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無形的渴望】

災淵世界伊威澤諾，災龜內部──

水幕上出現反應，伊薩克的眉頭跳動了一下。

光箭射向包覆伊威澤諾的暗雲，並且接連刺入雲中削弱災淵世界的防護。

「海馮利亞好像來了呢。」

娜嘉切換水幕的影像。

海馮利亞的銀水船在銀泡外頭一字排開地列隊，狩獵貴族們正在放箭。她用魔眼看向坐鎮於船團中央的船隻。

「那艘船是公爵呢。派來五聖爵中最強的獵人，不是就像在說他們不打算守約嗎？」

娜嘉就像探詢災人的意見一般說。

「是他兒子的命令吧？」

伊薩克瞥了海馮利亞的船團一眼，隨即就像失去興趣一般，把臉別向一旁。

「他們根本沒有進來的勇氣。」

「眼前出現誘餌，我們的居民們能不能剋制住呢？」

災人維持背向娜嘉的姿勢，事不關己地說：

「想去就去啊。」

「對方的目的恐怕是想趕在伊威澤諾咬住海馮利亞之前，先將我們引誘到狩獵場喔。」

她這麼提出忠告。

「如果是災人先生，幻獸也好，幻魔族也罷，應該都能成功制止吧？」

「要做妳自己去做。」

儘管娜嘉露出不開心的神情，仍舊掛着笑臉逼迫伊薩克。

「要是放着不管，波邦加跟珂絲特莉亞都會跑出去喔？既然你不去制止，那麼能不能現在就立刻去消滅公爵先生呢？」

不只如此。假如只是幻獸引發的水流，災龜應該會立即應對。實際上，魔法障壁受到強化，幾乎隔絕了途中來自水的干涉。儘管如此，災龜仍然持續在搖晃。

我輕輕轉動指尖，黑色粒子隨即畫出螺旋軌跡。釋放而出的黑色火種搖搖晃晃地往災人飄去。

就在向他搭話的瞬間，災龜劇烈震動。

災人變得一臉嚴肅，沉默了一陣子。

災人露出獠牙說：

「……伊威澤諾加速了嗎？」

「伊薩克，這個世界的渴望，真的全部都屬於你嗎？」

她再三叮囑，隨後使用了「轉移（gatomu）」。

「那個大笨蛋纔不是遇到那種程度的事情就會放棄的弱雞。」

不對，這種情形……正在搖晃的不是災龜。

「歐爾多夫無法前來。」

「等時候到了，你應該就會去毀滅吧。」

「歐爾多夫無法前來。」

就像遭到強勁的水流撼動一樣，搖晃遲遲未停。我看向水幕，能見到無特定形體的泥塊狀物體接連從水底朝水面上浮起。

他依舊面帶笑容。可是透過他的表情，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寂寥。

災人說：

正因渴望和想像並非一致，對於只有渴望的伊薩克而言，這一點將成爲他的盲點。

他用兇猛的眼神刺向我。

我詢問災人。

「你覺得歐爾多夫能夠找到真正的虹路嗎？」

伊薩克並未回答。

「要是在我面前有辦法做到，那你就去做吧。」

「麻煩死了。」

「你的意思是，這個世界想要停下來嗎？」

歐爾多夫已經動不了，或許就連親口說話都是極其困難的一件事情。即使不清楚詳情，只要聽聞「最多再撐三天」這樣的話，應該就能預想到對方大致上的狀態纔對。

娜嘉繼續追問愛理不理的伊薩克。

「他會來喲。」

「最多再撐三天。」

他露出獠牙，然後笑道：

既然如此，倘若毀滅了「渴望災淵」，伊威澤諾也難逃一劫。

伊薩克慵懶地說完，他的身體便溢出大量寒氣凍結娜嘉的輪椅。她則使用反魔法驅散那股寒氣。

大概是瞬間洞察情況，災人如此反問我。就像聽到玩伴即將到來的消息一樣，他的語調顯得天真無邪。

對於歐爾多夫的死亡，他心中究竟掠過什麼樣的感受呢？漫長的沉默只是一直持續。水幕上正放映着災龜衝向銀水船，從災淵世界飛馳而出的影像。珂絲特莉亞、幻獸，以及幻魔族們則乘坐於龜殼上。

