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毀滅的暴君

《願望星淵》化作了《絕渦》，向銀水聖海襲來。

那混沌的大爆炸從泡沫世界中奪走了火露，給淺層及以上的世界帶來破壞，就連深層世界也有不少的地方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而在《絕渦》的中心——

「啊、咕……！！」

穆爾嘉幼小的身體被翻湧的惡意籠罩，痛苦地翻滾着。

阿姆爾的《心火魔眼》已經發動，但是卻追趕不上。《絕渦》匯聚的惡意量級非常驚人，正在一步步地侵蝕着穆爾嘉的身心。

「……那是什麼……？」

從遙遠的高空緩緩降下的，是一團軟乎乎的肉塊。

那肉塊如被吸引般衝向穆爾嘉，阿姆爾瞬間將右手染成紅蓮之色，貫穿了墜下的肉塊。

剎那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穆爾嘉發出慘叫，彷彿自己的身體被貫穿一般。

「什麼……？」

阿姆爾抽回手，肉塊卻「噗嗤」一聲黏在了穆爾嘉身上。

接着，肉塊與穆爾嘉逐漸融爲一體。

「是想吞噬穆爾嘉……不對，反了，是穆爾嘉在吸收肉塊。」

由於肉塊體積更大，乍看像是穆爾嘉被吞沒，但主是從關係上看，實則相反——是肉塊正試圖成爲穆爾嘉的一部分。

「穆爾嘉是銀水聖海的民衆所祈願的純粹之惡——是爲了成爲惡意的怪物而降生的。」

杜爾妮嘉說道。

「那是惡意的肉塊，匯聚的惡意過於龐大，在抵達穆爾嘉之前就已經半具現化，它是穆爾嘉真實身體的一部分……」

站在戰船甲板上的百識王多納多爾皺起眉頭。

因此，攻擊它會反噬穆爾嘉之痛，接觸它則會被穆爾嘉吸收。

如果在之前，阿姆爾即使離開世界也能維持數日，但如今《絕渦》的渦動，更多的憎惡正匯聚向穆爾嘉。

那隻手直衝阿姆爾襲來。

從每一塊碎裂的肉片中，穆爾嘉的聲音多重回蕩。那聲音帶着惡意，直接作用於思念世界衆人的思維。

阿姆爾本想要追趕，卻停下了腳步。

『等一下！』

杜爾妮嘉說道。

「《剛霸魔念粉碎大鐵錘》！！！」

「深層世界大多數都無法抵達這裏。取而代之，他們似乎決意摧毀被吸引至此的惡意肉塊。」

一艘巨大的戰船正以全速飛馳，船上配備着數十支船槳。

爲了前往惡意肉塊的源頭，思念世界的艦隊撤離了。

「這討厭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這樣就行啦！」

只要二人對視，純白輝光便會映入阿姆爾的魔眼。

只要杜爾妮嘉注視着穆爾嘉，無論阿姆爾身在何處，《心火魔眼》的力量都可抵達。

「老爸把那些人的憎惡吸收掉的話，他們絕對會乖乖聽咱說話的！」

「穆爾嘉就拜託你了。」

這位正是思念世界萊尼埃裏翁的元首——多納多爾•赫夫尼奇。

「交談，獲取理解。這是三人共同確定的答案，沒有異議。但如果我離開此地，你將被憎惡吞噬，連說服的機會都沒有。」

「如此你就可以透過我的神眼，使用《心火魔眼》的力量。」

「呃啊……！！」

他瞬間擺好架勢，卻無法反擊——因那是穆爾嘉身體的一部分。

這些人偶本身並無意識，全靠意念驅動，是《思念並行附身》。

他的魔眼燃起更加熾烈的紅光，來自艦隊的火炎勢頭更猛。

各艘戰船上泛起紅色的靈氣。

「「「是！」」」

穆爾嘉的慘叫回蕩着。

肉塊蠕動着變成穆爾嘉的臉，發出懇求。

「《剛霸魔念粉碎大鐵錘》！！！」

「什麼……這是……小孩子……？」

理論上，這樣確實可行。

「可惡啊……你這個怪物！！」

「準備！看到它的瞬間就全力攻擊！絕不能留下那傢伙的任何一塊肉片！」

多納多爾像是恢復了冷靜，猛然驚醒。他的部下也是如此。

多納多爾的魔眼發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吸收了所有憎惡，他們也沒有停手。

「如果在穆爾嘉獲得真身之前，惡意肉塊遭到襲擊，以他現今幼小的身體，將承受本不應該有的痛苦。」

十八把大鐵錘揮舞砸下，擊向四散的惡意肉塊。

因爲《絕渦》而故鄉遭受的災難、因爲惡意肉塊而部下所受的傷，針對這一切的憎惡在瞬間消失殆盡。

肉塊被擊碎，但穆爾嘉的意志仍然傳達至此。

◇

銀水聖海中的戰鬥，即將爆發。

穆爾嘉得意地說道。

伴隨着轟鳴巨響，所有憎惡之火向阿姆爾彙集。

描繪出的魔法陣，是深層大魔法《剛霸魔念粉碎大鐵錘》。

施展此魔法的，是一個頭戴貝雷帽、學者模樣的男子。他一邊通過平行的思維操控戰船，一邊在甲板上指揮着整個艦隊。

也就是說，是爲了和平，爲了正義。

思念世界戰鬥絕不是隻是爲了復仇，那或許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是，他們知曉《絕渦》是銀水聖海的大災難，爲此而出兵阻止。

