種話不能夠講出來,他沒想到要送出一件讓妹妹畢生難忘的禮物,或是帶給妹妹什麼驚喜之類的演出。
「唔,沒事!」
艾莉卡是這麼說的。
明日香不斷用着護堂聽不見的音量在自言自語着。
回想起沙耶宮馨的武勇事蹟,護堂說出這句話。
「再說,我想差不多也到了要重新正視和順應這種情況的時候了,你如果處於異常的狀況時,會將那個異常化解吸收,並且在不知不覺中覺得這些舉動再自然不過,顯然這是你持有的稀有才能。」
「讓家人和護堂見面……嗎!? 」
「如慄能和她交流的話,我也覺得會很有趣,光是看她的臉和穿着就不會覺得無聊。還有能和真世阿姨一較高下的十幾歲女孩,全世界大概也只有艾莉卡了。」
「難道你討厭艾莉卡?雖然那傢伙愛亂出風頭,實際也很引人注目,其實是個相當懂事,而且有趣的女孩,我覺得她可以和你相處得很好。」
亞雷克和桂妮薇亞雙方都沒有動靜,離護堂登臺的時間還早──
這個保守的主意讓明日香嘆氣,護堂忍不住回嘴:
但是對於護堂的話,明日香只是用僵硬的表情回答:「說、說得也是。」
的確,一直防備緊急事態也令人異常疲憊。
一時興起提議之後,少女們卻面面相覷看着對方,她們都對草薙護堂遲鈍之處嘆氣,彷彿看到她們受不了的傻眼表情,是自己的錯覺嗎?
這便是在上野站的不忍口見面之後的招呼。
但是護堂開始疑惑,爲什麼現在要提起他呢?
好久沒這樣和明日香說話了,雖然到中學爲止都一直和她同校,但是到了高中就分開,從那之後就沒有再這樣過了。
護堂冷淡以對,因爲遲到幾秒而惡言相向的明日香也差不多,但是他們是心靈相通的朋友,這就足夠了。順便一提,這位青梅竹馬穿着連戴帽式外套和毛衣,搭配牛仔褲這種沒什麼裝飾氣息的穿着。
這位青梅竹馬是個「不錯的傢伙」,艾莉卡也是個社交名人。
『嗯,最近也太忙了,稍微忘掉這些麻煩事情,享受一下日常的生活也無妨,只要不遠行的話,就算發生什麼事都能立即應對。』
「話說回來,我認識一個受歡迎到困擾,是個真正的女性殺手喔,要不要去和那個人請教一下呢?」
「她們知道我要和你見面?」
明日香是個『不錯的傢伙』而艾莉卡有個『不錯的個性』,這種說法倒是沒錯。
腹中突然有陣寒意擴散──
就在護堂被困於奇妙的壓力時,手機收到了一封信件。
「喔,是那個很帥的大叔吧,我在意大利和他有一面之緣,是個很棒的人。」
「重、重新正視和順應!? 」
「其實我不是不讓你和祐理進行『儀式』,但是做出這種事的話……你得把事前和事後的經過完完整整告訴我。」
「嗨。」
「什麼允不允許的,她們還心情愉悅地把我送了出來。」
那個凜冽的美麗讓護堂吞下反駁的話。
聽到琍琍亞娜拒絕,祐理趕緊說出如同新妻要老公好好休息的話,護堂接受了她們的好意,一個人出門了。
「話說回來,上次你和艾莉卡見面的時候,樣子也很奇怪啊。」
「告告告訴你!? 」
難度真高啊。
『不,上次和她見面的時候,她看起來就對我和艾莉卡有點敬而遠之。』
嘴巴雖然困惑地說着怎麼辦纔好,祐裏眼神卻閃閃發亮,難道會與她們全部的家人見面嗎?
