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炽死王的学生】

深化神迪尔弗雷德的脖子滴出鲜血。让托摩古逸附身、咬在祂身上不放的娜亚，正在将祂的力量、深化神的秩序吸收到自己的容器之中。

「妳与妳的召唤龙让我深感兴趣。」

尽管神力遭人夺取，迪尔弗雷德还是以神眼（眼睛）冷静地注视着娜亚的深渊。

「吞噬神、吞噬秩序的力量。这头小龙吞噬了霸龙吗……」

掉在地上的「知识之杖」发出「喀答喀答」的声音震动着骷髅头的下巴。

『没错。根据我听闻到的，没错，好像就是她的班导啊！听说他碰巧有机会去了一趟盖迪希欧拉呢。好像是将霸龙的一部分，当作伴手礼给托摩古逸了不是吗！』

恐怕是在与波米拉斯交战之后做的吧。托摩古逸原本就是食龙之龙，能将所吞噬之龙的力量纳为己有。之所以能吞噬掉身为魔族的波米拉斯，是因为牠至今以来吞噬掉好几头龙的关系。龙会吃魔族与龙人。在取得这种力量后，托摩古逸变得能吞噬魔族。

耶鲁多梅朵得知此事，向牠喂食暗中取得的霸龙。也就是托摩古逸获得霸龙所有的食神之力。

「原来如此。是篡夺者耶鲁多梅朵的玩具啊？」

迪尔弗雷德静静抽回深化考杖，狠狠地刺出。被刺穿身体，娜亚的血洒落一地。

「值得同情。」

祂笔直瞄准「附身召唤」的术式，将抽回的深化考杖再度刺出。娜亚的腹部被刺穿，溢出大量鲜血。然而她的龙牙没有消失，仍然咬着深化神不放。她以「意念通讯」说：

『……这根手杖，就只是又尖又细的棘刺……之所以能看出让术式、建筑物以及根源瓦解的要害，是因为祢的神眼（眼睛）。不过，现在我也有那个神眼（眼睛）了……』

娜亚的一只眼睛闪耀着深蓝光辉。借由吞噬迪尔弗雷德的秩序，尽管不多，还是让她显现出「深奥神眼」。迪尔弗雷德借由窥看万物的深渊，来瞄准他们的要害，然而如今的娜亚也能看见迪尔弗雷德所瞄准的位置。纵使不多，只要稍微偏离那个位置，就无法发挥出深化考杖的真正力量。

「然也。所以妳应该能看到深渊了。」

迪尔弗雷德将博斯图姆狠狠地压进娜亚的体内。

「妳的容器确实很巨大。可是，要吞噬身为树理四神的我，空间还不够大。」

她即使被刺穿腹部，还是为了不被扯开，拚命地抱在迪尔弗雷德身上，紧咬着祂的脖子不放。娜亚总动员填满自身容器的融合神迦拉基纳、饱食龙托摩古逸，以及深化神迪尔弗雷德的力量。现在要是被拉开距离，就没有后路了。