「我知道了！動手！」

思念的衝擊波迸發，將所有肉片消除殆盡。

「即使惡意的肉塊主動交談，對方是否願意回應仍然是未知數。」

經由杜爾妮嘉的神眼，連穆爾嘉的憎惡也被吸收，因此他的身體始終被火炎包裹。

其餘17艘戰船上也發生着同樣的事情。

穆爾嘉眼中閃着希望的光芒，說道。

「看呀，老爸！瞧好了哦。」

即使這時候，《心火魔眼》仍然在吸收着湧向穆爾嘉的惡意與憎惡。

十八把巨大的意念鐵錘同時砸向惡意的肉塊。

銀水聖海。

無法戰鬥的阿姆爾面前，兩根手指緩緩伸出——

「本就暴露於惡意中的心靈，想保持理智太難了。」

「惡意的肉塊不是會把各個世界的人都引來嘛？那反過來正是個交流的機會呀！咱可以告訴他們——咱們不是壞人哦。」

話音未落，多納多爾身上燃起火炎。緊接着，艦隊中各船也接連升起火炎。

就在這時，依附在穆爾嘉身上的惡意肉塊蠕動變形，化作一隻巨手。

但是——

隨着多納多爾的號令，船上的108名魔法師與意念波連接並同步。

思念與思念交融，化作巨大的鐵錘。

多納多爾高聲激勵自己，再次解放魔力。

「所有肉片已經被消滅，前往下一處。」

『我……不是敵人……！救救我！！』

『我們不是壞人啊！《絕渦》正是你們自己的願望！』

「不答應的人交給老爸就好啦！」

能否撐過幾分鐘，都是個問題。

『住手！』

前方出現的，是一團巨大的肉塊——那是惡意具象化而成的存在。

阿姆爾仰望天空，說道。

「停下！」

「行？」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願望可以實現。」

多納多爾抱頭咬牙，痛苦不堪。

話音未落，他就已經化作光芒，轉瞬間就脫離了願望世界。

穆爾嘉張開又握攏手掌，操控着惡意肉塊。

兩根手指比出了一個「peace」的手勢。

即使如此，要守住銀水聖海中所有的惡意肉塊，恐怕也是不可能的。

「既然是咱身體的一部分，說不定能動起來呢。」

阿姆爾反問。

「馬上就要看到了，全體準備！」

划槳的全是人偶。

杜爾妮嘉的《希輝神眼》閃耀起來。

「什麼意思？」

杜爾妮嘉仰望天空，星之神眼熠熠生輝。

能戰鬥的只有阿姆爾與杜爾妮嘉這兩人，而惡意或許無窮無盡。

藉由《心火魔眼》，思念世界衆人的憎惡被匯聚到一處，阿姆爾就站在那中心。

「全體準備！爲了我們的思念世界，爲了銀水聖海的和平，一片肉屑也不許留下！」

紅色靈氣猛烈膨脹，釋放出的思念凝聚成形，化爲實體。

聖劍世界、鍛冶世界、傀儡世界等知名深層世界都已經出兵，旨在破壞惡意肉塊。

「多納多爾大人，不要被迷惑！因爲那個《絕渦》的緣故，我們的世界遭受了巨大災難。思念被擾亂，無力的人民瀕臨死亡！如果不討伐它，我們就……！」

這不是普通的火炎，是憎惡之炎。

「明白了。」

家臣如此喊道。

「多、多納多爾大人！剛纔強烈的意念衝擊下，約有一百人失去了意識……！！」

他們深信自己有消滅《絕渦》這一邪惡的大義。因此，即使憎惡消失也不會停止戰鬥。

《心火魔眼》無法阻止他們。阿姆爾判斷，應該去阻止其他能阻止的世界。

但是每一個世界，終究都是一樣的。

『住手……！！！爲什麼……!? 』

穆爾嘉的聲音從肉塊中響起又消失。

『爲什麼啊！！好痛！住手！好痛啊……！！』

