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魔王的神眼與破壞神的魔眼】

兩千年前。「破滅太陽」莎潔盧多納貝中心部。

金髮少女抱膝縮起身子，在黑暗中輕盈飄着。在分不清上下的空間裏，祂就像是隨風飄蕩一樣地滾動，頭與腳的位置不斷地交換。祂不時睜開眼，將視線朝向黑暗後，輕輕地嘆了一聲氣。臉上竟是一臉非常無聊的表情。

「……完全沒有來啊……什麼嘛～這不是忘掉了嗎……？」

輕輕發着牢騷，祂再度把臉埋進膝蓋裏。

「……再不快來，我就要開始毀滅了……到時我可不管喔……」

就在這時，瀰漫着黯淡黑暗的中心照進了一道光線。祂猛然抬頭，那名少女──破壞神阿貝魯猊攸的表情亮了起來。突然間，漆黑大地在黑暗中成形。

從灑落的光線之中，出現穿着漆黑裝束的男人。原來是暴虐魔王──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一降落在漆黑的地面上，他就筆直朝着阿貝魯猊攸的身旁走來。

破壞神忍不住微笑起來，正要衝過去，卻搖了搖頭，停下腳步，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別開臉。祂擺出冷淡表情，一臉無聊地翹首盼望着阿諾斯走來。不久後，他來到身旁──

「哼──居然來到『破滅太陽』裏這麼多次，還真是瘋狂呢，魔王大人。」

祂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繼續背對着阿諾斯。

「我不是因爲虛榮或瘋狂纔來見禰的。」

阿諾斯的話語，讓阿貝魯猊攸低下頭，揚起了微笑。

「因爲無法丟着禰不管啊。」

「是嗎？我可沒拜託你來見我喔。」

破壞神以冷淡的語調說道。爲了窺看少女的深淵，阿諾斯讓魔眼亮起。

「唔，禰變得相當能控制破壞的秩序了啊。莎潔盧多納貝也沒有放出黑陽，維持着影子的狀態。已經不需要我協助了。」

「多虧了某人強行奪走了我的吻吧。」

「抱歉了。要是不將禰的注意力朝向我，『因緣契機魔力搶奪』就無法發動了。」

阿貝魯猊攸噘起嘴，不服地說道：

「你並不需要道歉啦。接吻對神來說，就跟被狗咬到沒什麼兩樣喔。」

「我命名爲『混滅魔眼』。」

「只要把這個給禰，就是我贏了。我要拿走禰的右眼喔。」

「喔，禰想要什麼？」

「因爲是一分爲二，所以就變成這樣了。短時間的話，或許能使出原本的力量，但從禰身上得到的『終滅神眼』幾乎失去了秩序。」

阿貝魯猊攸露出溫柔的表情。

阿諾斯就像是肯定似的笑了。

祂像是有點驚訝地反問。

「話說回來，之前魔王大人說的信我寫好了喔。」

「就命名爲『破滅魔眼』吧。」

祂其實是想稍微惡作劇吧。魔王的魔眼就連破壞神所擁有的「終滅神眼」都能封殺，對他來說是不能失去的力量，至少阿貝魯猊攸是這樣認爲的，所以才這麼要求。因爲祂想看他傷腦筋的樣子。

「我想要魔眼。你那漂亮的魔眼。」

祂臉頰飛紅，瞪圓了眼。

「根本沒變嘛。」

「不過，並不是這樣吧？如果是你的魔眼，就能看見不同的事物嗎？雖然我不知道，不過，你說過會幫我實現願望對吧？」

阿貝魯猊攸一副非常好奇的樣子問道。阿諾斯微微露出笑容。

「哪裏好笑了？」

祂以纖細的指尖碰觸左胸。

「真是讓人沒辦法的魔王大人呢。」

阿貝魯猊攸變得能控制「破滅太陽」放出黑陽了。儘管如此，只要用祂的神眼窺看地上的話，映入眼中的事物就會同等地自行毀滅。最重要的是，人會輕易死去的這個世界的秩序毫無改變。就只是讓其他事物代替莎潔盧多納貝，毀滅着魔族、精靈、人類。

「禰變得能控制秩序了。但因爲是神族，所以無法一起控制讓這世上存在破壞的根本的秩序。不論禰願不願意，世界都依舊會存在着毀滅，讓禰的神眼映入絕望吧。」

「……喂，魔王大人的魔眼，叫做什麼名字啊？」

「我想要禰。」

「那就好。」

「也是呢。要是魔王大人把我想要的東西帶來的話，就算魔王大人贏了喔。」

「只不過，如果不是神的我將現在的禰弄到手的話，就能奪走那個根本的秩序。只要讓『破滅太陽』與破壞神殞落的話，就能將在世界上發生的毀滅控制在最低限度，讓應該死去之人不會死，應該毀滅之人不會毀滅。在這之後，和平就絕對會到來。」

「一樣了呢。」

阿貝魯猊攸眯起眼睛。

「準備已大致完成了。剩下的，就只有禰的意思。」

「就只是有點想知道喔。」

「總覺得我好像明白了各式各樣的感情，還有以前所不知道的心情。這雙神眼從前只會映入絕望，讓我感覺世界很悲傷，一直在哭泣着。」

在注視着他沉思了一會後，阿貝魯猊攸說道：

「這種事就算跟魔王大人說也沒用吧。」

「這會是很好的伴手禮。」

「我說呢，魔王大人。」

破壞神眨了眨眼睛，切換魔眼。染成滅紫色的魔眼漸漸恢復成原本的顏色，這次是上頭畫出了魔法陣。是「破滅魔眼」。祂忍不住「呵呵」笑起。

「唔，毀滅之力減弱了，但作爲反魔法堪稱無與倫比。容易控制，似乎很方便啊。」

「……不夠吧。只有『破滅太陽』的話。」

「真是危險的魔眼呢。」

「就將禰的身體、禰的根源、秩序，將破壞神阿貝魯猊攸交給我吧。」

「無妨。」

「是作爲混沌的毀滅。這雙魔眼的力量雖是以毀滅爲本質，但完全是作爲混沌存在。不論再怎麼窺看，就連我也無法看見全貌。即使想要確認，要是完全開眼的話，世界就會承受不住。」

