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他所相信的魔王】

地底城市的顶端很高，而且设置了一颗球形魔法水晶。魔法水晶会将地面上的阳光聚集起来，就像模拟太阳似的照亮地底。

大街上有着栉比鳞次的各种店家，全是猫头鹰使魔在看店。

面包店里，一只猫头鹰抓住一颗小碑石丢到魔法窑里。接着魔法窑开始画起魔法阵，稍待片刻后，店内就飘起香喷喷的味道。打开魔法窑，里头放着刚烤好的面包，猫头鹰将这些面包搬到店面排放。

一名十五岁左右的洁西雅快步走来，然后向猫头鹰低头鞠躬。她握住猫头鹰递来的碑石，在上头注入魔力。当她将碑石还给猫头鹰后，洁西雅就从刚烤好的面包中挑喜欢的装进袋里，接着便开开心心地离开。

「……真的盖了一座城市耶……」

参观着地底城市的风貌，莎夏半是傻眼、半是惊讶地脱口说道。

「大家都过得很开心的样子，真是太好了喔。」

艾莲欧诺露悠悠哉哉地笑着，米夏则好奇地环顾着街景。

「阿诺斯想的建筑物？」

「两千年前的就是了。」

说完，米夏歪头不解。

「我重现了两千年前的迪鲁海德街景。」

屋顶、墙壁以及窗户上有着魔法文字形成的图样，栉比鳞次的建筑物围成一个广大的圆形。只要从上方观看这座地底城市，就会发现这里的建筑物、街道、树木与岩石等，构成了一个巨大魔法阵。这里兼具防备敌人来袭的结界效果。

「两千年前……」

米夏低喃着，直直地望向街景。

「不可思议。」

「这座城市吗？」

米夏忙不迭地摇头。

「总觉得似曾相识。」

唔，这样确实是很不可思议。

『他很愤怒。』

「……要是没有这种程度，是骗不过他们的……」

「开门。」

我朝梅诺看去。

「在那之前得先去做两件事。」

『放心。』

雷伊问道。

米夏方才所指着的通道上传来脚步声。以剑与铠甲武装自己的魔族们走进这个房间，全员共计十名。大概是在巡逻吧，他们一面环顾四周，一面踏着规律的步伐前进。

我在开口的同时，用指尖碰触里贝斯特的左胸，并将魔力灌注其中。

不久，我们走到螺旋梯的顶端。这里是个很杀风景的房间，就只有一道固定魔法阵。我站在魔法阵中央，雷伊与米夏等人也走到魔法阵上。

「……是阿诺斯吗？」

在体内画完魔法阵后，里贝斯特的脖子上就浮现一道蛇形黑痣，为了啃食他而激烈暴动起来。

我把手伸向地面，启动固定魔法阵。这时周围的风景忽然改变；天花板变高，眼前出现绿意盎然的树木，另外还有水道，水面闪亮亮地反射着光源。这是有着自然魔法阵的房间。

芦雪想了一会儿后说道：

「怎么了！」

「我有手下留情，你是不会死的。」

「我们在这里稍待片刻。」

米夏用手指的方向上有面墙壁，而墙上有一条通道。

「阿诺斯。」

「没问题，我会把事情办好，不会枉费他的觉悟。」

「我接下来要在藏宝库施展某个大魔法。即便施展『隐匿魔力』，到底还是无法完全隐藏魔力。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我想尽可能地让魔族们远离藏宝库。」

莎夏话说到一半，我就用手堵住她的嘴巴，随后立刻收到「意念通讯」。

「提高警觉，我们走吧。」

「……啊，呃……」

我当场坐下，用魔眼直盯着地城内部，慢慢等待时间过去。

「得赶快设法对付阿伯斯．迪鲁黑比亚……」

对记忆力很好的米夏来说，这还真是罕见。

「这个魔法阵的转移地点，是通往魔王城本来的地城，也就是通往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的地盘。她应该会防备我们从那里出现的可能性。」

「能请老师帮忙吗？」

艾莲欧诺露竖起食指，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说：

「……不对，有一个办法。」

『别担心。我会用「风波」与「幻影拟态」重现风在我们不存在时的流向。』

「说得好。」

「我知道了。有事就向我回报。」

目前阿伯斯．迪鲁黑比亚正在持续监视着迪鲁海德一带。因为不知道我们会从地底过来，还是从地上过来，抑或是兵分两路过来。她应该会警戒着所有路径，不论我们怎么过去都能对付。