但是那種乾脆俐落的感覺,就只有和明日香一起時才能感受到。
說得真是貼切啊,護堂有點欽佩。
「也、也就是說,我現在落後到無綠爭前幾名的其他區了,所以她們認爲不必提防我,甚至不做任何牽制也沒關係……嗚,雖然這樣很好,總感覺心裏平靜不下來……不過,我本來就沒本錢能和那個艾莉卡小姐爭高下……」
「唔……是沒錯啦。」
母親•草薙真世。提到這個名字,不禁讓護堂也點點頭。
「萬里谷小姐也好琍琍亞娜小姐也罷,都絕對沒辦法和你母親一較高下,在這層含義上,我也認爲艾莉卡小姐很有趣,但是該怎麼形容纔好……」
說到這裏,青梅竹馬露出有點悲傷的神色。
「像你這樣的傢伙身邊,果然都是一些超出常理的女孩子吧?爲此我想了很多,只是這樣子而已,所以我不會在意的,下次再見面的話,我們一定能成爲好朋友。」
「……是這樣嗎?」
「這是你不明白的少女心,微妙的心理喔,比起那個,資金增加是個好消息,差不多該把任務完成了。」
明日香用俐落的語氣催促護堂開始行動。
那之後的兩小時裏,二人逛着在上野的商店。
買下的東西是一個大小合適的包包,因爲設計大方,所以拿到哪裏都不會困擾。
兩人不挑笨拙的奇招,而是選擇穩健的戰術。
禮物沒有交給護堂保管,而是交給明日香。
放在草薙家的話,說不定會被靜花發現到這個禮物,這是爲了保證給她小小的驚喜所付出的用心。
「已經這個時候了,找地方喫飯吧,我請客當成謝禮。」
「是可以啊,不過你也不用請客啦。如果欠了你人情,我會連睡覺都不安穩。」
「那就照你的意思,好久沒去的那家咖哩料理店怎麼樣?」
「難道是國中時候去過好幾次的那家店!? 」
「是啊,就是我爺爺認識的那個巴基斯坦人開的店。」
「跳過!那個人看到你爺爺或是你的話,就會毫無顧慮用烏爾都語講話,拿出只有巴基斯坦人才能看到的隱藏菜單,並且端出當地風味的超辣鄉土料理,太有國際風情了!」
「那是那裏的優點啊。是家相當有特色的店吧?」
那位沒有名字和記憶的少女也凝視回來。
這樣並不會惹護堂生氣,明日香也沒有很認真,兩個舊識有意無意地樂在其中爭論起來。
明日香從護堂手裏搶過那個之後發出宣言。
「剛纔那女孩說的話,聽起來就是這個意思啊!」
和護堂並排走着的少女喃喃自語。
兩個人來到了上野公園,這片土地內有着上野動物園、國立科學博物館、西洋美術館、有名的不忍池等等,是個擁有非常廣闊土地的恩賜公園。
「誰知道呢?我沒有那種感覺。」
明日香插嘴進來,似乎是在懷疑。
美少女用着和其清新脫俗美貌相配的聲音,
「您也應該是一樣,感覺到我纔是自己宿命中的對手,胸中因爲我的存在興奮無比、熱血沸騰了吧?呵呵呵,我都知道喔。」
「咦,是誰?喔……那個漂亮的女人啊,嗯……」
「是、是啊,無論是見面或對話,現在都是第一次。」
視線與視線相碰、眼光與眼光相沖、靈魂與靈魂相撞,護堂心中開始振奮了,不自主地讓護堂覺得自己和這個女人有種不明的羈絆存在。
從青梅竹馬那裏得到值得感謝的忠告。
「我在想着一定會相見的某人,確信那個人纔是我宿命中的對手,於是我就在這裏靜靜地燃燒。」