阿貝魯猊攸眨了眨眼睛，調整着魔眼。將魔力從右眼移到左眼上，讓祂的雙眼染成了滅紫色。然而，眼睛的深淵卻沒有浮現暗色十字。

「君無戲言。」

「怎樣啊？」

「就送給禰吧。」

阿貝魯猊攸瞪圓了眼。

「什麼事？」

「叫『滅紫魔眼』就好了吧。」

「這邊呢？」

阿諾斯的話語讓祂停下腳步。身爲破壞神的少女依舊背對着他，只把臉轉了過來。

破壞神以惡作劇的語氣說道。

「相對地，我會實現禰的願望。」

「要是我說不要呢？」

「假如沒自信的話，要先中止嗎？」

「哼～這樣啊。那就跟我一樣了呢。」

「可以嗎？」

「從你第一次注視着我的時候開始，我就覺得有各式各樣的意念從這裏溢出了喔。」

阿貝魯猊攸就像是忽然想到似的問道。

「你不知道？」

阿貝魯猊攸指着自己染成滅紫色的魔眼。

祂就像在思考一樣地將指尖放在脣上，「咚咚」地輕輕敲着。

「咯哈哈，在輸了比賽後，竟然還打算要我幫禰實現願望啊。」

「哼～這是什麼意思啊？」

「奇怪……？無法變成跟魔王大人一樣的魔眼耶……」

破壞神的雙眼上浮現「終滅神眼」，那雙眼睛形成暗色日輪，閃耀着漆黑光芒。

阿貝魯猊攸指着阿諾斯的右眼。

「…………咦？」

祂以指尖輕輕碰觸着自己的胸口。

在以魔法讓阿貝魯猊攸飄起後，阿諾斯就把手繞到祂的後腦勺，現出染成滅紫色的魔眼，眼睛的深淵上畫着暗色十字。

「比賽的內容是？」

「你是爲了和平纔想要我的嗎？」

因此，這股力量是在壓抑到極限之後放出的。藉由這麼做，讓「混滅魔眼」發出毀滅秩序的力量。

阿貝魯猊攸在黑暗中慢步走着。

連不滅之物都能毀滅之力。就連這種力量，都只是從「混滅魔眼」溢出的餘波。儘管想見識真正的力量，光是剛要睜開魔眼，世界就會逐漸崩潰，開始陷入混沌。要是睜開眼的話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即使是人稱暴虐魔王的他都不想去確認。

「魔王大人是想奪走這個破壞神的秩序吧。足以改變世界地完全奪走。」

「問名字是要做什麼？」

「哼──」祂將視線朝向魔王。

「很奇怪吧？我們明明這麼接近，卻因爲是秩序，所以就連見面都辦不到。既然如此，爲什麼我們會是姐妹啊？」

「我想要見祂呢。去見米里狄亞。」

「喂，米里狄亞是個怎樣的神啊？」

祂這麼說完，就轉身背對過去。

「那是跟『混滅魔眼』相比的情況吧？」

「好喔。平白給你也很讓人不爽，所以就來比賽吧。要是魔王大人贏的話，就給你一樣我所擁有的東西。怎樣啊？」

阿貝魯猊攸「呵呵」笑了起來。

阿諾斯點了點頭。

相對地，阿諾斯的雙眼上畫出了魔法陣。他一在手上使出「魔炎（guresude）」，就瞪過去消除掉。

要是真的不在意，「因緣契機魔力搶奪」就無法成立，不過阿諾斯沒把這件事說出來。

我將右眼上的神眼魔力移到左眼，作爲「終滅神眼」象徵的暗色日輪就消失了。

「怎麼可能。因爲是魔王大人難得說要給我的，所以我要收下喔。」

混合起來的光，被吸進了彼此的身體裏。兩人緩緩地讓身體分開。阿諾斯的右眼有着漆黑神眼，阿貝魯猊攸的右眼有着染成滅紫色的魔眼。

「禰想要吧？」

阿貝魯猊攸在畫出魔法陣後，手掌上就出現了一封信。祂遞出來的那封信，被阿諾斯用單手收下。

「是想要知道。」

「好啦，祂會是個怎樣的神呢？」

魔王以十分認真的表情，堅定地向祂說道：

阿貝魯猊攸愣了一下。祂以純真的眼神問道：

「阿貝魯猊攸，我今天來是要告訴禰一件事。」

「沒什麼，老實是件好事喔。」

維持着臉微微發紅的表情，破壞神將身體轉向阿諾斯。

「是沒錯啦……」

「我不會讓禰說的。」

靜靜地把臉靠近，破壞神與魔王讓右眼與右眼輕輕重疊。滅紫之光與暗色光輝混合在一起，升起了魔力粒子。

「抱歉，我很貪心啊。」

阿貝魯猊攸以平穩的語氣說道。

「想要到望眼欲穿的程度呢。」

阿貝魯猊攸開心地微笑起來。

「啊，對了，所以呢。雖是方纔的後續……要是能實現的話……」

祂就像想起來似的說道：

「這次我想試着一面走在地上，一面以魔王大人的魔眼去看悲傷以外的事物喔。」

祂帶着如花朵綻放般的笑容，注視着希望。

「去看這個世界在笑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