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适任者的烙印】

几天后——

我穿上猫头鹰送来的制服，前往德鲁佐盖多魔王学院。

今天是第一天上学，众多学生穿过校门，陆陆续续走进校内。仔细一看，他们身上的制服分为两种。

我身上穿的是白色制服，除此之外也有人穿着黑色制服，乍看之下约各占一半左右，看样子不像是照年级来区分的。

而且刻在校徽上的印记也分成好几种。

我的校徽是十字，其他还有三角形、四角形、五芒星、六芒星等。放眼望去，好像就只有我的校徽是十字。

不过究竟是怎么了？我感受到了奇怪的视线。

注意到我的人几乎都以好奇的眼神盯着我瞧。

入学测验时并没有这种情形，但想太多也没用，反正有问题的话很快就会揭晓了。

我才踏入校内，便看到一个大型公告栏，上头记载着新生的班级。

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的名字写在二班的栏位上。尽管我的父母姓氏为莱杰欧，但在迪鲁海德生活时可以申请魔族的姓氏，我就设为波鲁迪戈乌多了，因此爸妈在这里也自称波鲁迪戈乌多。

确认二班的教室位于第二训练场后，我径自走上熟悉的城内阶梯，前往教室。

我推开门，走进第二训练场，里头排列着桌椅。教室内的学生们一齐朝我看来。

唔，果然没错，总觉得我备受瞩目呢。

不过往后就要在同一个班上度过了。虽然不太习惯做这种事，但据说最初的招呼相当重要，就在这里留下一个豪爽男儿的印象吧。

我露出满面笑容，尽可能以飒爽的声音说道：

「大家早！这个班级就由我支配了！反抗者格杀勿论！」

唔，先这样吧。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总觉得有股傻眼的气氛，难道是声音不够清爽吗？

我也真是的，才第一天上学就太兴奋了。

不可能会有这种人吧，笨蛋。

「方便让我试试看吗？」

未免也太蠢了吧。

魔王族是指继承我的血的魔族。要说是纯血或许有点奇怪，但理由很简单——两千年前，我利用自己的血施展魔法，创造出七名魔族。这七名魔族为了增加子孙，也依样以自己的血为基础创造魔族。随着同样完全继承我的血的魔族们逐渐增加，不久之后，即使不靠魔法，纯血子孙之间想必也能生下子嗣。

「各位同学请坐好。」

原来如此。会跑来参加入学测验的，大概是想夸示自身力量的人吧。

「这代表什么？」

「……我想会被误会……」

「……那个印记……」

「怎么了吗？」

虽然我一点都不在意传说或传承怎么被加油添醋，但大家怎么会相信这是事实啊？

我拉开椅子，坐在米夏的隔壁座位，顺便开口问她：

如果连名字都是这样，适任性检查要人回答始祖心情的问题，我也只能认为正确答案本身就是错误的了。

不对，等等？

唔，虽然不知道魔皇的适任性是怎样判断的，但既然货真价实的始祖被盖上了不适任者的烙印，就只能说是检查方法有问题了。

「打从刚才就一直觉得有人在看我，你知道原因吗？」

「你想一下始祖的名字。」

但还是有视线投来呢。

「……笑话？」

我睡昏头施展「狱炎歼灭炮」的事，以及魔族没人死去的事，恐怕全都没有流传下来吧。

「你是说像里欧鲁格他们吗？」

米夏摇了摇头。

「黑制服是特待生，也就是纯血的魔王族，一般称为皇族。」

「暴虐魔王据说是个怎样的人？」

米夏淡然说道：

米夏指着我的校徽。

名字浮现而出。

她并未特别排斥，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瞧来。

「喔，原来是这样啊。这要怎么看？」

米夏微歪着头。

她停顿了一下，重新说道：

「那是魔王学院首次出现的印记，是烙印……」

「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

「……嗯……」

毕竟我被认为就连魔王的名字都不知道。

打完招呼后，米夏以不带温度的眼神朝我看来。

我把手放在米夏头上。

「别看我这样，我可从来没生过气。」

「喂，米夏，你回答得出始祖的名字吗？」

「嗯。」

这个完美超人是谁啊？

「等我稍微熟悉班上情况后再说笑话会比较好吗？」

「嗯。」

「始祖的名讳令人惶恐，不能直接说出口。」

原来如此。

「是呀。」

就在此时，远方响起钟声。

「至今为止，从未有魔王族被判断没有魔皇的适任性，阿诺斯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不适任者。」