星期五晚上的上野街道非常熱鬧。
「明日香,你看,你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嗎?」
紙袋裏裝着剛纔買好要送給靜花的禮物。
也沒人會對吹拂而過的風特別關注。
「別說傻話,這個人好像有着很複雜的事情,我稍微和她溝通看看,必要的話我會叫警察或是熟人詢問的,你可以先回去嗎?」
她微微一笑。
不愧是從幼稚園就認識的舊識。
是這樣嗎?被明日香憤然指出的護堂有些意外。
從態度和表情就能慢慢隱約觀察出護堂的亢奮情緒,護堂一邊爲明日香的慧眼咋舌,一邊馬上說:
可是到底爲什麼?護堂覺得很不可思議。
「呵呵……真是令人難耐,您的眼眸讓我無法忍受,這世上竟然有如此讓我燥熱的存在,這個事實……使我非常興奮啊。」
「你雖然常說自己是個和平主義者,緊急時刻卻常常做出過激的事情,所以我還是要在這裏提醒你。聽好,絕對不可以牽涉到什麼亂來的糾紛裏!請你至少記住這一點!」
誰都沒有特別把目光投向少女。這個詭異感──難道是那些傢伙?但是,護堂心中沒有湧出鬥志的話,肉體也不會有力量。
自己沒有想到這一點,反而正如這位奇妙少女的宣告──
少女也站在原地,用對立的目光直視護堂。
3
這笑容就是像是吹拂在草原上混着光芒的清風,
不過少女卻平淡地聆聽着這些會讓人啞口無言的問題,最後只給出毫無意義的回答。
聽到她這段意外的細語,護堂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二人毫無顧忌地鬥嘴與惡言相向。
「這是怎麼回事?」
果然是神祖吧?在護堂用銳利的眼光盯着少女時──
「你……叫什麼名字?」
被看向那裏的護堂一說,明日香才注意到那位少女的存在,而且周圍的人們也沒有人看向那位少女。仔細想想的話,他們不是放棄注目這位超出常理的美少女機會,而是根本沒有察覺她的存在。
就好像正常人不會特意去注意路旁的石頭。
「所謂熟人,是你和你爺爺那些奇怪的朋友之類的?」
護堂注視少女。
不過明日香大概不行,一直保持會被誤解的狀態可能會變得很麻煩,就在護堂考慮用適當的理由解釋的時候,他嚇到了。
「那種特色根本沒有必要!好好做出迎合日本人口味的普通咖哩就好了,再說我不要那種特別待遇!」
「難道你……不會吧,你是蘭斯洛特……嗎?」
但只是相像而已,護堂非常明白,他察覺到對方渴望的東西。
少女突然回頭,跟護堂視線相對。
但是能夠辦到嗎?護堂用有些高傲的態度對喪失記憶的少女下達了『到那邊去吧』的指令。少女在微笑之後,默默跟了上來。
「終於找着你了,我的命運之人呀。」
「喂……護堂。這只是我猜的,你該不會和這個人吵架了吧?」
她將一頭蓬鬆的蜂蜜色秀髮剪裁成短髮造形,身材又高又細,相貌猶如天使般精緻,比任何事物都更加澄澈。
就算隔着厚厚的布料,仍然能夠看出豐滿乳房的隆起,明明身材纖細,女性特有的部位卻又十分豐滿。
「咦?一見鍾情?」
然而身爲弒神者的草薙護堂身心沒有任何暗示與神相遇的徵兆,難道她是神祖的夥伴?
