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剑理】

辛与赛门两人互相举起剑正面对峙着。

「你说胆小？」

赛门发出杀气腾腾的锐利眼神。

「没错。」

辛朝着步步逼近的赛门，投以警戒的视线。

「连想要绘画的愿望都实现不了的不讲理世界；不去反抗这份不讲理，只会唯唯诺诺服从的城主们。不称巴兰迪亚斯为胆小，还能称什么为胆小？」

赛门高举城剑大步踏出。他此时大概陷入奇妙的错觉──两人的距离没有变化。自己照理说应该前进了，却丝毫没有缩短与辛之间的距离。

这是因为辛使用他那几乎毫无前兆的步伐才能做到的技巧，不让人察觉几乎毫无预备动作的脚步动作，计算双方之间的距离。

虽然他只不过是看出赛门踏出步伐的呼吸，跟着他一起后退而已，在察觉这点之前的短暂空档，却微妙地使得赛门的感觉错乱了。

「银城世界还说得真好听。你们没有勇气离开庇护自己的城堡，就只是胆小的战士。」

辛的魔剑刺向赛门的魔眼。在要刺穿眼球之前，依旧是魔剑发出「铿锵」一声折断了。他的魔眼（眼睛）只是渗出些许血丝。

「这对下定决心战斗的法里斯来说，也是一种侮辱啊。」

赛门的身影化为两个人。那不是魔法，而是残影。看似只是在轻快走动的他，实际上却是以高速移动，迷惑着辛的视野。

以技巧对抗技巧。他大概想反过来扰乱辛那会让呼吸与距离错乱的步法。

「我们一直在等待真正配得上巴兰迪亚斯的王者出现。忍受屈辱、啜饮泥水，不断忍耐不拔出城剑。即使被批评是胆小鬼，这也是我们的战斗！即使舍弃荣耀与性命，也要构筑崇高的城堡！这就是城魔族的灵魂！」

赛门的分身一齐袭向辛。快到看不见的突刺，再度穿过辛的身体。

不过这次跟方才不同，辛没能完全避开，脸颊滴下血珠。

「我的战友法里斯一直在等待光。温柔无欲的他，似乎从未想过要由自己来成为元首。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证明了！交出自己的性命向他证明，他确实是足以担任元首的人才！」

赛门的速度再度提升。在深层世界巴兰迪亚斯里足以自称首席的城魔族，展现出比辛快上好几个层级的速度，扰乱着他的视野。

「法里斯以他的灵魂回应了我们！他作出战斗的决心讨伐卡尔汀纳斯，立下誓言要在这片银水圣海上构筑名为巴兰迪亚斯的真正银城！已经无人能够阻挡我们的霸道了！」

「够了，给我闭上嘴巴。」

那是肉眼看不见的不可见斩击。斜斩挥下的巨刃，连同天花板与城堡的内墙将辛的身体从肩头斜斩成两段。

加热到极限的红莲之刃，足以烧断根源的「赤热红莲」，砍中赛门的后颈，然后被弹了开来。不只是剑身，就连辛手中的剑柄都一并消灭了。

「──『赤热红莲』。」

「假如光说漂亮话就能改变世界，就算要我说到声嘶力竭也无所谓！」

「你再也说不了漂亮话了。」

「业炎剑秘奥之六──」

「落城剑梅兹贝莱塔。由于只能斩城，剑刃并不怎么锋利，在米里狄亚世界没有能拔剑的机会。」

辛再次将剑压向赛门。仿佛得到巴兰迪亚斯的秩序协助一样，魔剑以米里狄亚世界的数倍力量与速度疾驰而出。

穿上城铠的赛门迎面冲来。辛拔出新的魔剑劈下，却被城剑轻易地打掉。与此同时，辛的大腿被割开，淌流着鲜血。

爆炸烈焰在极近距离下射向了辛。虽然一度以为成功直击了，赛门的视线随即变得凝重起来。辛将魔剑拔出他的腹部，挡住了「刚弹爆火大炮」。

赛门理解到辛最大的攻击无法造成致命伤后，便将距离与呼吸全都抛诸脑后，凭藉「坚塞固垒不动城」的铠甲一路猛攻。他使出就算被砍中也无所谓的舍弃攻击，这样一来辛的技巧与步法也难以生效。