「你会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喔。」

「唔，似乎不是个简单的方法？」

「……以我现在的立场，没办法下达这种命令……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将权限给了两千年前的魔族了……」

原来如此。真是令人敬佩的觉悟。

一名魔族画起魔法阵。她是我在两千年前的部下，一名叫做芦雪的女性。她发动魔法「风波〈shiyua〉」，控制风呈现微风程度的一阵风吹过室内一带。芦雪仔细地用魔眼看了过来。就算施展「幻影拟态」与「隐匿魔力」，也无法改变这里有人的事实。她或许是想藉由风，来看穿隐形的存在吧。

「我调查过了。贼人不在此处。」

「嗯～？」

「如果可以，她应该想等我们先出招。只要经历一段时间，我在阿哈鲁特海伦消耗的魔力就会恢复，因此对方应该会先按捺不住。」

『冷静点。好像有人来了。』

「可是不快一点的话，理灭剑会被抢走喔？」

「什么？」

『……没、没问题吧……？』

接着立刻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我施展「幻影拟态」，再度藏起我们的身影。房间里能看到的，就只有濒死的里贝斯特与梅诺。

他当场倒下。尽管外表烧得很夸张，但勉强还活着。本来使用这种魔法，可是会连骨头都不剩地烧成炭渣。

他点了点头。

『……阿……阿、阿诺斯……？那个……怎、怎么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直盯着我的方向看。

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监视迪鲁海德一带的魔眼消失了。大概是领悟到再等下去会没完没了，所以开始夺取理灭剑了吧。

里贝斯特问道。我解除「幻影拟态」当场现身，他稍微瞠圆了眼，然后露出笑容。

既然阿伯斯．迪鲁黑比亚没办法再继续监视城内，就必须让部下的魔族担任警备。继续让墙壁堵住通道，也很不利于让部下搜索我们。

「另一件事是什么？」

只要施展「隐匿魔力」，应该就不会被她察觉。

唔，这说不定是陷阱。

里贝斯特点点头。

「几乎所有学生都受到『暗域』的影响。就连梅鲁黑斯大人他们也是。白制服的学生们则遭到幽禁，被当作魔力的粮食。」

「这个时代的某处，或许还留有我所建造的城市痕迹吧。」

「总之，只要到阿伯斯．迪鲁黑比亚所在的位置就行了吧？我是不知道你打算怎样让米莎变回来──」

梅诺点了点头。

米夏用「意念通讯」低声说道。

「呜……啊……呃，啊啊啊啊啊啊………！」

梅诺低头沉思起来。

其他魔族也跟着芦雪离开房间，这时我发现队伍里有着熟面孔，他们是梅诺与里贝斯特。里贝斯特在铠甲底下穿着平时的制服，不过能隐约看到他别着带有十字烙印的校徽。

里贝斯特说道。撇头看去，可以看到他脸上带着觉悟。

我继续画起魔法阵，然后注入魔力。魔法阵中发出的漆黑太阳把里贝斯特轰成焦炭，不断焚烧着他的身体。

一面休息，一面吃着地底城市面包的雷伊等人倏地站起。我对全员施展「幻影拟态」的魔法让众人透明化，然后再用「隐匿魔力」隐藏全员的魔力。

「『魔咒坏死灭〈deguzuzegudo〉』。」

「大概是预先弄成谁都可以通过的状态了吧。」

「我立刻去调查看看。我在学院里能一定程度地自由行动。」

「要是想起来了，就跟我说吧。」

「……请你对我施展攻击魔法……尽可能夸张一点，即便使用恢复魔法也无法治好的那一种……」

「怎么了？」

里贝斯特用指尖戳了戳十字校徽，接着梅诺立刻凝重地说道：

是指对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吧？我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里贝斯特的肩膀。他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

