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二律僭主】

「我定下二律。」

沙哑的声音传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銀发男子说：

「要交出狩猎义塾院巴尔扎隆德伯爵的性命离开树海？」

狩猎义塾院？从名字看来，似乎是一座学院──？

「还是要为帕布罗赫塔拉的学院条约牺牲，与本二律僭主战斗到最后一刻？」

尽说些听不懂的事。尽管完全掌握不了情况，似乎因为我保护了巴尔扎隆德，让他误以为我是他的同伴了。

「选吧。」

男子没有甩开我的手静静地向我宣告，仿佛没有其他选择一样。

「唔嗯，那就这么办吧。我可以原谅你刚才的招呼方式与无视我问题的失礼之举。作为交换，你能放过这些家伙，跟我稍微聊聊天吗？」

「这样啊。」

有如萤火般的光芒突然从二律僭主的身上冒出。那是魔力的灯火。

「要为学院条约牺牲啊。」

银色长发就像在水面缓缓漂荡一般摇曳。即使我以魔眼（眼睛）凝视、窥看着深渊，还是看不出这名男人的真正实力。

「不管是哪个家伙都不听人说话。」

我为了压制他的力量，解放根源的魔力，全身冒出漆黑粒子。

二律僭主为了推开我，在右手上施加超乎寻常的力量。我使劲压住他推来的右手后，魔力就以我们为中心形成激烈的漩涡。

我们的手臂互相推挤，银色萤火与漆黑粒子互相拉锯。

「……什么……这、这是…………」

巴尔扎隆德对着被砍断的手臂施展恢复魔法，同时瞪大魔眼（眼睛）。下一瞬间，随着「轰轰轰」的声响，突然刮起一阵暴风。

「唔喔……！」

他在手上施加多少力道，我就压制住多少力道。震耳欲聋的地鸣响起，树海开始摇晃。

他身上冒出无数鲜明的萤火。

然而，这个道理在这里并非如此。即使有二律僭主的一百倍魔力，「狱炎歼灭炮」也比不上「霸弹炎魔炽重炮」。手头上能超越那一招的魔法，大概就是「灰烬紫灭雷火电界（rabuia gigu gabueriizudo）」或「极狱界灭灰烬魔炮（egiru gurone angudoroa）」。

我瞪大魔眼（眼睛）。因为他染成暮色的右手猛然抓住了「极狱界灭灰烬魔炮」。只要碰触就连世界都会化为灰烬的魔法，他仅凭自己的一只手就将那道终末之火的一切掌握在手中。

「……可能性具体化吗……？」

「我就承认卿是值得见识本二律僭主真正实力的高手。」

他静静抽回那只右手后，竟将「极狱界灭灰烬魔炮」丢了回来，七重螺旋奔驰。跟方才的「魔黑雷帝」一样，那道终末之火的速度提升了好几个等级，并带着更强大的破坏力直击我的身体。

「我初来乍到这个世界，还不太清楚分寸。尽管好像比我所在的地方坚固，还是不免担心会不会太过用力，把它毁灭了。」

「强者啊，魔法很深。」

漆黑火焰奔驰在二律僭主的周围化为锁炼。

「唔嗯。」

「『霸弹炎魔炽重炮（doguda azubedara）』。」

我将多重魔法阵的炮塔对准他，漆黑粒子缓缓形成七重螺旋。大地崩裂，天空震撼，远方的树木一棵棵被强风吹走，但损伤并未达到米里狄亚世界的程度。

终末之火朝着二律僭主射出。他就像要迎击似的射出「霸弹炎魔炽重炮」。缠绕着萤火的苍蓝恒星，与形成七重螺旋的黑暗火焰相撞。

二律僭主踏住影子后，可能性的我就被震飞消失了。

「竟能将浅层魔法磨练到这种程度，真是了不起。」

「……唔……！」

「你叫做二律僭主吧？」

很好，比我想像得坚固。假如是这个世界，不会光是余波就遭到破坏。

我画出一百门魔法阵，射出「狱炎歼灭炮」。二律僭主也画出相同数量的魔法阵。

「再来。展现你全部的力量吧。」

连结起来的紫电魔法阵，朝着二律僭主发射出去。树海一带染成紫色，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彻天际。毁灭之雷狂暴肆虐，射穿了他的身体。即使是那道紫电，应该也没办法解决他。