「这就连斗争都不算。要是就这样继续吞噬我，妳将会从内侧破灭。然而，要是放弃吞噬，妳就会在那个当下灭绝。」

尽管带着一本正经的表情沉思起来，迪尔弗雷德还是说：

「能瓦解妳的并非刀刃，而是话语。那有时会化为比什么都还要尖锐的棘刺。」

迪尔弗雷德射出棘刺。尽管学生的身体突然倒下，却没有连心也一起倒下。

娜亚没有回答，只是拚命地咬着祂不放。

「否也。」

她就像被什么附身一般脱口说：

她伸手抓住插在地面上的深化考杖博斯图姆。娜亚将牙齿咬在作为权能化身的法杖上，吞噬那个秩序。深化神的秩序汹涌暴动，从娜亚的容器内侧撕裂着她。

「憧憬会导致盲目。就算拥有我的神眼（眼睛），假如得不到深远思考，深渊也十分遥远吧。」

纵使魔力瓦解、倒下的身体用力撞在地面上，他们仍然放声嘶吼到最后一刻。作为继承暴虐魔王血脉的皇族，他们秉持这份荣耀，不断向身为同学的娜亚发出声援。

『……你骗人……怎么会……！』

娜亚的手微微放松力道。她这道内心的破绽，迪尔弗雷德并没有放过。

『不对……我……』

迪尔弗雷德的神眼（眼睛）充满惊愕。娜亚张开喉咙深处，将那把法杖一口气塞进自己体内。

「……我要……回报他……！老师不是生在和平的时代，所以才不知道……老师的天职是教师……只要我让他知道这件事……！」

『炽死王老师才不会做那种事！』

祂舍弃武器对娜亚来说应该是很有利的状况。只要等待，救援就会到来。只要争取时间，炽死王就会来救出他们。本来就不需要赢，只要能尽可能和深化神纠缠下去就好。

从勇敢喊叫的人开始，一一被深渊草棘刺中，他们当场倒下。即使如此，他们的信念还是没有倒下。

那根手杖以非常愉快的语调说：

深化神将神眼（眼睛）朝向校舍内部。一个男人缓缓从校舍里走出，同时发出好像很愉快的「咯咯咯，咯、咯、咯、咯」笑声。

『……请不要再侮辱炽死王老师了……』

那个男人用指尖轻轻弹开手上的深渊草棘后，棘刺就在眨眼间变成一只鸽子。尽管飞上天空，然而达到某种高度后，就受到树冠天球的影响，头下脚上地坠落下来。

「妳在等待那个篡夺者──炽死王耶鲁多梅朵吧。」

『…………老师……绝对……』

就像被从内侧割开一样，娜亚全身上下划开无数撕裂伤，膨胀的魔力眼看就要将她的身体撕碎。

迪尔弗雷德放开娜亚的头。不过，她没有要战斗的意思，当场跪了下来。

「他是以那个扭曲的心灵，一味追求着魔王之敌的狂人。作为教师的形象，只是妳以扭曲的目光所看到的一个偶像罢了。」

「喂，娜亚！别放弃啊！反正就算是这种迪鲁海德的危机，那家伙也会说什么看到有趣的东西就跑掉，他就只是绕远路了而已。那个人就是这种老师啊！」

「不论再怎么强大、再怎么聪明！祢的力量都不尊贵！」

「因为胃会变大，所以容器也会变大！」

声音响起。根源被打入棘刺的梅诺，早就连站都站不起来，却还是抛出话语。

『……我不懂太难的事情……做不到什么重要的事情……』

娜亚没有回答。迪尔弗雷德则不在意地继续说：

「这是妳为了保护自己的防卫本能。要是没有力量，就会被他舍弃。要是没了兴趣，就不会再被理睬。只要这么想，心灵健全之人便会不安到夜不成眠。所以妳欺骗自己、误解对方，以及不肯面对现实，来幻想他是个温柔且理想的教师。」

深化神拿起博斯图姆，将前端指向校舍。魔法阵画出，深渊草棘朝校舍射出。棘刺会贯穿外墙、贯穿支柱，贯穿作为要害的固定魔法阵。经由这第三根棘刺，瓦解那座城堡──本来应该会是这样。

「你们的老师没有来。他就只是在扮演教师而已。」

「……就算是教师，也不是完美的啊……」

「……看清现实？嗄？祢以为我们看得清楚吗……？」

「要是会来，他早就到了。妳理解到这一点，不可能没看见。妳不可能没想到，就只是不肯去正视现实罢了。」

深化神转身看去。在他的视野里，娜亚动了起来。

她一直维持住战意的表情，眼看着化为悲伤与死心。渐渐地放下手臂，最后无力垂下。

「难以理解吗，旅人啊？神与迪鲁海德的这场战争，战局仍是五五波。只要篡夺者从这个力量均衡上消失，神的胜利就会立刻变得确实。只要能营造出这种状况，那个男人将会十分乐意地背叛魔王吧。」

娜亚的表情上出现了一道阴霾。

「所以啊，就陪我们到最后吧……愚蠢的我们要放弃，就只会在看到事实的时候！就只会在迪鲁海德毁灭的时候啊啊啊！」

「否也。妳至今一直都在逃避──逃避炽死王的真实面貌。他只是把妳当成一个深感兴趣的玩具，可以想见他在一言一行之间都表现出这种态度。妳借由将炽死王理解成一个愿意指导自己、令人憧憬的教师，来假装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朝心灵的内侧刺出棘刺般，迪尔弗雷德说：