在我开口后，塔门开启，里头能看到一座螺旋梯，我们就踏着这座阶梯往上走。当全员都走进塔内后，响起门扉关闭的声响。

芦雪带领其他魔族离去。

「要是贼人已经入侵，就算不见身影，也说不定会留下痕迹。如果他们待过这里，我想也会留下脚印。」

芦雪问道；里贝斯特则回答：

「我就觉得你会注意到。」

莎夏问道。

她露出已经走投无路的表情。这大概是指学生们有生命危险吧。

「你感受得到吗？」

芦雪认为这里没有问题，便离开这间房间。假如她的认知被窜改成阿伯斯．迪鲁黑比亚才是暴虐魔王，就会变得不清楚我的实力，不会认为我有办法做到这种事。

「──唔，总算有动静了啊。」

「嗯。」

「想不起来。」

里贝斯特问道。

然后，经过了十小时左右。

「其余人员跟我去搜索下一层。走吧。」

「我想再搜索一下这里。」

里贝斯特用眼神向她述说着。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梅诺神情凝重地颔首答应。

对于从我的传闻与传承之中诞生的阿伯斯．迪鲁黑比亚，这点应该也一样。

「她如果要夺取理灭剑，就必须用魔眼专心窥看魔王城德鲁佐盖多的深渊。也就是说，她会放缓对我们的监视。我们等到那时再潜入就好。」

米夏沉思起来，接着再度歪头困惑起来。

「她还没对理灭剑出手。」

我在城市中央的塔前停下脚步。这座塔高得需要抬头仰望，一路连接到顶端，是通往德鲁佐盖多本来地城的唯一入口。

「这边以前是隐藏通道吧？阿诺斯用身体撞破的那个。」

「要支配理灭剑极为困难，就连我也无法在分心之余做到；很难一面用魔眼监视城内一面进行。」

尽管她不知道我们会从地城的何处出现，但在踏入地城的瞬间，她应该就会知晓我们的所在位置，届时魔族们肯定会接踵而来。

「精灵王，也就是戴着面具的魔族，还有夺走耶鲁多梅朵肉体的诺司加里亚，他们两人应该都在这座城里才对。包含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在内，我想知道他们三人的所在位置。你知道吗？」

折返回来的芦雪问道。梅诺一面对里贝斯特施展恢复魔法一面说道：

「……是侵入者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他和部下们一起往上层去了……！」

芦雪冲了过来，将魔眼朝里贝斯特看去。

「……无法用恢复魔法治疗的诅咒啊……看来是不会错了……」

她向部下们发出「意念通讯」。

「通告全队。不适任者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已从地城潜入。他的目标是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大人，恐怕是往上层移动了。就算翻遍这里也要把人找出来！」

芦雪立刻跑了起来。

「你也过来。那家伙等之后再复活就好！」

「……遵命……！」

梅诺跟在芦雪等人后面离开了房间。大概是打算就这样去确认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等人的所在位置吧。

「我暂时无法帮你疗伤。」

我解除「幻影拟态」对里贝斯特说道。他要是接受了治疗，万一芦雪返回这里，就会激起她的怀疑。

「……呃……啊……好的……」

里贝斯特一副连开口都很勉强的样子说道。

「想不到皇族派的你，居然没有受到『暗域』的影响。」

里贝斯特应该还不知道我是真正的暴虐魔王。尽管如此，他却拒绝向阿伯斯．迪鲁黑比亚效忠。

「你不是信奉着暴虐魔王吗？」

我在他身旁跪下，并且向他问道。

「……所以我才这么做……阿伯斯．迪鲁黑比亚洗脑我的组员们、同班同学们，或是将魔力作为粮食……」

里贝斯特抱持着确实的信念说道：

「你说得没错。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就连不适任者的我都比不上。我会向你证明那家伙是冒充者的。」

里贝斯特泛起一道浅浅的微笑。不过随即就发出苦闷呻吟，全身僵硬起来。

他在猛烈地、强劲地让全身紧绷之后，就像丧失意识般地瘫倒在地。这是强力的诅咒，就算昏厥过去，也会持续受到恶梦折磨。但我现在没办法救他。

「……我有说错吗……？」

「……请打倒……冒充者……请拯救……我的组员…………同班同学们……」

里贝斯特的口中发出如梦呓般的话语。这是对他所相信的暴虐魔王说话，还是──

「……呃……啊……」

我起身朝藏宝库的方向走去。

「交给我吧。我会实现你的愿望的。」

我背对着他回应道：

「……我所相信的暴虐魔王，是为了守护弱者，取得力量的人……是会将力量分给弱者的人……以混血为由将同胞作为粮食，这种家伙，没有自称魔王的资格……他是最为尊贵，而且一直都是站在弱者这边的人……」

靠着破烂不堪的身躯，里贝斯特彷佛呕血般地述说。他的眼中，确实充满着对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的愤怒。

「……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做出这种残酷行径的家伙，不可能会是……我们的……始祖……！」

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他以失焦的眼瞳注视着我。

「……魔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