擁有和夜晚的繁華街道完全不符的自然透明感。
護堂一邊走着,一邊唐突地連續發問。
她到底是個什麼樣少女,護堂凝視着等待紅燈的少女。
白色恆星的神刀,與黑色破滅的神刀對峙的死鬥。
「忘記了?」
異常清爽的白人美少女正在交通路口等待紅綠燈。
不能把明日香也捲入其中,這是因爲關心而想出的權宜之計。
少女的瞳孔裏閃爍像是渴求戀人般的情慾之火。
「但是在我全是空白的記憶深處,也有稍微可以想到的光景……被白星引導的我,還有被黑星引導的某人,那人便是有朝一日終將與我一決雌雄,把彼此引導至死亡的究極敵手,這是銘刻在我千瘡百孔靈魂上的情景。」
「還是神祖?我聽說她們的外型都很接近小女孩。」
在人潮很少會經過的公園夜道上。
「嗯,你也有不方便被看到我和你在一起的朋友吧?我就拿着買好的東西走囉,不過啊,護堂。」
這裏也有很多外國人,所以有個一頭蜂蜜色頭髮,擁有天藍色瞳孔的白人少女出現的話,本來也算不上什麼奇妙的情景,但是她明顯與衆不同。
接着往這邊走近。
少女深邃的瞳孔氣息開始變得強烈,如同吹拂草原的涼風般美貌湧現出超然的莊嚴,最後她的嘴脣變成了微笑的形狀。
「被黑星籠罩的人,便是我的命運之人,然後我的靈魂告訴我那便是您,您的生死和我的生死緊緊相連、密不可分。」
她的語調誇張又做作,就算不願意,也會使人想起衆神。
讓他嚇到的是青梅竹馬的提問。
「我命運中的男人啊,理當與我共享同一宿命的少年啊……現在,我確信了,我是爲了與您相逢才旅行至此。」
奇妙的少女平淡地回答。
「是啊。實際上關於我的本性,待在這裏的理由……全部都忘記了,這幾天就在這裏徘徊,只憑着激情支撐着這副身軀,呵呵。」
護堂慌忙點頭辯解:
接着──
「是啊,沒錯……不對,先不談爺爺,我覺得我的朋友不會很奇怪。」
「說是這麼說,她現在正在熱烈求愛喔,也就是說,對方是一見鍾情?而且還是外國人,真是的,你這傢伙到哪裏都是這麼不可理喻!」
自稱記憶喪失的美少女,不會是普通人,這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
「嗯?我不知道,不,或許該說是忘記了。」
明日香嘆了口大氣。
「我問你,難道你是神嗎?」
「蘭斯──洛……?」
護堂錯愕地對說出這個無法忘懷情景的少女發問。
說出一口流利的日本語,披着外套的美少女如此說着。
也就是說,自己不是遇到神。
──美麗,那是一個有着脫穎而出的美麗,是個十多歲的少女。
那就是帶有這種氣氛的美貌,另外她還做出奇特的打扮──用稍顯邋遢的披風包住身體,而且是連帽式的。
「等、等一下,護堂,你真的是和她第一次見面嗎?」
「……所以?」
就如吹拂過草原的涼風,或是是畫破長空的蔚藍。
但是比起這些事情──
「……咦?」
猶如流浪者般的裝扮反而更凸顯她的美貌──
商業站附近的大路上。
隔着外套的布,少女將胸口壓了過來。
她呢喃自語。
「是的是的,這點我們先放在一邊。」
接着,與衆不同的少女臉僵住了。
「我現在幾乎什麼都不記得了。」
護堂的身心漲起力量,呼應神的氣息,護堂進入了戰鬥態勢。
「呵、呵呵呵……是啊,不,其實吾相信,吾的命運之人呀,你肯定會記起吾身爲騎士時的名字,並且唸了出來,於是吾加諸在自己身上的咒縛也解開了……」
「什麼!? 」
她竟然是被自己喚醒,護堂心中大喫一驚。
蘭斯洛特•杜•拉克,以清爽又奇行的男性形象示人的白色軍神,殺死雅典娜的桂妮薇亞叔叔……本來應當如此。
「等一下!就連聲音都不一樣,你別胡說了!」
過去在白色鎧甲中發出的是男性的美聲。
現在護堂聽到的是美麗的女中音,是個惹人憐愛的少女聲音。
「此處並非戰場,吾亦脫下了甲冑,偶爾展示本來的聲音也無不可吧?」
「本,本來!? 這纔是你天生的嗓音嗎!」
面對錯愕的護堂,頂着蘭斯洛特名號的少女「嗯」一聲點點頭。
沒錯,這是與那位軍神相似的端莊動作。
「咦?你該不會是男裝女裝吧?」
「真是無禮,脫去甲冑的吾是美麗的騎馬民族女王,沒有僞裝成女性的必要,你真是個不懂對女性禮儀的粗野之人呀。」
「咦咦咦!? 」
被美少女反過來吐槽,護堂忍不住抱頭慘叫。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呃,但她不是泛泛之輩這點倒是一早就看出來了。
但是沒有想到居然會被告知這種事!
