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背叛与谎言之神】

赛里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像要把用旧的椅子拿去丢掉一样的语气随口说。

看起来并不像是威胁或虚张声势，应该是真的打算毁灭掉吉欧路达卢吧。

「又做这么性急的事。还是说，你至今都在准备吗？」

「让人困扰的是，你的出现是在意料之外哟，阿诺斯。」

赛里斯看起来一点也不困扰的样子说。

「我们至今所做的准备，是要毁灭掉痕迹神利巴尔修涅多。本来的话，昨天就应该要达成目的了。」

「会对神族抱持敌意是无可奈何的事。不过虽然统称为神，却也有各式各样的存在。利巴尔修涅多之前一直都在沉睡，你有什么要毁灭祂的理由吗？」

「因为祂是神。」

赛里斯若无其事地说。

「不觉得光是这样就有充分的理由毁灭祂了吗？」

「不觉得。既然是在沉睡就没有害处，让祂继续睡下去就好了。」

「那我换个说法。」

他立刻接着说：

「痕迹神利巴尔修涅多是地底的守护神哟。地底与地上无论如何都无法相容，他们迟早会去侵略天盖对面的世界。就连现在这个瞬间，他们也在进行侵略的准备。我也是魔族，所以会想要守护故乡呢。」

尽管摆出一副就像在展现爱国心一般的表情，他的话语却说得很不认真，看不见信念。甚至让人觉得不论要毁灭的是地上还是地底，他都毫不在乎的样子。

「只要意图毁灭吉欧路达卢，利巴尔修涅多就肯定会为了守护这个国家而现身。只要将双方一起毁灭，会危害地上的存在就少了两个。」

赛里斯竖起两根手指。

「看来你很喜欢斗争呢。」

「怎么可能。如果能不用斗争，就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只是对方似乎不这么想。和平还真难呢。」

赛里斯挂着就仿佛是个好人的笑容说：

「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你要是信赖着那个小小部下的话，就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这是不可能的。」

「我想起了一件事呢。忘了是什么时候，我曾跟你愉快地玩过火呢。」

「背理神耿奴杜奴布，没想到祢会一分为二转生到地上去哪。难怪我翻遍了地底都找不到祢。」

「你对背理神有多少了解呢？」

「祂是反抗秩序的秩序，就连自己的秩序都加以反抗，欺骗、背叛着众神与人们。谎言与背叛之神，这就是背理神耿奴杜奴布哟。」

「背理神绝对会背叛，就连你的理想都会背叛哟。耿奴杜奴布是谎言与背叛之神，过去不论是谁都相信着那尊神，然后不论是谁都遭到祂的欺骗与背叛。你迟早会深深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在不远的将来。」

在与神战斗的神身边，聚集起了不信神的人们啊？

我朝着笔直回望过来的蓝眼笑了起来。为了不看漏他心中的反应，紧盯着他的深渊。

「真是让人费解啊。盖迪希欧拉至今仍在祭祀着背叛他们的背理神吧？他们应该信奉着不顺从之神才对。」

「如果你想自称我的父亲，就用你的实力证明吧。不毁灭无辜人民就无法守护故乡的弱者，还真亏你敢自称是魔王的父亲。」

「阿诺斯，我这是在担心你哟。你认为只要拥有力量，不论什么样的理想都能得手。虽然很严厉，但是让妄自尊大的小孩子明白现实可是父母亲的责任呢。」

我话一说完，他就眯起眼这样说：

赛里斯眯着眼就像要迎接我似的敞开双手。

他的笑容让人不由得感到非常可疑。

「审判篝火还愉快吗，赛里斯？」

「你太天真了，阿诺斯。话虽如此，毕竟你还是个孩子嘛。这要说无可奈何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是知道什么会让我想毁灭吉欧路达卢的事实吗？真是个脑袋有问题的男人。但也能认为这对他来说就只是一场游戏吧。

耿奴杜奴布是参加过最初的选定审判的选定神啊？既然遵从了选定审判的秩序，也就是说祂这时还没被称为背理神吧。

「既然想假装是父亲的话，那就好歹记住我的妹妹。」

「哦？」

「耿奴杜奴布据传曾是吉欧路达卢的神呢。有传承说祂为了为地底带来恩泽，率领虔诚的信徒与他们一起在地底最初举行的选定审判中战斗过。而胜利的结果，则是为这个荒废的大地带来名为盟珠的恩泽。吉欧路达卢原本应该会跃升强国，将他国纳为从属国，长久繁荣下去才对。」

尽管很复杂，但就是不信神的生活方式与不得不借助神力的地底环境，双方巧妙地配合起来了吧。

「哦？」

「真拿你没办法呢。难得的重逢，我也不想表现得太不成熟，就让我们稍微促进一下亲子关系吧。」

我微微看向亚露卡娜朝他问道。

莎夏凶狠地露出犬牙，对赛里斯发出敌意。我伸手制止着眼看就要冲过去的她，向那家伙宣告：

莎夏狠狠地瞪向赛里斯。

「总是希望着他的胜利。」

「还真是抱歉，就算我曾是背理神，也绝对不会这么做。」

「总之就是绝对会说谎的神，就跟诚实者一样吧？」

我朝他走出数步，亚露卡娜跟在我身旁。

「然后持续了一段平稳的日子。龙人们靠着召唤龙与召唤神的力量，在严酷的地底活了下来。然而耿奴杜奴布这次却背叛了阿盖哈。不对，不只阿盖哈。祂宣称神与秩序是错的，向众神发起了反抗哟。耿奴杜奴布不只背叛了龙人，甚至还反叛了众神，于是人们开始称祂为不顺从之神──背理神。」