金属的「铿锵」声响起。赛门的斩城剑被弹开、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后，刺在了地板上。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下定决心走上霸道。」

辛的身体轻轻晃动。就像要扰乱赛门的知觉一样，他向前走去。

「啊……唔呣！」

「当剑的秩序达到最大，筑城的秩序达到最小，两者交汇的一点，就能成为破解秩序的剑技。这就是剑理。」

炎刃瞄准铠甲缝隙之间的后颈。

「你的话语就跟你的剑一样！虽然美丽、能迷惑敌人，却没有速度、没有力量，也没有重量。就连我一个人都斩不了的男人，竟敢夸口要斩断巴兰迪亚斯！」

赛门即使吐血了，还是喷出魔力让双脚陷入地板里稳住身体。他伸出左手用力抓住那把魔剑。

他以浑身力量劈下的斩城剑，猛烈地砍在辛的魔剑上。然而，尽管剑刃崩口了，还是没能打断那把剑。

「……你方才没用全力吗？」

能看穿这一点的魔眼（眼睛）自然不在话下，但要斩断并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不仅速度要够快，力量也要够强才办得到。只有实现合乎道理的绝妙剑技时，唯有在使用这个剑技斩击的瞬间，魔剑才能够斩断秩序。

「你这样就理解错了。在这个第二巴兰迪亚斯，我的剑会比在米里狄亚世界来得更快、更沉重。」

「『坚塞固垒不动城』。」

赛门将注意力集中在对准他的魔剑上回答。

「看吧。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世界的秩序。倘若有能抱怨这是错误的时间，我们宁可拿去斩杀眼前的敌人。」

然而，能在初来乍到的第二巴兰迪亚斯轻易做到这一点的人，我的部下当中就只有辛。

赛门喃喃低语。银城世界巴兰迪亚斯最上级的筑城属性魔法创造出仿佛城堡的铠甲，覆盖住他的全身。辛发出的炎刃瞬间消散。

「……那是什么魔剑？」

「如果要合乎道理地挥剑，一切的枷锁将会反转。重力与魔力场会使剑变得更快、更重，并且更强吧。」

「啧！」

「法里斯也注意到了这件事！绘画无法拯救任何人！唯有构筑强韧且不会屈服于任何人的强大城堡，才能实现巴兰迪亚斯的平定！」

「什么……？」

赛门转过身来。

「即使适应了，你的速度与力量也不可能提升。」

辛将魔剑对准赛门的背。

辛试图用左手拔出另一把魔剑，赛门却快他一步，连同魔法阵一起将那把魔剑打断，于是辛立刻将右手的魔剑刺进赛门的铠甲缝隙里。伴随「铿锵」一声，能听到坚硬的声响，连一层表皮都没能刺破。

赛门在跳开的同时连续发射出「刚弹爆火大炮」，可是这些攻击全都被辛斩断了。

「……什么…………？」

「假如当时法里斯不讨伐卡尔汀纳斯，你们城主应该会连同族人一起被满门抄斩……即使如此，你还能说他是自己下定决心选择这条路吗？」

「他很贪心，甚至会在战乱的时代追求和平。」

「唯独这把魔剑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没断吧？」

「『刚弹爆火大炮』！」

魔剑刺进铠甲缝隙。纵使依旧连一层皮肤都没能割开，这道不太强烈的疼痛还是让赛门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只能自己成为光！因为最适合的人就是他啊！只要成就霸道，不论如何他都能取得一切。」

「不，就只是开始适应罢了。」

斩城剑再度出鞘。赛门说：

赛门的剑就像要迎击向前走来的辛，以最短距离笔直地刺出。与之相对，辛的魔剑则画出既长又复杂的轨道。倘若考虑到距离，应该是赛门的剑比较快。尽管如此，辛的剑还是先击中了对方。

「──『寒风一刀』。」

重力、魔力场与大气，一切的秩序枷锁都将化为斩击的助力。不论是力量、速度还是魔力，赛门都更胜于现在的辛。即使如此，凭藉力量挥舞的剑无法达到辛的境界。假如是在米里狄亚世界，雷伊应该也做得到相近的事情。重复无数次死与新生的根源与身体，让他理解了正确的挥剑方式。