不過,沒有不可思議或是可疑的感覺,眼前的美少女的所作所爲、言行,還有感覺──要形容的話,全部都和蘭斯洛特•杜•拉克一樣。
「可是到剛纔爲止,我都沒有那種與神相會的蠢蠢欲動感呀!? 」
「爲了不讓你警戒,吾使用『狂奔』的咒縛封印自己的神格和記憶──替自己加上了直到與你重逢爲止,都會失去吾身爲神的名字和記憶的詛咒。」
弒神者的身心都被蘭斯洛特的權能糾纏。
本以爲她只是善於騎士風格的突擊,沒想到居然還留了這一手……不,爲了慾望而失控的話,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突擊的一種。
「吾甚至忘了自己是神,但是吾掛念着命運之敵的你,因此不停徘徊,相信終將於你再會。然後,總算能夠實現願望了……」
「本來是野人的我,不擅長在宮廷擔任騎士,我偶爾會給自己加上這種咒縛,不過也曾發生跑出宮外的事情。呵呵呵,好久沒有這麼做過了。」
在結束誓約之吻後,白色軍神溫順地笑着回答。
把東方的軍神變成那樣的是腓尼基的神王梅爾卡託,蘭斯洛特也用了自己的權能做出了相同的事情。
護堂她抱住了,被上衣的布料纏住,頭也被蘭斯洛特的手撫摸。
沒錯,烏魯斯拉格納也和她一樣。
沒錯,得先打到嘉斯柯因,之後一定要和這個女人一決勝負。
蘭斯洛特的美貌漸漸迫近──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在理解的瞬間,蘭斯洛特突然逼近。
護堂理解了。就是一種像是精神操作,或是催眠之類的東西吧。
可怕的強制力,理性和人格都朝着狂暴的方面加速,無法抵抗,也無法驅趕,血液開始沸騰,心中像火炎一樣開始燃燒。
糟糕。護堂咋舌不已。
清爽的美少女嘴脣奪走了護堂的脣。
「帶我到桂妮薇亞那裏,要開始準備了。」
因爲太過震驚,所以放鬆了警戒,護堂猛然想要擺脫蘭斯洛特的束縛,集中全身的力氣,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美麗的蘭斯洛特對着護堂一笑。
「你沒聽過『圓桌武士物語』?那是由先代桂妮薇亞策畫,由修道士們散佈開來的故事。還費盡苦心把吾推爲『最強的騎士』。嗯,就算如此也無法粉飾吾身爲一介狂暴武人的事實啊。」
這是狂奔的咒縛嗎──?護堂吞了口氣。

「用咒縛封印記憶……這到底是什麼樣的魔法?」
「呵呵呵,那是慫恿爲了滿足沉眠在心靈的慾望這個情緒,讓其失控的咒縛,那不光是能讓人狂暴的術式,爲了可以讓人捨棄理性和品格,專心不停狂奔,所以也能對內心做出一些調整,就像吾這次的手法一樣。」
一開始和烏魯斯拉格納相遇時,他也失去了記憶和神的性質。
聽見微笑的蘭斯洛特說出的話,護堂想起了一個名字。
「爲了我的愛子,吾必將討伐亞歷山大•嘉斯柯因,但是他是難以捉摸的大敵,是個吾無法誇口能輕言取勝的敵手,所以草薙護堂唷,結合吾與您的力量,一起粉碎加斯科因吧,事成之後,我們再舉行兩人宿命中的生死之戰!」
「明白了,吾的命運之人呀。」
做好決定的護堂嘴脣變成猙獰的形狀,他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