無視那悲痛的聲音，他們持續破壞着惡意肉塊，彷彿絕不容許其存在。

『聽我說！渴望邪惡的，是你們！是你們啊！！』

深層大魔法狂亂地轟擊，穆爾嘉的慘叫反覆響起。

無論吸收多少憎惡，他都會以正義之名而被定罪。

作爲必須消滅的、純粹的惡。

因爲，那是他們的願望。

『爲什麼……！我沒做壞事啊……！！住手！求求你們了……！！』

穆爾嘉的拼命訴說終究徒勞無功，惡意的肉塊如銀海中的泡沫般消散。

『住手、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每一次，穆爾嘉自身的憎惡都在膨脹。

這波及了《絕渦》，使其勢力開始擴大。

《心火魔眼》持續發動，醜陋的怒火逐漸覆蓋阿姆爾的心。

即使如此，仍然無法吸盡充斥於《絕渦》、不斷膨脹的惡意。

『阿姆爾。』

「穆爾嘉！」

杜爾妮嘉通過《思念通信》傳來了嚴肅的聲音。

——近在咫尺之間卻被深淵魔法強行推回。深邃的黑球毫不吹灰之力地彈開《極獄界滅壞陣魔炮》。

只是發出痛苦的呻吟，瞳孔渙散漆黑，全身不停顫抖。

吉尼亞聲音沉靜。

阿姆爾輕柔撫摸着他的頭。

世界陷入徹底的黑暗。時間徹底混亂，連光都迷失了方向。

虛弱的呼喚聲響起。

身纏足以焚盡雙臂的憎惡之炎，阿姆爾死死壓制着《深魔》。

一顆漆黑的球體懸浮其上，那是無限深邃的凝縮力量之塊——

這是阿姆爾僅存的唯一願望。

《心火魔眼》讓他時刻遭受憎惡侵蝕，全憑堅韌意志強行壓制才保持平靜，但也因此無法全力戰鬥。

「是我不夠強大，沒能保護好你，對不起。」

既沒有說服吉尼亞的時間，也沒有任何成功的保障。

阿姆爾立刻飛奔過去。

祈願邪惡之人的思念已經完全消散，轉而化作正義的勝利。

不知持續多久，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喧囂已經停止。

願望世界拉巴修內克——《絕渦》的內部，蔓延的惡意開始實體化。

「不要阻止《絕渦》！」

眼見《深魔》迫近自身，阿姆爾毫不猶豫以身體相對抗。

如果從一開始就作爲惡意的怪物生存，或許反而不會增添苦楚。

『前往討伐惡意肉塊的世界出現了大量的犧牲者。人們開始祈願惡意怪物的消失。』

阿姆爾突然察覺到——

阿姆爾釋放出終極的黑炎。第一魔王最大、最強的深層大魔法轟鳴着發射向大魔王吉尼亞——

阿姆爾已經下定決心。

《絕渦》與惡意的肉塊肆虐。

如果終局已定，至少讓最後一刻安寧地度過——不是作爲惡意的怪物，而是以穆爾嘉的身份離去。

因此，《絕渦》外緣的勢力減弱，中心部位的勢力反而增強，直接誕生出惡意的肉塊。

魔眼中的憎惡之炎熊熊燃燒，幾乎要將吉尼亞瞪穿。

「沒有其他辦法了。」

「停——下——！！」

阿姆爾腦中迴響起杜爾妮嘉曾經說過的話。

阿姆爾說道。

但這次的對手絕對非同尋常。

「《極獄界滅壞陣魔炮》！」

「對不起……都是我……」

如果順利，或許能吸盡侵蝕穆爾嘉的憎惡，甚至或許可以讓《絕渦》暫時平息。

「一分鐘。如果你說能解決《絕渦》，我便等你一分鐘。」（正帝視角：一旦超過一分鐘，《絕渦》就會重新開始增強力量，即使是身爲大魔王的吉尼亞，恐怕也無法長時間停留在《絕渦》的正中央吧）