「全名是？」

——暴虐魔王阿伯斯·迪鲁黑比亚——

「就是反抗者格杀勿论啊。」

早在入学测验时，我就已经下定决心别再开玩笑，却还是忍不住说了。

看这惨不忍睹的情况，我会被盖上不适任者的烙印也是没办法的事。

本来还以为只要进入学院，对方就会擅自察觉到我，但看样子这时代的魔族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退化。

「那我的名字是？」

「代表魔力测量与适任性检查的结果。」

「……这家伙是谁啊……？」

「想参加的人还是可以参加。」

「流言传开了。」

她一面微歪着头，一面说道：

下一瞬间，我读取了米夏的内心。

「阿诺斯？」

米夏面无表情地直眨着眼。

既非三角形，也不是四角形。

但要是这样，我的部下到哪里去了？是舍弃记忆转生了，或是仍在转生途中？毕竟都过了两千年，想得到各种可能性。

「要怎样判断有没有魔皇的适任性？」

「我的校徽就连芒星也不是，是十字耶？」

也就是说，在魔力测量与适任性检查的总和上，四角形优于三角形、五芒星则优于四角形。

「关于我的吗？是怎样的流言？」

仔细想想，里欧鲁格说过施展起源魔法需要赌命。既然起源是我，却连我的名字都搞错，也难怪会需要赌命了呢。

「思考与感情愈接近暴虐魔王的魔族适任性愈高。」

「……你不会生气……？」

难怪尽是些无名小卒。真正的强者不需要特意夸示力量嘛。

由于开学之前很闲，我事先调查过了——写作魔王的只有身为始祖的我一个，其他人似乎写作魔皇，在称谓上作出区别。而所谓的魔王族指的是继承始祖之血的魔族。

「我能坐你隔壁吗？」

在依旧鬼鬼祟祟打量我的目光当中，掺杂着一道公然看来的大胆视线，来自穿着白色制服、有着一头白金秀发的少女——是米夏。

「刚刚的笑话你觉得怎样？」

我绝对不可能答错。

毕竟都是些要我回答始祖的名字、始祖的心情等，有关于我的问题。

「特待生可以免除入学测验。」

「『始祖的名讳令人惶恐，不能直接说出口。』你是这么说的吧？」

「这个名字是错的。」

这间教室里，身穿黑、白制服的学生也各占一半。

「既然如此，那家伙为什么会参加测验啊？」

米夏点头。

「所以流言传开了。」

「是兼具冷酷与博爱的完美存在，无时无刻不为魔族着想，不顾自身安危地战斗着。他清心寡欲、品格高尚，其暴虐的行径也全是基于旁人所无法估量的崇高想法。」

「原来如此。」

「……这是正确答案，没有魔王族会搞错魔王的名讳……」

「嗯。」

「魔王学院是培育次世代魔皇的学院，只允许魔王族入学。」

烙印？唔，是不好的意思吗？

啧，果然是这样吗？这就是所谓的世代差异啊。

「不适任者。」

「我知道魔力测量是因为我的魔力太大而无法测量，但适任性检查应该是满分啊。」

想必不会把这句话当真吧。这在神话时代可是相当受欢迎的梗，部下们也常因此回道：「请、请别说笑了……」

「早。」

也就是说，由于大家都感到惶恐而不说出口，导致两千年后的现在已完全遗忘始祖的名字，将错误的名字流传下来了。

原来如此。

「早安。」

「很奇怪吗？」

我走到她的座位旁。

「多角形或芒星的顶点愈多愈优秀。」

「话说回来，我现在知道烙印的意思了。但制服为什么会有两种？」

「……你有自信……？」

我抬起头，只见一名身穿黑色法袍的女性走进教室。

她在黑板上用魔法写字。

——艾米莉亚·路德威尔——

「我是二班的班导，艾米莉亚。请多指教。」

嗯，毕竟是个教师，魔力还算过得去呢。至少里欧鲁格那种货色应该对抗不了她。

「那么，我们立刻来进行第一次分组，想担任组长的人请报名。但条件是要能施展接下来所教的魔法。」

突然就开始上课了？艾米莉亚在黑板上画起魔法阵。黑板是订制品，想必是魔法具吧，能驱动魔力在上头书写文字或画出启动的魔法阵。