娜亚大喊，咬住深化神的牙齿力道瞬间放松了。迪尔弗雷德没放过这个机会，一把抓住她的脸，把人扯了开来。娜亚立刻抓住迪尔弗雷德的手。

「……对了……阿诺斯大人曾经说过……要我拚命跟上他的脚步……要是受到恩情，就以成长回报他的栽培……」

「看清现实吧，迷途的旅人们。」

「妳只有看到恩师的表面。因此这个结果，正是因为妳取得了我的神眼（眼睛）所致。以要窥看深渊来说，妳的心太脆弱了。」

「……只要我变强作为证明……老师就会回来……！只要我变强到足以成为魔王的敌人……只要我变强就好……！这样炽死王老师就会发现，他不用去做奇怪的事，只需要认真当个老师就会是最快的途径……！」

迪尔弗雷德就像放弃战斗一样，从娜亚身上拔出手杖刺在地面上。他向显得十分惊讶的娜亚说：

「将理想强加在强者身上，从现实之中逃避。妳在此认清现实吧，就连旅程都无法踏上的弱者啊。即使他想拯救世界，那个救济过妳的教师也不会再次出现。因为那个男人打从最初就没有要救济妳的意思。」

「否也。这不是牺牲。妳是因为理解才呐喊的。换句话说，妳认清了现实。」

就像被言语棘刺刺中一样，娜亚手指的力道忽然放松下来。

「知识之杖」发出「咯、咯、咯，咯──咯、咯、咯、咯」的声音笑着。

他们的声音最终还是没能传达到，最后一人在那里倒下。

杖上的骷髅头发出「喀答喀答」的声响动着下巴。

「……阿诺斯大人……才不需要什么觉醒……！为什么老师必须为这种事情牺牲──」

「迷途的旅人啊，妳为何要再次站起？」

『没错！是觉醒啊，觉醒。愤怒的大觉醒啊啊啊啊！』

『炽死王不会来。背叛魔王的那个男人，会在违背契约后凄惨地死去吧。』

「虽然我听不太懂祢在叽叽歪歪什么啦。嗄？总之就是在讲耶鲁多梅朵老师是个变态吧？这种事──」

深化神仿佛明白什么似的喃喃低语。看来祂就算受到艾库艾斯操控，祂的根本还保留在某处的样子。

「否也。妳的容器会崩坏，无法承受深化考杖所拥有的秩序。」

在娜亚内心受挫的现在，他们毫无胜算。尽管如此，黑制服的学生还是吼道：

「救援不会到来。」

『但是，很好！这样就好！这样很好啊！目睹到祖国遭到蹂躏、凄惨毁灭的景象，暴虐魔王将会──没错，他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进化！』

然而她的表情，如今开始惴惴不安。

「希望有时很残酷。」

『深化神，还有世界的意志艾库艾斯啊，祢们将会看到可怕的东西。保护不了要保护之物的魔王，好啦、好啦，他的愤怒究竟会有多么可怕呢？』

迪尔弗雷德从娜亚的身旁走过，剩下的魔王学院学生挡在那里。

和迪尔弗雷德完全相反，娜亚带着拚命的表情回答：

「迷途的旅人啊，他是不会前来，也不会救助的。篡夺者的目的，是要对暴虐魔王施加伟大的试炼。此时和世界的意志交战的魔王无法救助你们，因此这个瞬间，是实现那个篡夺者愿望的绝佳机会。」

沉默了一会儿，娜亚回答：

「妳误解炽死王这个男人了。思考他会有温柔、怜悯与爱之类的感情，正是一种错误。他有的是愉悦与狂乱。看似具备常识的举动，就只是在扮演小丑罢了。」

「这就是答案。」

再度伸向博斯图姆的手没能抵达，扑了个空。她就这样向前倒下。「附身召唤」不用瓦解就自行解除，她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剩。

『很正确不是吗？很正确不是吗？』

「…………啊……我是……老师………………」

「你很烦耶……」

「……被篡夺者感化，早就疯狂了吗……」

她就像要强行压制住博斯图姆的魔力后大喊：

每当有人喊叫，棘刺就会射出，学生一个接着一个不断减少。

「有很多不足的部分，有时也会无法回应学生的期待。可是呢，娜亚同学。我们也会成长。教师会从学生身上学习，跟着他们一块儿成长。所以，在他担任教师的期间内，妳应该也给予他许多──」

