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复活的爱】

「哈哈！」

诺司加里亚发出冷笑，慢慢站起身。

「恐惧？你要让我恐惧？让身为神的我？」

他静静地朝我看来。

「啊啊，你还真是说了无意义、无价值、无用的话啊，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

他就像是完全没受到被揍飞的伤害一样，悠然地朝我走来。

「神是秩序。对生活在这世界上的魔族、人类、精灵，以及其他万物来说，是绝对的存在。这是世界的常理。你们这些生命就只是依循秩序出生，依循秩序死亡。对神感到气愤根本毫无意义。何况还是要让神恐惧，更是无意义至极。」

诺司加里亚庄严地高举双手。

「就授予蒙昧的你智慧吧。我们不是任何人。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神乃不灭，因此甚至没有活着。所以也没有恐惧，就只是持续作为这个世界的常理。」

「所以就连理解话语的脑袋也没有啊？」

我向望来傲慢眼神的天父神，宛如命令般地说道：

「我说过休得放肆。」

「秩序会恐惧什么？你说的话，是对东西燃烧一事感到气愤，要让燃烧的常理感到恐惧畏怯啊。」

「没错。在我眼前，就算是点起了火，也不允许擅自燃烧。不论是常理还是秩序，都要让它牢牢记住恐惧，这就是我的作风。」

「哈哈！」

诺司加里亚再度发出冷笑。

「朝天吐痰的愚者，就接受违背秩序的惩罚，瞻仰神的姿态吧。」

就跟之前一样，诺司加里亚发出能引发奇迹的神的话语。祂的身体笼罩起耀眼光芒，魔力超乎常规地膨胀。

耶鲁多梅朵被祂夺走的魔族身躯，就像翻面似的改变模样。他带有一头黄金头发，以及燃烧般的火红魔眼，背上出现以魔力粒子构成的光翼。

轰隆隆隆隆──地鸣声响起，德鲁佐盖多出现剧烈的震动。

此乃弒神、破坏秩序之刃。斩神剑的剑身缠绕波浪般的魔力粒子染成了暗红色，然后捅进诺司加里亚的胸口。

白银火焰即将烧尽辛的根源──就在这之前，他的身影忽然消失。

辛的手背渗出血液。

「她是我们的孩子。」

诺司加里亚缓缓将魔眼转移过去，只见王座之间的入口站着一名戴着兜帽的少女。

不过，附着在辛身上的白银火焰并未消失。

「阿伯斯．迪鲁黑比亚没能掌握理灭剑。但刻印在德鲁佐盖多的立体魔法阵术式已被改写大半，而那把剑，如今也不在你手中。没有破坏神的力量，你是不可能消灭神的。」

不过诺司加里亚丝毫不以为意，那副身躯一滴血也没有流下。

火焰变化为闪耀黄金光芒的神剑罗德尤伊耶。这把黄金之剑轻易破坏掉漆黑铠甲，但辛在千钧一发之际抽身避开剑刃。

在这一瞬间，辛的魔力化为虚无。

辛静静摇头，举起掠夺剑。

诺司加里亚泰然地伫立于此，以火红魔眼看着我。

伴随着微微飞溅的鲜血，从被破坏的礼服之中落下一张纸片。那是两千年前蕾诺递给他的爱情妖精芙兰的页面。

「……唔……！」

「多么愚蠢的凶剑啊。你就这么想要爱吗？但可悲的是，你的爱是神的奇迹。早在阿伯斯．迪鲁黑比亚诞生之时，就已结束职责了。」

辛以右手空辉，画起魔法阵。他一面缠绕着不祥魔力的奔流，一面从魔法阵中心拔出斩神剑古涅欧多罗斯。

「要赐予不逊的你们，神的毁灭。」

「接受神焰的制裁吧。」

诺司加里亚高声喊道。

「赐予我能亲手为亡妻报仇的机会。」

辛单手举起魔剑，面向诺司加里亚。

「遵命。」

蕾诺点头之后，辛就蹬地冲出。

「然后，我以神剑罗德尤伊耶下达审判。你就好好体会，即使是弒神凶剑，魔族最强剑士的本领，在神剑面前都形同儿戏。」

谨慎地潜入其根源，就像要揭露一切似的。

一道声音传来。

就像要从那对魔眼的视线之中保护她似的，辛挡在前方。

「这才不是什么奇迹。我总算明白了。」

剩下数秒。

两人毫不畏惧、毫无迷惘，向站在眼前的悲剧元凶发起挑战。为了亲手夺回曾经被神夺走的心爱孩子──

辛缓缓举起古涅欧多罗斯说道：

然而，黄金火焰窜起，有如盾牌般地挡下这一剑。一副在计算之内的样子，辛再踏出一步，用右肘打向诺司加里亚的背。虽然这一招也被火焰阻挡，但辛也同时进入祂的死角。

喷出的数道火焰附着在辛身上，烧灼着他的身体。尽管缠绕着反魔法，仍无法抵御神焰，使他的漆黑铠甲逐渐融化。

尽管被罗德尤伊耶钉在地上，辛却轻而易举地逃出生天。