但也因此始終承受着惡意與憎惡的折磨。

『那是……』

『穆爾嘉的身心正在蛻變，將成爲惡意的怪物。再這樣下去——』

阿姆爾緊緊抱住穆爾嘉。

作爲必須被消滅的惡，只有消失一途徑。

《絕渦》的核心近在眼前，阿姆爾的魔眼在憎惡中熊熊燃燒。

《深魔》爆炸了。

那景象，宛如巨大肉塊正在吞噬穆爾嘉。

爲了避免杜爾妮嘉受到傷害，他考慮直接對穆爾嘉使用《心火魔眼》。

隨後憑藉自身的意志啓動了《心火魔眼》。

「這魔眼會對惡意產生反應而自行發動，我要試試控制它。」

「如果不阻止，這片銀海將會被吞噬。」

吉尼亞抓住體內的根源，緩緩抽出手臂，攤開掌心。

烈焰如漩渦般劇烈洶湧，迸發出無數的火花。但無法停止，不可阻擋。

如果當初沒有撿回穆爾嘉就好了嗎？

他降落在拉巴修內克上，向狂暴的《絕渦》迫近。

從語氣可知，阿姆爾自身從來沒有憑藉自身的意志控制過《心火魔眼》。

「原諒我……」

一分鐘遠遠不夠。

杜爾妮嘉閉上了嘴。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不願否定與穆爾嘉共度的時光。

闖入混沌銀河後不久，拉巴修內克便映入眼簾。

無論灌注多少魔力，《深魔》仍不斷推進。

即使如此，憑藉深厚的底蘊，即使面對不可侵領海也不落下風；縱使面對銀海魔王也是如此。

因此曾經祈願 惡 誕生的人們，如今祈願 惡 被討伐。

「停下！」

「應該能引出更深層的力量。」

他抱起少年呼喚着，但是少年沒有回應。

「……外界的惡意肉塊數量在減少。」

憎惡的火炎熊熊燃燒，盡數被吸入阿姆爾體內。

然而吉尼亞以不容動搖的聲音宣言道：

穆爾嘉彷彿恢復神智般望向父親的臉龐。

話語哽咽在喉間。

正因爲擁有《心火魔眼》的阿姆爾在身邊，穆爾嘉纔沒有被惡意與憎惡吞噬，得以保持理性地成長。

深淵魔法與《絕渦》相互逆向渦旋，兩股漩渦劇烈衝撞。被封鎖的黑暗空間正在瘋狂攪動，稚嫩的悲鳴反覆迴盪。

「《深魔》」

但事到如今，給銀水聖海造成巨大損害的憎惡，將由阿姆爾一人承受。

一個即使置身於混沌銀河，卻仍然不被混沌吞噬的強大魔力者正在逼近拉巴修內克。

本應該席捲銀水聖海的《絕渦》的渦動與混沌大爆炸，被《深魔》徹底封殺於內部，在覈心處逆向渦旋翻騰。

守護穆爾嘉的方法只有一個。

千鈞一髮之際，阿姆爾筆直地衝向大魔王吉尼亞。

雖然惡意的肉塊已經被《深魔》全部消滅，但穆爾嘉的心早已經被憎惡徹底侵蝕。

『你不是已經在使用了嗎？』

已經來不及了。

他瞬間明白了：

狂暴的漩渦已然平息，阿姆爾在黑暗中拼命地睜大眼睛搜尋。

這絕不是等閒之輩，阿姆爾解放了全部的魔力。

「使用《心火魔眼》！」

多麼空虛的自導自演啊。

惡意的肉塊雖然被深層世界的人破壞，但其痛楚返至穆爾嘉，結果是他的憎惡不斷累積。

他返回願望世界的途中，做了一個決定。

紅蓮之炎拖曳着尾跡，飛馳過銀水聖海。

他的魔眼，早已看穿《絕渦》即將會引發大爆炸。

大魔王吉尼亞•希瓦赫爾德是這片銀海中唯一凌駕於他的存在，如果不全力以赴，連對手都不配當。

大魔王吉尼亞•希瓦赫爾德終於出手了！

無法保證他能安然無恙。

『惡意的肉塊已經開始在《絕渦》的中心誕生。』

彷彿無論如何掙扎，他都註定成爲惡意的怪物。

正是與阿姆爾的相遇，讓穆爾嘉揹負了多餘的痛苦。