他的衣服眼看着被染成一片朱红。即使如此，他的眼神依旧锐利。

辛在赛门即将刺中的瞬间避开攻击，同时刺向他的左胸。他漂亮地击中本体，制止了赛门的移动。

「──剑要是停住了，应该就有办法打断！」

辛踏出一步挥出魔剑。赛门大步跳开，在避开这一剑后，捡起插在后方的斩城剑。

「方才的秘奥并不坏呢。」

「你难道从未想过，他真的在等待光吗？」

「……在巴兰迪亚斯，筑城会比剑来得强大……所以这种事绝对不可能……」

赛门再度挥出的斩击，在喘息之间已达一百下。在倏地穿过这波攻势后，辛来到了他的背后。

攻守在瞬间逆转。辛被砍中肩膀、划破脸颊、刺穿腹部，眼看着被逼入绝境。

「这份差距可没小到你能以命相抵。」

分身为六人的赛门展开迅雷不及掩耳的连击。每过一秒，辛的身体就溅出鲜血。纵使他凭着步法与操控肢体勉强避开致命伤，可是赛门实在太快了。

赛门挥去血迹将斩城剑收入鞘中后，便转身离开。太过锐利的一剑，使得辛的身体在数瞬后才错开滑落。就在这刹那间，辛的手臂动了起来。他从魔法阵中拔出魔剑刺进自己的身体，将被劈成两段的身体缝了起来。

「我也这么想。」

「斩城剑秘奥之一──」

「有谁能画得出来看不见的背影呢？」

「你们像这样为自己找借口，逃离了『秩序』这个真正的敌人。不要再以自己的弱小为武器去胁迫同伴了，挺身迎战敌人才是真正的战士吧？」

赛门亮起魔眼试图窥看辛的深渊，想要明白他为何到了这时候才突然与自己势均力敌。

赛门以斩城剑挡下辛高举劈下的魔剑。突然间，超乎寻常的重量使他的膝盖弯曲。

随着爆炸声响，被斩断的火焰形成漩涡。

「……呣唔唔唔唔唔……！」

赛门就像感到失望似的说。

辛以手上的魔剑挡下赛门挥出的城剑。一道闷声响起，他凭藉臂力将辛整个人打飞到空中。转瞬间，赛门的魔力化为虚无，以其根源掌握了城剑。

「你的杀手锏就这点程度吗？」

辛落地之后，迸发魔力的斩城剑随即劈下。

「……既然如此，你应该无法自由行动……」

「倘若凭藉蛮力挥舞，情况应该就和你说的一样。」

「更何况还是用那副半死不活的身体！」

辛再次拔出一把能疗伤的魔剑──再生剑克赫斯刺入自己的身体，将错开的身体强行归位、缝合起来。

「即使适应了，你的实力也不会增加。」

「只是速度快的多余动作。」

「那你就用魔眼（眼睛）凝视，窥看这把剑的深渊吧。」

赛门猛然加速，以目前为止最快的速度绕到辛的背后。

「我想你应该十分清楚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了。」

「筑城的秩序是这个世界最强的力量吧？因此能斩下秩序之城的剑最合乎道理。只要能做到这点，就不需要任何力量。」

高速的斩击浅浅地划开辛的胸口。他从魔法阵中拔出新的魔剑。

在极近距离下，赛门与辛互相瞪视。

「……唔……！」

辛猛然使劲之后，赛门的膝盖就弯得更低。他在勉强拨开这道攻击后，便往后方退去。

「我差不多也适应这个小世界了──多亏与你交手。」

「法里斯的战友，虽然我作好了以防万一的准备，看来似乎没有警戒的必要。」

赛门斜斩挥下剑。

他向前踏出一步。跟方才一样，是凭藉「坚塞固垒不动城」的铠甲进行不倒的猛攻。正是这种一点也不精湛的纯粹暴力，封锁了辛丰富的技巧。

「这个第二巴兰迪亚斯比我们的米里狄亚世界还要深层，所以不论是剑的重量、魔力场，甚至是缠绕在身上的空气，所有作用都会发挥得更为强烈。」

「难道不是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人质，威胁他听命吗？」

「走在霸道之路的人，看不见自己的背影。」

「交出性命，证明他是元首的人才……吗？」

「所以，你一点也不懂。就跟我一样。」

业炎剑秘奥之五──「轰魔炎狱」。以浑身力量挥出的无形炎刃砍中赛门，并且将他焚烧。缠绕着他的炎刃绝对不会脱离，不论他的身体有多么坚固，这把剑都不会折断。反魔法一分一秒地遭到突破，烧灼着皮肤，烤焦着肉体。在这个瞬间──