听到他这么说，莎夏的眼神变得凶狠。米夏温柔地牵起她的手紧紧握住。

赛里斯就像发出忠告似的说。

赛里斯不为所动地向我提出询问。

「会逃避现实是因为力有未逮吧？不利的现实只要瞪一眼毁灭掉，改变成理想的现实就好了。」

「话说回来，阿诺斯。你把不顺从之神带在身边呢。」

「是你缔结盟约的选定神吧，是个无名之神。虽然吉欧路达卢的教皇说祂是创造神米里狄亚，不过我也不知道正确答案哟。」

「是不顺从之神，与神敌对的神吧？我知道祂在地底没受到什么好待遇。毕竟盖迪希欧拉的事情，就连亚露卡娜也不清楚。」

「所以？」

我就像是要让确信我没有记忆的那家伙动摇似的堂而皇之地说：

「你才是让人不觉得会是我父亲的软弱男人。」

「那就服从我，给我在不毁灭吉欧路达卢与利巴尔修涅多的情况下守护迪鲁海德。」

「有意思。但是假如我不想毁灭吉欧路达卢的话，你就要对吉欧路达卢与利巴尔修涅多收手。」

「因为背理神绝对会背叛你。」

「只不过，背理神耿奴杜奴布就连自己所召集的盖迪希欧拉的子民们都背叛了。就在与众神战斗的过程中，背理神从背后攻击了自己人哟。结果，背理神就被盖迪希欧拉的子民杀害了。当时杀害祂的人就被人们称之为霸王。但是由于失去了背理神，让盖迪希欧拉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赛里斯耸耸肩说：

赛里斯淡然地继续说明：

米夏语气淡然，不过带着坚定的意志说：

幻名骑士团的魔族们也是如此吧──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赛里斯叹了口气，就像傻眼似的笑了笑。

「你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哟。人会去看自己想看的东西，甚至不惜逃避现实呢。就连人称魔王的你也一样不是吗？」

赛里斯露出就像是好人般的表情。

「哎呀哎呀，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呢。实在不觉得是我的儿子。」

赛里斯看起来开心地露出微笑。

「天真？是你的器量不足。我们说不定确实有着血缘关系，但我真正的父亲，可是有着比你还要广大的器量喔。」

秩序是错的这点，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我画出「契约」的魔法阵后，赛里斯就毫不迟疑地签字了。

「是啊。耿奴杜奴布是谎言与背叛之神，作为绝对不能相信之神，在盖迪希欧拉受到祭祀。毕竟他们绝对不会信神嘛。但是要在地底生活，就必须倚靠神的力量，所以经由不要相信背理神的教义，也就是透过相信耿奴杜奴布绝对会背叛的信仰，让盖迪希欧拉的人民得以生存哟。」

赛里斯朝着莎夏与米夏看去。

「你的想法果然跟盖迪希欧拉的教义很相似呢。」

赛里斯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突然提起这件事。

听到我这句话，赛里斯就像很感兴趣似的睁大眼睛。

「我们是阿诺斯的同伴。」

「然而耿奴杜奴布背叛了吉欧路达卢，将一半的盟珠带去阿盖哈。那尊神本来好像是阿盖哈的神呢。是祂欺骗了吉欧路达卢的教皇哟。因此获得力量的阿盖哈，就与意图夺回盟珠的吉欧路达卢开战了。这让双方都死了许多人呢。疲惫的两国开始避免冲突，尽管彼此宗教对立，本来在台面上的战争也还是沉寂下来了。」

我瞪着赛里斯，就像在摸索他的真正意图似的说：

「在与众神敌对的背理神耿奴杜奴布身边，不久后就从吉欧路达卢、阿盖哈以及其他小国中聚集起不再相信神的龙人们。背理神率领着他们与众神开战，其对象也包含拥有众神的吉欧路达卢与阿盖哈呢。不久后，他们就形成足以称为国家的集团，霸龙国盖迪希欧拉就这样诞生了。」

「毕竟，这是你说的话。」

「你认识祂吗？」

「你如今也是迪鲁海德的王。阿诺斯，为了守护故乡，要不要和我携手合作啊？」

「要来打个赌吗？只要你在今天之内变得想毁灭那个国家，就是我赢了。到时你要对我毁灭吉欧路达卢与利巴尔修涅多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好意思，这两个人是我的部下，不是因为本来是背理神才带在身边的。而且，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昨天他曾这么说过呢。最为丑恶的下贱之人，会带着仿佛是善人的嘴脸出现，我说得没错吧？」

「妄想也要适可而止。」

冥王与诅王就像要迎击似的摆出戒备姿势，赛里斯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们。

「……虽然现在你会觉得难以接受，不过尽管短暂，但我们也曾经作为亲子共度过一段愉快的日子哟。只要回想起这段记忆，你肯定就会听进我的话。」

我话一说完，赛里斯就以亲切般的表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