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位一体】

离开碑石城堡后，附近一带是云的回廊。

环顾四周后，发现到云层的裂缝，上头架着一座桥。桥的对面有着绿意盎然的地面，那里耸立着一座小城堡。这次真的是精灵王的城堡了吧。

我蹬地冲出，让身体瞬间移动到城堡前面，伸手推开城门。

这是雷伊与精灵王战斗的痕迹吧，城堡内部破烂不堪。地板破裂、柱子崩塌，墙壁上有好几处被斩断的痕迹。

不过，最该注意的是声音。太安静了。直到方才为止，精灵王与雷伊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要是战斗仍在继续，就难以想象会听不见半点声响。

是已经分出胜负了吗？我迈开步伐，朝精灵王的王座走去。

这里空无一人。

不论是雷伊还是米莎，就连精灵王也不见踪影。大量的鲜血在那里形成一个水坑，中心处掉落一颗红宝石。

「唔。」

我将手伸向红宝石，使其飘浮在空中。接着以球形魔法阵包住红宝石，再用魔法阵覆盖住八个方向。

「『封咒缚解复〈raeruente〉』。」

这是能解除封印、诅咒与束缚的魔法。宝石渐渐产生龟裂，然后粉碎。伴随着淡淡光芒，出现在眼前的是遍体鳞伤的雷伊。

他就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吧，整个人往地上跪倒。我伸手扶住他的身体。

「虽说被封住了灵神人剑与一意剑，但没想到你居然会输。」

我施展「总魔完全治愈」的魔法，治疗着雷伊的伤势。

「米莎呢……？」

既然会问这件事，就表示在确认到米莎的状况之前，雷伊就被封印在宝石里了吧。如果她死了，遗体应该会留在这里。会把遗体带走，是为了不让我施展「复活」吗？

我不认为精灵王有理由做这种事。他会杀害米莎，是因为这样比较容易打倒雷伊。

然而，他尽管封印了雷伊，却没有将他杀害。是因为要完全消灭拥有七个根源的他，时间到底是不够用吧。是在我赶来之前逃走了吗？

如果他的目的是要杀害米莎，根本没必要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方式。应该只要在我注意到之前，告知自己是她的父亲，赶快把人叫出来杀掉就好。

也就是说，在最坏的情况下，就算没能杀掉梅鲁黑斯也无所谓。只要七魔皇老知道自己遭到盯上，他们就不得不潜藏起来。这样一来，典礼的通知就会推延，让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的传闻与传承在消失之前多了缓冲期。

「辛吗？」

「语言的诅咒。」

七魔皇老盖伊欧斯看到我的魔法体惊叫起来。

面具魔族站起，大大地敞开双手。

「「「只由皇族统治世界，实现正确的理想。」」」

那个人以庄严的语调说道。仿佛在扮演暴虐魔王一样。

我用魔力构筑出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魔法体，让其施展「转移」飞往王座之间。在集中意识后，眼前染成纯白一片，然后下一瞬间，我的视野里映出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的身影。

脱掉大衣后，底下是一套槟榔子黑的礼服。尽管稍微成熟了一点，她的脸毫无疑问是米莎·伊里欧洛古。

「向所有皇族宣告。」

「回答我，七魔皇老。我是何人？」

「「「您是暴虐魔王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大人，世界的支配者。」」」

正因为如此，米莎才尽管身为半灵半魔，却拥有着不会罹患精灵病的强大根源。

「你不论怎么做都没有用了。这场魔法转播正在迪鲁海德的各地播放。而且，魔族们是不得不承认我是暴虐魔王。这是因为，我是根据暴虐魔王的传承所诞生的精灵。」

这样也能理解诅王的部下为什么会持有一半的魔剑。记得姬斯缇说过，精灵王远从两千年前就存在了。

那些人是七魔皇老。他们全都像是在向面具魔族宣示忠诚般地低头跪下。

这句话伴随着魔力，宛如诅咒般地缠绕上七魔皇老。不对，诅咒甚至隔着「远隔透视」渗透出来，化为黑影缠绕上雷伊、米夏和莎夏。

「米莎·伊里欧洛古是一时性的姿态。」

七魔皇老们将术式对准我，并在魔法阵中注入魔力。

雷伊喃喃低语。

如今在她成为真体后，米莎的人格潜藏起来，让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的人格浮上表面。

那个人再度喊道：

那个人的声音，就跟雷伊戴着阿伯斯面具时的声音一样。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她作为精灵的传闻与传承，将会表明神子的身份。所以齐格没有隐藏这件事，而是说出消灭魔王的秩序这个十分合理的谎言，反过来迷惑我。

艾维斯大声斥责，七魔皇老一齐发射「灼热炎黑〈guriado〉」。

而且也没办法回答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这个有一半正确的答案，所以他才会说出暴虐魔王是耶鲁多梅朵的谎言。