「……爸爸……」

「停下！」

惡意的肉塊接連誕生，並且被穆爾嘉吸收。

這是能唯一阻止《絕渦》的魔法。只要撐過這招，穆爾嘉就能活下去——他的腦海中僅存此念想。

穆爾嘉再也無法存在於這片銀海。

正當深淵魔法《深魔》即將釋放之際，第一魔王阿姆爾撕裂長空俯衝而下。

燃燒般的魔眼死死地盯住《深魔》，染成紅蓮的雙臂奮力壓制。

在這彷彿世界終結般的深邃黑暗裏，他找啊找，不停地尋找自己的孩子，終於視野中捕捉到一縷微弱的火光搖曳。

「……爸爸……」

穆爾嘉顫動着雙脣說道。

他手中握着卵樹——那是一顆剛剛發芽就被惡意侵蝕而枯萎的卵樹。

「我……是做錯了什麼嗎……？」

阿姆爾胸腔滯塞，發不出聲音。

他只是靜靜搖了搖頭。

「爸爸……好痛啊……」

「哪裏痛？」

雖然急切詢問，穆爾嘉卻如同夢囈般說道：

「……好痛啊爸爸，把那些傢伙全都消滅吧……」

阿姆爾瞪大雙眼咬緊嘴脣。

「把壞蛋全部消滅啊！大家都讓我好痛苦！我明明什麼都沒做！明明想和他們好好說話！太過分了！」

「穆爾嘉……」

「……果然是我錯了……！！錯了！那些傢伙就是壞人！全部毀掉！把讓我痛苦的那些人全部毀掉啊！！」

「那樣是……」

並不是正確的 m舉動，他們並不是邪惡，只是弱小罷了。

雖然深信這是事實，他卻說不出口。

對即將消逝的孩子而言，這太過殘酷。

正義拯救不了這孩子。

正義無法拯救他。

決心永遠愛着這注定被消滅的純粹之惡——這揹負着被衆生疏離命運的兒子。

「這整片海，殺了我兒子。所以，我要毀滅它。」

——令人憎恨到無以復加。

——通過吐出醜惡之物而光鮮亮麗的一切，

我問道。

「只要這份憎惡還在燃燒，我就依然和那孩子同在。」

烈炎的光芒引發塗改黑暗的大爆炸，繼而降臨了寂靜。

生命的燈火逐漸熄滅，穆爾嘉的魔力瞬間膨脹。

他不否認，也不肯定。

憎惡之火自穆爾嘉身上燃起。

杜爾妮嘉問道。

在那片血紅的天下，第一魔王阿姆爾講完了自己的過去。

留在拉巴修內克的，只有《絕渦》與阿姆爾，以及靜立其後的杜爾妮嘉。

至今沒有能爲你實現任何願望。

——全部由我接收。

——憎恨一切。

拉巴修內克的復興也好，爲正義而戰也罷，就連三人平靜生活的微小願望都未能達成。

——正義、愛情、秩序、道理，無不憎惡。

「我是你的同伴，永遠愛你。」

而是這麼說：

既然如此，就這樣吧。

他的魔眼裏，憎惡的火炎燒得正旺。

「吶……爸爸……求求你……這是最後的願望了……」

「我答應你。」

「接下來要怎麼做？」

隨之而來的惡意與憎惡急速增殖，《絕渦》即將引發最終的大爆炸。

阿姆爾溫柔地擁抱自己的孩子。

所以這最後一個約定，必定——

「……能做到的吧？爸爸可是毀滅暴君啊……！」

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

阿姆爾轉身仰望天際。

願望世界拉巴修內克。

「這樣你就滿意了嗎？」

啊啊，原來如此——阿姆爾恍然醒悟。

——你所有的憎恨。

拉巴修內克的紅色天幕中，一顆比夜色更加深邃的紅蓮之星正閃爍着幽暗的光芒。

他啓動《心火魔眼》，凝視着自己的孩子。

——取而代之，將我全部的愛盡數予你。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