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M】

「腹肌之子，突然從旁插話是怎麼了嗎？」

亞露卡娜一臉愣然地看向莎夏。

「……話說妳們應該不是故意的吧……？」

「是指我又背理裝傻了嗎？」

亞露卡娜看着米夏，她搖搖頭。

「練習的成果出來了。」

聽到她這麼說，亞露卡娜輕輕握拳。

「好耶。」

「好妳個頭啦！真是的。這要我怎麼解釋妳們在做什麼啦？拜託也替幫忙說話的人着想一下。」

莎夏一臉頭痛地扶着額頭，同時窺看法里斯的反應。

「真是美麗呢。」

「……咦？」

她露出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的表情，向法里斯投以疑問的目光。

他以洗練而優雅的動作，猛然將手高高舉向陽光。

「啊啊，彷彿能看見比這晨曦還要光輝燦爛的和平之光──存在於妳身上的美麗之光。完全就是──美。」

法里斯亮起魔眼半陶醉地說。

「我、我美嗎……？」

莎夏顯得有點害羞，同時朝我這邊瞥了一眼。

「……是這樣嗎？」

米夏在一旁頻頻點頭。彷彿創造意欲一發不可收拾似的，法里斯迅速畫出魔法陣，從中取出畫布與魔筆等畫材。

被他這麼問，莎夏陷入沉默。

「也包含阿諾斯？」

在數秒的沉默過後，創術師法里斯•諾因說：

莎夏一臉嚴肅地詢問完，亞露卡娜就向前走出一步。

「那就使用這個吧。對妳一定有幫助。」

「第七艾蓮妮西亞。」

「他可是即使妳拜託他，只要沒有興致就絕對不會動筆的男人。妳就讓他畫吧。」

莎夏就像在尋求許可，朝我投來視線。

「所謂的畫，是你越追求，就越爲遠離，簡直就像夢。正是你意想不到的時候，纔會有嶄新的發現──」

「美麗地完成了。」

「啊……那個……」

法里斯粗略地環顧了一遍位於周遭的我的部下們。

儘管莎夏顯得有點害羞，仍然展現出優雅的站姿。

她的視野飛向遙遠的彼方，俯瞰着這個世界。

對於法里斯的這句話，莎夏露出有不好預感的表情。

她困擾地歪着頭，彷彿求助似的朝我看來。

「既然阿諾斯這麼說，那好吧……」

「爲什麼要用某個少女這種拐彎抹角的說法啊……？」

她轉向我。

「大概是一直在心裏想着野獸的少女，內心在不知不覺間化成野獸，像這樣呈現在畫作上了吧。」

莎夏如此大喊後，法里斯就將魔筆指向她。

「很好，這就是妳平時的表情。充滿慈愛，爲衆人帶來安寧。」

「怎麼了嗎？」

米夏低聲說出這句感想。

我抬手製止莎夏，向她送出「稍等一下」的眼神。米夏此刻正在集中精神。

然後，他與一名少女的目光交會。

這麼說着，法里斯將魔筆朝向畫布。

「就、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當過模特兒啊！」

米夏開心地露出微笑。

「反向……？」

「妳不懂嗎？不懂這個爲何是野獸嗎？不懂美爲何會化爲野獸？」

她眨了眨眼睛，然後指着自己。

「我的畫是由想像與現實兩兩相互構成。並不是以腦袋構思，而是讓筆隨心所欲地馳騁來完成。前衛雖然是前衛，爲何會變成前衛風格的吐槽之美……」

「我是裝傻的人？」

「你是笨蛋嗎！這算是稱讚嗎！」

「……啊啊，我……看見了…………！」

「喂，你該不會打從一開始就想畫我吐槽的樣子吧？」

法里斯將臉面向朝陽，用手擋住太陽。

「……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野獸不也很好嗎？和妳十分相稱。」

「不是這樣是指……？」

他注視着野獸莎夏的畫作說：

米夏將她的神眼望向我所指着的方向。

「啊……對、對不起──」

「那就望向遠方吧。」

「真是犀利啊。」

轉瞬間，法里斯在畫布上揮舞魔筆，將擺弄着吐槽紙扇的莎夏畫了出來。

「當然。我就以無與倫比的前衛手法，將妳美麗地畫出來吧。」

「……是可以啦……但、但你能幫我畫得漂亮一點嗎？」

「這不管怎麼看都不美啦！這可是野獸耶，野獸！爲什麼我是野獸啦！」

「妳看得到什麼？」

「……衆人？」

「咦，嗯──可是……」

米夏就像在沉思一般低下頭。她和莎夏一樣，大概都是第一次擔任模特兒。即使突然要她不要掩飾自我，看樣子也沒辦法輕易做到。

莎夏露出傻眼的表情。

在瞥了一眼後，法里斯如此說。

連瞬間都不到，莎夏立刻發出吐槽。

「該不會？」

「別在意，跟平時一樣就好。法里斯的畫會畫出對象的本質。」

「咦？等等，這樣到底是……！」

「是啊。」

「這裏也許是妳母親創造的世界。」

「…………喂，等等，意思是說我的本質是……」

「這裏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妳表現得有點太過纖細了。這樣就像是一個膽怯的少女。要再更大膽一點，展現出妳的自我。」