「那家伙不是精灵王。」

「杀掉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

「述说我们的夙愿。」

「我看穿你的企图了。是理灭剑吧。要将理灭剑纳为己有需要时间，所以才不让我施展『转移』移动到这里。如果不是为了理灭剑，现在就立刻杀掉不适任者的我就好了。」

「快看！迪鲁海德的魔法转播！」

「有什么要反驳的吗？米莎。」

「来吧，我所创造的七名魔族。」

说不定就是那个理由，导致辛现在的行动。

我一面说着，一面缓缓地迈出步伐。

「继承着暴虐魔王之血，尊贵的皇族们啊，在我的旗下集结吧。在暴虐魔王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的旗下集结吧。与我一起正确地支配这个世界。」

「而且，他还这么说了：『十五年前，大精灵蕾诺与魔王的右臂辛·雷谷利亚生下一子，那个孩子就是米莎·伊里欧洛古。然而，这却是由天父神诺司加里亚所设计的。米莎作为精灵的传承，即是消灭魔王的秩序。而这个传承并不是在人类或魔族之间传开，而是在众神之间传开。』」

然而，这份力量还不完全。蕾诺亲生女儿的身份，就只有她作为精灵的一半力量。同时她的真体，也正要觉醒成暴虐魔王阿伯斯·迪鲁黑比亚。

只不过，由于允许让自己人进行转移，所以让反魔法有了些许缺口。如果是微弱的魔力就能通过吧。

「……是打算当作人质吗……？」

「这就是你的真体，米莎。」

「如果知道米莎是暴虐魔王，在被问到『暴虐魔王是谁？』的时候，正确答案就是回答我与米莎，或是阿伯斯·迪鲁黑比亚。而想当然耳，不论米莎还是阿伯斯·迪鲁黑比亚，都是大精灵蕾诺的孩子。也就是说，由于这个答案包含到关于蕾诺孩子的事情，所以他必须回答谎言。」

「能感受到强制力，不过并没有很强吧。」

「真恶心。」

雷伊点了点头。

但很令人在意。是我看漏了什么吗？不对，是有什么不足。深深有种只要再有一个契机，一切就能拨云见日的感觉。

面具魔族踏出一步。

那个至今在迪鲁海德与亚杰希翁两地流传至今的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的人格。

「会试图杀害梅鲁黑斯，是因为在要通知举办魔王再临的典礼时，会将阿伯斯·迪鲁黑比亚是虚假魔王的事实在迪鲁海德各地宣扬开来。只要传达真实，让传闻与传承消失的话，米莎就会罹患精灵病，变得不可能显现真体。」

「还真是相当壮大的解谜啊。不过只要注意到线索，答案就很简单。」

「诚如吾君所言。她正是货真价实的暴虐魔王——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大人。乃我等魔族之王。」

明显不同。那个人在话语中带有的怨念，让人不觉得是方才的精灵王。

「在与齐格较量智慧的比试当中，我问他『暴虐魔王是谁？』，他的回答是耶鲁多梅朵。这很明显是在说谎。然而，他却没有对关于询问真实身份的事情说谎。」

「或者，米莎说不定就是神子，而他打算利用神子的力量做什么事吧。」

「魔族的同胞啊。」

实际上，要是没有那场袭击，早在今天之前就已经将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并不存在的事实传播出去了吧。

能借由显现出真体取得强大魔力，但相对地，精神就算变得与一时性的姿态大相径庭，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在两千年前的魔族当中，有可能将现在的雷伊压制到这种地步的男人，也就只有辛了。

就像阿哈鲁特海伦是不可思议的森林；就像大精灵蕾诺是一切精灵的母亲。不管其他人怎么说，她就是暴虐魔王。如果她的诞生与诺司加里亚有关，神之力也在这件事上提供了协助吧。

我施展「转移」，打算转移到德鲁佐盖多魔王城，但是却办不到。看来是展开了封住「转移」的反魔法。

我平静地开口说：

「诅王的部下以及精灵王想杀害米莎，目的是想借由让她一时性的姿态陷入生命危险，强制使她的真体觉醒。」

莎夏一脸疑惑，米夏回答她：

在我转生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会当上精灵王？

在我宣告后，面具魔族惊讶了一下。

「认为她被精灵王带走会比较妥当吧。」

那里坐着一个人。带着不祥的面具，穿着长及脚边的大衣。

当然，光靠那场较量智慧的比试是得不到正确答案的。

「以暴虐魔王的传闻与传承作为根本的大精灵阿伯斯·迪鲁黑比亚。」

「杀掉不适任者。」

莎夏用「破灭魔眼」狠狠一瞪，诅咒就消灭掉了。

面具魔族再踏出一步，高举起双手。

米夏将「远隔透视」的影像播给我看。地点是在魔王城德鲁佐盖多的王座之间。

这样想的话，雷伊陷入危机的情况，也协助了她的觉醒吧。为了帮助恋人，让米莎尝试解放沉睡在自己体内的力量，并且觉醒了身为蕾诺亲生女儿的力量。

「什么……！」

「我是阿伯斯·迪鲁黑比亚。是要让迪鲁海德成为皇族的国度，导正这个世界的人。为此，我要将另一个暴虐魔王——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将你这个身为不适任者的虚假魔王消灭。」