「災人先生到底想拿伊威澤諾怎麼辦呢？」

「從黑穹到『渴望災淵』的底部，我打從出生就知道伊威澤諾的一切。就算那種東西真的存在，換做是你，難道就找得到嗎？」

「你說過這個銀泡是一頭野獸吧？」

災人「哈」的一聲一笑置之。

他用手指着我。隨後那裏出現蒼藍的魔法陣，集結龐大的魔力。蒼藍的寒氣溢出，導致房間急速結凍。

內心時常處於混沌狀態，而且不依頭腦的想像運作。就連擊碎不講理的事物、追求和平以及崇尚愛的想法，都不是能夠自由自在操控的事物。

「然而，即使如此──不，正因如此，才無法斷言除了你以外，不存在其他促使災淵世界移動的因素。」

「這點無法成爲理由。」

「倘若伊威澤諾擁有幻獸的本能，那麼會在哪裏呢？」

那些物體皆穿越水面的冰層，並且朝上空飛去。牠們是幻獸羣。

「話就說到這裏。想找的話就閉上嘴，跟我來硬的就好。你的渴望說了些什麼？」

「那就讓我來盡情地探尋吧。」

「──唔嗯，真沒辦法。」

「別讓我說這麼多次。想做的傢伙，做就對了。」

「伊薩克。」

維持坐姿，栽人與我交錯的視線迸發出火花。他的言下之意，我心領神會。

「你也知道失去渴望的幻獸會變成什麼樣子吧？」

「真正的虹路也是無形的。」

也許是狩獵貴族──也就是餌食靈杯一直待在銀泡旁邊，所以才受到渴望的驅使衝了出去吧。

就像勾起他的興趣，伊薩克轉頭看向我。

「你應該明白我就是災淵世界吧？」

「你很清楚嘛。」

「──等找到真正的虹路之後。」

「真是麻煩的女人耶。」

「我應該說過他會來。」

她大概打算驅趕加倫澤斯特，抑或是制止幻獸們吧。

海馮利亞的主神祝聖天主艾菲曾經說過，自己的秩序與內心之間存在不一致。即使類似的事情發生在伊威澤諾，也並不奇怪。

「要是你覺得我不想毀滅聖劍世界，未免想得太美了吧。」

「你覺得自己的渴望會和自己想像的一樣嗎？」

對於他的疑問，我回答：

「餌食靈杯在眼前晃來晃去，所以按耐不住了吧。」

「你爲何不行動？」

這個男人不可能不理解現況。然而這傢伙依然持續在等待歐爾多夫。

「他將要滅亡嗎？」

「想喫就喫，害怕就逃。要我行動，跟我來硬的就好。妳那雙兇暴的腳是裝飾品嗎？」

伊薩克用殺氣騰騰的視線瞪着我。

只要謠言或傳說消失，精靈就會毀滅。而幻獸與精靈是相似的生物，假如失去渴望，幻獸應該就會毀滅。

我則說：

「……唯獨對上阿諾斯，你要妥善地處理喔。」

過去我也曾經相信並持續等待身爲敵人的男人。

「在『渴望災淵』裏。」

如同肉食獸的魔眼銳利地瞪着娜嘉。就像放棄一般，她深深嘆了一口氣。

「你沒有根據。」

災人就像在自言自語般說：

「你正在等待歐爾多夫。假如你順從渴望而活，那麼伊威澤諾與之相背、打算捕食海馮利亞的行爲就存有疑點。」

「我沒在問妳道理。妳的渴望說了什麼？」

「這個災淵世界就算存在無形的渴望也並不奇怪。」

也就是說，只要摧毀「渴望災淵」，伊威澤諾就會停下來。

「誰知道呢。要詢問此事，得先與災淵世界對話吧。」

災人露出兇猛的笑容。

「有些時候，在極度渴望得到一件東西的同時，也會想要將它破壞吧？」

「不會。」

伊薩克發出咯咯咯的笑聲。伊威澤諾轉眼間提升速度，照這種速度大概會比原先預期得還要更快抵達海馮利亞。

「我不這麼認爲。」

幻獸們受到身爲餌食靈杯的狩獵貴族引誘而衝了出去。隨後災淵世界伊威澤諾也彷彿朝狩獵貴族飛撲而去一般，加快前進的速度。

我對一臉嚴肅的災人說：

「不過我不認爲現在的你，受到捕食海馮利亞的渴望所驅使。」

伊薩克看都不看我一眼如此說道，只是心不在焉地一直看着水幕。我再次詢問：

災人就像沒料到我會這麼說一樣，睜大了眼睛。

「那好吧。我來幫你帶路吧。」

無論出現什麼樣的奇蹟，他都一定會來。從伊薩克的堅定眼神中，能夠深刻感受到那樣的思念。我對於那種思念有印象。

伊薩克口吐寒氣說：

「找到了啊？」

「說不定存在即使不摧毀，也能使其停下來的手段。」

「那又怎麼樣？」

「唔嗯。」

「我怎麼可能贏得了災人先生啊？」

既然如此，應該有其原因纔對。

接觸到他指尖的瞬間，終末之火「極獄界滅灰燼魔炮（egiru gurone angudoroa）」張開獠牙，然後在場的所有事物全部開始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