看那术式，是「魔王军〈gaizu〉」的魔法吗？

「我想各位是第一次看到，这招叫做『魔王军』，简单来说是能让术者为王，使部下的部队获得特殊力量的魔法，会在上课时让大家实际操作。今天只需要画出魔法阵，看各位有没有办法施展魔法。能施展魔法的人才有资格担任组长。」

以「魔王军」的魔法特性而言，应该是想在此借由能否成为组长，区分学生有没有成为魔皇的资格吧。

「那么，想报名的人请举手。」

我毫不迟疑地举手了。

虽然尽是些不知道我就是魔王的无能家伙，不过算了，我不怪他们。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我的子孙们嘛，我也有一部分责任。

即使无法立即明白，总之只要仰仗实力证明就好。

不过，该说是不出所料吗？同学们的反应不怎么好呢，个个像是吓到似的看着我。

哎呀哎呀，就算是不适任者，也不需要报个名就这种反应吧。

「白制服是不能报名的。」

米夏悄声跟我说。

的确，除了我之外，举手报名的都穿着黑制服。

也就是说必须是纯血吗？未免也太蠢了。

艾米莉亚叹了口气。

「这才是完美的形式。既然自称教师，只要看就知道了吧？」

嗯，这么回答也不奇怪，因为是我开发的嘛。

「怎么会……只改写了三个部分，魔力效率就提升了一成……魔法效果则是一点五倍……？居然有这种事……」

「这是世纪大发现吧……」

「废话少说，你就试着证明纯血比混血优秀吧，假如不能就让我报名。」

总而言之，我起身走到黑板前。

「因为你是混血。」

「指出首次见到的魔法阵缺陷，甚至加以改写……这种事我连听都没听过……学生基本上就连魔法研究的基础都没接触过耶……」

「咦，怎么会……你是什么时候……施展魔法的……？」

「纵使是混血，也没道理比纯血逊色。」

「还真是可惜啊。」

无论是谁，都只会来这一套呢。

而且——

「魔法效果是两倍。这个魔力门会向这三个魔法文字进行干涉，产生对根源发动两次的押韵。」

「想要的话，我也能代替你当老师喔。」

「开发『魔王军』的人是皇族吗？」

「喔？如果我有办法证明，即使报名也无所谓吗？」

「就让我对这句话行使『契约』喽。」

「我找到术式的缺陷了。」

她好不容易才低声说出这句话来。

「你完全搞反了，证明是我等魔王始祖做的事。要是你说混血比较优秀，就请证明你能赢过皇族吧。」

「允许你报名……请回座。」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会有缺陷呢？『魔王军』的魔法术式在这两千年间都是以这个形式流传下来的，从未有人发现缺陷。」

「而且还说魔法效率了提升一成，魔法效果是一点五倍……」

艾米莉亚以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魔法阵。

我将画在黑板上的魔法阵改掉三个部分。

「啊……」

艾米莉亚朝我看来。

唔，才这种程度就那么惊讶，水准未免太低了。

「嗯？」

「你这是在批评皇族吗？」

我忽然笑了。

用「契约」魔法进行口头约定可是神话时代的常识，没能注意到这点是教师的疏失呢。

听到我这么说，艾米莉亚不高兴似的说道：

「……允……」

「……那家伙……究竟是谁啊……？」

「刚好我是在两千年前发现的，没办法在转生期间内进行修正。」

「为什么？」

教室内鼓噪起来。

「你是阿诺斯同学吧。很遗憾，你没有资格。」

「你有办法的话。」

看来她总算注意到了。艾米莉亚看似感到可耻地缩起身子。

「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