「……什么？」

辛再度踏出一步。他就这样刺出魔剑后，赛门的铠甲缝隙之间便渗出鲜血。

鲜血从他身上流出的同时，辛的魔剑也粉碎了。

二击、三击、四击，辛完全跟上赛门以高速挥出的剑击。

「……俯瞰自己这种事，就连我的魔眼也办得到。假如他想画，只要尽情去画就好。」

斩城剑毫不留情地劈下，辛的魔剑却将其拨了开来。

「巴兰迪亚斯好像不擅长应付这把魔剑呢。」

这大概是因为银城世界的特性，以及城魔族这个种族的缘故。他们的本质恐怕是城。即使穿过铠甲的缝隙，也无法刺穿赛门的皮肤，可能是借由「坚塞固垒不动城」将他的身体本身变坚固了。正因为本质是城，才能以筑城属性的魔法强化自己。

辛恐怕是在战斗的过程中，因为魔剑在米里狄亚世界与此处的些许力量增减，使他察觉到这种性质的差异。他怀着这种猜测，试着拔出落城剑梅兹贝莱塔，想不到正中巴兰迪亚斯的弱点。

「……怎么会……你们主神的秩序，不是转动……车轮与叶轮吗……？为何会有与巴兰迪亚斯的秩序相反的偏颇属性魔剑……？」

「那个只是普通的交通工具。」

「别装傻了。你们的元首就像叶轮一样旋转了吧？」

「吾君会抓着城堡一起旋转，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请别在意。」

「只是心血来──！」

赛门瞪大眼睛。辛穿过「刚弹爆火大炮」的弹幕，逼近到他的眼前。

「──可恶，竟然用这种手段动摇我！」

赛门的斩城剑如闪光一般挥出，目标是将辛的身体连接在一起的再生剑。以「寒风一刀」斩断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治好，只要破坏掉那把魔剑，辛大概就会动弹不得。然而，辛的落城剑梅兹贝莱塔却比闪光还要快速地打掉赛门的斩城剑。

以剑理劈下的梅兹贝莱塔即使剑刃崩口，还是微微伤到了赛门的后颈。赛门咬牙撑住这一击，再度高举城剑。

「斩城剑秘奥之一──」

不可见的斩击在极近距离下挥出。

「落城剑秘奥之三──」

与此同时，辛当场转了一圈，将魔剑的力量解放开来。

「──『寒风一刀』。」

梅兹贝莱塔缠绕着巨大的魔力，其模样就像要打破城墙的攻城武器。

「──『破城槌』。」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冲击声响，斩城剑从赛门的手中脱离。

辛接住校徽，对着无法动弹的赛门说：

辛端正地握着从他手中脱离的城剑。

「是我赢──」

赛门就像怀疑自己看到了什么一样注视着那个。

他的身体倒下，脑袋在地板上滚动。辛站在一旁，以斩城剑解下别在制服胸前的帕布罗赫塔拉校徽，将其弹飞到空中。

「不论要我说几次都行。」

「你们以这是世界的秩序为借口，逃避了现实。」

「抱歉──」

「……才刚……握住……就领悟了……斩城剑的秘奥…………」

在不可见的斩击挥下之前，辛的「破城槌」抢先一步刺中了赛门的腹部。「坚塞固垒不动城」的铠甲碎裂崩落，与此同时落城剑的剑刃也粉碎四散。即使是银城世界的弱点，浅层世界的魔剑似乎仍旧无法承受住这一击。

「『寒风一刀』。」

赛门的手握住辛刺在身上的再生剑，并在上头画出「刚弹爆火大炮」的魔法阵。

在不可见的斩击之下，城堡内墙被劈开，赛门的脑袋飞离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