「……美麗……」

「請問我能爲妳作畫嗎，莎夏？」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他露出彷彿受到了天啓一般的表情。

緊接着，莎夏羞澀地低下頭。

「……我……看見了……」

「有什麼問題嗎？」

法里斯迅速將一個紙製的手持道具遞給莎夏。她接過那樣道具後，仔細地端詳起來。那是一個吐槽紙扇。

「跟平時一樣……」

「能突顯出吐槽之美的，正是裝傻之美。這幅畫缺少了裝傻的元素。」

「爲什麼要把那個當作標題啦！」

「畫是不可思議的東西。當你想畫時卻畫不出來，在置筆的瞬間突然靈光一閃──要像這樣美麗地使得心靈平靜。那是你急於尋找時，往往遍尋不着的東西。這種時候，就需要反向思考。」

「不是這樣。」

「這東西要怎麼用啦！」

「一開始我根本沒在想吧！是野獸先出現的啦！」

「輪到我出場了嗎？」

「好難……」

法里斯轉頭看向莎夏，以一本正經的語氣說：

「妳以爲我沒包含在內嗎？」

「一如妳的看法，這裏確實有更適合的人選。」

米夏的表情隨即變得溫柔且平靜，彷彿憐愛着這個世界的所有生命一樣。

「總覺得我越來越無法相信你是個很厲害的創術師了……」

「明、明白什麼……？」

莎夏懷疑的目光刺在法里斯身上。他毫不理會這道視線，拿起魔筆注視着米夏。

「米夏，請問我能爲妳作畫嗎？」

「野獸的原因到哪裏去了啊！」

「等作畫完成後，我就將它獻給魔王陛下吧。」

「我明白了。」

「越看越覺得我畫得真好呢。」

法里斯再度將視線投向畫作。莎夏也跟着看向那幅畫。

宛如一頭野獸。

「給我回去。」

雖然她有點羞澀，並不是不願意的樣子。

「等等，你不是說要幫我畫得漂亮一點嗎！這怎麼看都是一頭正在吐槽的野獸吧！」

「沒錯，因爲缺少了什麼。可是，究竟缺少了什麼呢──」

「某個少女一直在心裏想着：『我不想變成野獸、我不想變成野獸。』」

法里斯就像受到天啓一般，露出猛然一驚的表情。

「啊啊，多麼美麗動人啊──那潛藏在靈魂深處的裝傻之美。倘若我作爲創術師的魔眼沒有出錯，妳應該能抵達那個境界吧。」

吐槽紙扇犀利的一擊重重地打在法里斯的頭上。

他補上一句「野獸莎夏的吐槽」當作標題。

我們則移動到不會妨礙他作畫的位置。

「好開心。」

剎那間，法里斯的魔筆迅如閃電地揮舞起來。在本來畫着一頭野獸的畫布上，漸漸形成另一幅畫。

「完成了。」

米夏與莎夏探頭凝視畫布。上頭新畫出來的，是一名溫柔且充滿慈愛的天使。

「妳覺得如何？我大膽地將主題改成美麗的慈愛，並全面重新繪製了這幅畫。野獸的吐槽也變得更具攻擊性──」

「明明都以美麗的慈愛爲主題，將整幅畫全部重新繪製了，爲什麼我依舊保持野獸的樣子啦！」

潛藏在莎夏根源裏的吐槽野獸發出猙獰的咆哮。

「這也就是所謂的即興創作，呈現出我腦海中迸出火花的瞬間。我不確定能否用言語傳達給妳。」

法里斯用魔筆一一指着米夏的臉。

「她的神眼──美。她的笑容──美。她的眨眼──啊啊，美。」

創術師法里斯•諾因毫不遲疑地說：

「因爲我被這份美上加美給打動了。」

「你明明是兩千年前的魔族，腦袋未免太過和平了吧！」

莎夏忍不住吐槽後，方纔一直板着臉旁觀的辛靜靜地開口說：

「所以我才說他沒問題吧？」

「我沒想到會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