「虽然他好像在隐瞒挥剑的方式，但是有某些跟辛的剑技很像的部分。大概是精灵之力的关系吧，他比两千年前还要强上数倍。」

传闻与传承诞生出精灵。在这个两千年后的时代，没有比其实并不存在的阿伯斯·迪鲁黑比亚还要在魔族与人类之间广为流传的传闻与传承了吧。

要消灭我的神子只有一人，就在我的部下之中。

回头望去，看到莎夏与米夏从城门方向跑来，后头还跟着艾莲欧诺露与洁西雅。看来她们四人都平安通过试炼了。

「在先前的战争中，我们得知人类的愚蠢。不只是人类。下贱的魔族也一样。没错，这个世界腐败了。因此，我们必须导正这个世界。」

梅鲁黑斯说道。由暴虐魔王的传承所具象化的大精灵，拥有让身为暴虐魔王这件事化为现实的力量。

就像雷伊的母亲有着魔族姿态与剑的型态一样，精灵拥有着一时性的姿态与真体。

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缓缓拿起面具摘下。面具的效果消失，就像展现出真面目般，伸长的头发轻盈飘落。她的发色，就仿佛深海一般。

「阿诺斯！」

既然如此，那他就是对关于我的事情说谎了吧。然而，这却教人怎样都无法理解。因为齐格要指定对关于我的事情说谎的理由太薄弱了。

那个人以充满怨念的声音，庄严地说道：

七魔皇老一齐站起，朝着我画起魔法阵。阿伯斯·迪鲁黑比亚伸手制止他们，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我。

「你的面具会是这种造型，是因为加隆扮演的阿伯斯·迪鲁黑比亚曾一度出现在迪鲁海德的民众面前。根据传闻与传承构成形体的精灵，其姿态会受到人们的印象所左右。」

「闭嘴，你这反抗暴虐魔王的狂徒。」

既然如此，那就是辛没有转生吗？没想到他会不遵守跟我讲过的话啊。还是说，有什么理由让他无法遵守？

阿伯斯·迪鲁黑比亚不发一语，就只是直盯着我。

现场浮现七道魔法阵，七名魔族以「转移」的魔法转移过来。

「有个违背我们的理想，愚蠢的混血魔族存在。」

七魔皇老一齐答道：

「由于这点让我感到疑问，所以齐格才会为了避免让我察觉到真相，结束掉较量智慧的比试。」

「远离始祖，下贱的混血们啊。向我们俯首称臣，成为我们的粮食吧。在迪鲁海德，我的血统正是唯一且绝对的规范。」

「但这却是谎言。他对『关于大精灵蕾诺孩子的事情』说了谎。蕾诺与辛之间没有生下孩子，米莎作为精灵的传承不是消灭魔王的秩序。暴虐魔王阿伯斯·迪鲁黑比亚才是构成她根源的传闻与传承。」

「这是什么啦？」

随后，那个人说话了；就跟往常一样，用她的声音说道：

「……阿诺斯，我想精灵王大概是……」

黑红色烈焰燃烧着我飞到现场的身躯。魔法体无法作出像样的抵抗，即使能够对话，却没有足以战斗的魔力。

「唔，还真是愚蠢啊，阿伯斯·迪鲁黑比亚。」

我的话让她露出冷笑。

「你才滑稽呢。阿诺斯，你的一切都被夺走了。你的名字、你的部下，甚至是你的城堡。这次你真的什么人也不是，沦落成寻常的一介魔族。」

尽管遭到烈火吞噬，我也还是扬起嘴角，咯咯咯地打从心底涌起一阵无法抑止的笑意。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一切都被夺走了？从我身上？被谁？你吗？」

眼前的阿伯斯·迪鲁黑比亚，魔力强大得非比寻常。毕竟是根据暴虐魔王的传闻与传承诞生的精灵，因此她的魔力大概足以跟我匹敌吧。

然而，我却是微微笑起，不把这个大精灵放在眼中。

「别得意忘形了，冒牌货。就算夺走名字、夺走部下、夺走城堡，我就是我这件事也绝对不会让你夺走的。」

视野充满着火焰，在魔法体消逝当中，我堂堂正正地断言：

「你就尽管作着荣华的美梦吧。直到真正的魔王归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