在兜帽底下，能看到一对琥珀色眼瞳。

辛将斩神剑古涅欧多罗斯从诺司加里亚身上抽出，斩断燃烧己身的黄金火焰。古涅欧多罗斯有如闪光般地再度斩向神体，但这次却挥空了。

「认清在秩序之前，一切都是枉然吧，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

她将双手举到眼前画起魔法阵。经过两千年的岁月，为了传达爱，大精灵复活了。身旁还有她的伴侣，精灵们的王。

「神的身躯乃是绝对的。」

他茫然注视着少女的模样。

「向蒙昧的魔王与弒神凶剑宣告。」

「……辛，我守住约定了唷。抱歉，让你等了两千年……」

雷伊与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在后方对峙。我没有过去协助，而是以一双魔眼〈眼睛〉窥看着诺司加里亚的深渊。

「神与秩序，在我面前都只是无聊的游戏规则。诺司加里亚，你别说是挑战我了，就连我的右臂都比不过。」

诺司加里亚的眼瞳发出红色光辉，下一瞬间，辛的身体燃起淡淡的白银火焰，表情微微扭曲。

蕾诺就像以前一样，对微微看向后方的辛嫣然笑着。

必须做的事，主要有两件。

诺司加里亚垂眼看着落在地面上的页面发出冷笑。

尽管受到白银火焰灼烧，辛还是瞬间逼近诺司加里亚，用掠夺剑基里翁诺杰司往祂的魔眼挥出剑光。掠夺剑只要斩伤眼睛，就能夺走视力。

「──他才不愚蠢呢。」

「我的丈夫是魔王的右臂。他的剑一次也没有遗漏地斩断了你的话语。辛没有听见你的话语。什么神的话语，他一次也没有听到！」

「你就尽管消灭祂吧。不用在意之后的事。」

不消灭这个世界的秩序，消灭掉天父神诺司加里亚；不消灭米莎，消灭掉阿伯斯．迪鲁黑比亚。

「……蕾诺……」

黄金火焰聚集在诺司加里亚手上，朝辛的身体燃烧过去。火焰就这样开始化为剑形。

诺司加里亚以火红魔眼直直睥睨着辛的身体说：

「斩神剑秘奥之二──『死神』。」

诺司加里亚朝蕾诺看去。曾说过自己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的那家伙，眼神看起来就像透着阴暗光泽。

蕾诺就在那里。

身穿一席洁净翡翠色礼服的那名少女，正是至今也在传承中受到世人流传的精灵之母大精灵──

辛就在她的身旁。

就像是瞬间移动一般，诺司加里亚出现在远处。

「断罪之时即将终了。你就带着忏悔死去吧，弒神凶剑。你的罪，是没有感谢神赐予你的爱。」

「哈哈！」

诺司加里亚流出的血滴落地面。突然间，鲜血发出金黄色的光芒。不对，是燃烧起来了。祂的血化为黄金火焰，从地面猛烈窜起。

「辛的爱一直都在我心里。我所教导、跟我一起培养的爱，才没有被什么神的奇迹污染。搞错的人是你！这才不是什么奇迹！」

「毁灭吧。」

她全身笼罩着淡淡绿光，头上戴着的兜帽忽然被风卷走。显露出来的秀发如清澄湖水一般美丽，背上还长着六片翅膀。

「……弒神凶剑……愚蠢的男人……可悲的魔剑啊……」

带有奇迹的声音，朝我们袭来。

「去夺回来吧。米莎不是神的孩子。」

「你在说什么啊？」

辛用左手拔出掠夺剑基里翁诺杰司，用比音速还快的速度斩断神的话语。辛蹬地冲出的身影，在下一瞬间已来到诺司加里亚眼前。在祂说出任何话之前，斩神剑贯穿了祂的心脏。

祂的心脏溢出鲜血，其根源遭到「死神」刺穿。

「神焰会授予罪人这世上一切的痛苦。那是为了让你悔改罪过的慈爱之火。每过一秒就增加痛苦，一分过后就完成断罪。等着你的，是根源的完全毁灭，也就是救济。」

我这么说完，辛就走到我身前。

超乎常理的魔力，自诺司加里亚身上散发出来。祂光是存在着，就让空气卷动，城堡摇晃。尽管与杰鲁凯的魔法体很像，但明显是不同的物质。宛如带有质量的庞大魔力，形成了神真正的姿态──神体。

辛笑了起来，接着说道：

辛连忙抛开斩神剑，朝页面伸手。神剑罗德尤伊耶从正上方重重落下，刺穿他的手，把人钉在地面上。

「我要向宽大的吾君献上深切的感谢。」

「原来如此，也就是一种诅咒吧。只要进到那双魔眼的视野范围，就会持续遭到神焰灼烧啊？把需要花上一分钟完成的诅咒说成断罪，你所准备的藉口还挺不错的。」

「神的魔眼没有死角。这场断罪乃是绝对的。」

那是曾经在某处见过，古老大精灵的光辉。

「……唔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