「我问妳，迷途的旅人啊。借由我的神眼（眼睛），妳看到了什么？」

正要开口的学生「砰」的一声倒下。这是因为迪尔弗雷德以指尖画出魔法阵，射出了深渊草棘。然而有另一名黑制服学生大声喊道：

「踏上旅程吧，弱者。螺旋之底相当遥远。」

「是在争取时间啊？」

「我们可是继承暴虐魔王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血脉的皇族啊。不过是下贱的神，就算再怎么强大，难道祢以为我们就会屈服吗──！」

他们就像要将深深刺在同学心上的那根棘刺拔除一样拚命地大喊。

迪尔弗雷德朝着无言以对的娜亚淡然地说：

「真是抱歉，我们的脑袋可是很差的呀！要说有多差，可是差到会把转生的始祖当成冒牌货的程度啊……！」

「……只要我成长就好……」

「炽死王不会来的。不论妳怎么等待，他都不会来，因此我舍弃了法杖。妳应该也隐约意识到这种不安了。」

深化神就像看破娜亚的意图一样说：

大量的鲜血与魔力溅洒在周围一地，无数的棘刺从娜亚的内侧破体而出。这些棘刺聚集到一个地方上，恢复成画出螺旋的法杖──深化考杖博斯图姆。

娜亚用那只「深奥神眼」与自己的魔眼（眼睛），充满愤怒地瞪着深化神。

「愿望有时也会让正确的神眼（眼睛）失常。没想到就连『深奥神眼』也一样啊。」

「知识之杖」发出「喀答喀答」的声音笑着。这道声音使得娜亚微颤了一下。

「妳只是想受到恩师称赞。所以，只要刺中那个要害，妳的战意就会瓦解。」

梅诺遭到迪尔弗雷德射出的深渊草棘击中，失去了意识。

迪尔弗雷德一口否定娜亚的呐喊。

「……没问题……我做得到……没问题……我是炽死王老师的学生……如果是老师，就一定会这么说……！」

「这种事，我们早就知道了！大致上啊──」

『哪怕是一秒也好，我想守护我所就读的学校！想保护老师和同学们！因为这里是我第一次拥有自信，是最重要的地方。』

「虽然祢说了一堆难懂的道理啦，但我们可是一点都不觉得那个疯子老师能用这种东西理解啊！」

摔在男人脚边的鸽子「砰」的一声变成了烟。接着，娜亚从烟雾中出现，方才娜亚倒下的位置上躺着一只鸽子。

「哎呀哎呀，这还真是十分有趣不是吗！」

男人一面拍手一面说，咧着嘴露出笑容。

「因为胃会变大，所以容器也会变大？」

男人打从心底发出「咯咯」的笑声，同时再次说道：

「因为胃会变大，所以容器也会变大？」

在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对这句话一笑置之后，男人从魔法阵中抽出手杖支撑。

「居然说因为胃会变大，所以容器也会变大──！」

将同一句话重复说了三次，戴着大礼帽的男人觉得很好笑似的摇着头。

「不，我不会说呢。我不会说出这种话喔，留校的。这种愚蠢、荒唐到极点的事，哎呀哎呀，我可是想不出来呢。」

将手杖「咚」的一声撑在地上，炽死王耶鲁多梅朵露出愉快的笑容。

「我想不出来不是吗！真有趣。妳的胃究竟能变得多大啊？哎呀，必须试试看才行呢。这真是个好主意。」

「放弃背叛了吗，篡夺者？还真是善变。」

对于深化神这句话，耶鲁多梅朵不正经地耸了耸肩。

「咯咯咯！祢以为艾库艾斯程度的敌人值得我背叛吗？我不过就是受到宿疾的呼吸困难折腾，赶来得比较迟而已不是吗？」

「……老师……」

娜亚虚弱地伸手碰触炽死王的腿。

「……你来……救我了呢…………」

「好啦、好啦，这种时候该怎么说好呢？假如是魔王，就能立刻说出一、两句感人肺腑的台词，但我毕竟是个没资格当教师的狂人呢。唉，总而言之──」

炽死王将手杖前端指向迪尔弗雷德，扬起如同往常一般瞧不起人的笑容。

「今天就来教妳打倒神的方法吧，留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