「波身盖然显现」的我包围二律僭主，朝他发出毁灭闪电。二道……四道……六道，我一面注视这个世界的损伤，一面将毁灭魔法不断叠起。于是，在米里狄亚的世界怎么样也不可能施展、合计叠起二十道的「灰烬紫灭雷火电界」，将树海染成鲜明的毁灭之色。

「那么，这次轮到我了。要是没能接住──」

他缓缓地朝我伸出指尖，以「霸弹炎魔炽重炮」迎击。苍蓝恒星依旧轻易地将缠绕闪电的漆黑太阳吞噬了。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响，窜起好几道苍蓝火柱。就像要撕裂这些火柱一样，我奔跑了起来。从苍蓝火焰中，陆续跑出好几道我的身影。

「『根源死杀』。」

「真是令人惋惜的男人。卿虽是强者，所使用的魔法还太浅了。只要学到深层，就能与本二律僭主对等战斗吧。」

「……咯哈哈，大海真是辽阔。想不到竟然有人能若无其事地将『极狱界灭灰烬魔炮』丢回来……还真是让我惊讶啊。」

他在手上使出更大的力量，溢出的萤火开始照亮整座树海。我为了与其对抗发出魔力，缠绕在身上的漆黑粒子形成螺旋。

他第一次后退。以「掌握魔手」抓住的魔法，其威力会在投出时更加提升。假如是熟知这个特性的他，会拉开距离是很理所当然的行动。

「『灰烬紫灭雷火电界（rabuia gigu gabueriizudo）』。」

「看来那个魔法，只要不被踏中影子就好了。」

「『极狱界灭灰烬魔炮』。」

鲜血从他的胸口滴下。因为「波身盖然显现（buenejiara）」的我，以「根源死杀」贯穿了他的身体。

强烈的闪光覆盖这附近一带，两道魔法就像在互相抵消一般拉锯不下。苍蓝恒星眼看化为漆黑灰烬，终末之火渐渐消散。

我的影子上浮现一道魔法阵。当二律僭主发出「咚」的一声踏在影子上时，那股力量就直接刺中我的根源。超乎刚才的冲击搅乱我的五脏六腑，使我涌出大量的魔王之血。

「你难道以为真正的我只有一个吗？」

他施放苍蓝恒星。这些恒星与我发出的「狱炎歼灭炮」相撞，轻而易举便将它们吞噬。我以「破灭魔眼」瞪视，再以「四界墙壁」形成防壁。然而，「霸弹炎魔炽重炮」贯穿这两层防御，朝我的身体倾注而下。

「──如你所说，倘若不学习深层，会对我稍微不利。纵使尽是些陌生的魔法文字，让我费了一番工夫，多亏你展示了一些魔法，我大致明白了。是叫做『掌握魔手』吗？是个符合我喜好的好魔法。」

我用力挥动手臂，将强化魔力的「极狱界灭灰烬魔炮」使尽全力丢回去。有如箭矢一般再度飞出的终末之火，光是余波就使得树海与天空漆黑地燃烧起来。

「浅层的魔法也有可取之处呢。」

然而，这里并非米里狄亚的世界。所以──

在仿佛终末的雷击中，能看到一道悠然走动的人影。

我从漆黑的火焰之海中缓缓走出来，二律僭主的魔眼（眼神）稍微变得凝重。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右手上。

「『影铃（zen）』。」

「『狱炎锁缚魔法阵（zora e deifuto）』。」

有意思。

「……咕唔唔……快、快搭上风……！就这样逃离树海……！」

他丝毫无半点感慨地说。

他在空中创造出一个淡淡发光的铃铛。当那个铃铛发出「铃铃」声响起时，影子就从「幻影拟态」的我身上消失了。

我以狱炎锁限制他的行动，射出漆黑闪电。二律僭主闪避着「狱炎锁缚魔法阵」，同时画出魔法阵。他的手才刚发出暮色光芒，下一瞬间「魔黑雷帝」就朝我弹了回来。即使我以「破灭魔眼」瞪视，那道漆黑闪电也完全没有消失。被反弹回来的「魔黑雷帝」，其威力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我将「魔黑雷帝」叠在「狱炎歼灭炮」上，朝他胡乱射出。

姑且不论肉搏战，米里狄亚世界的魔法在这里会显得威力不足。尽管魔法的威力会随着魔力的多寡改变，理所当然还是存在上限。只要超过一定以上的魔力，「火炎（gurega）」就绝对比不上「大热火炎（gusugamu）」，而「大热火炎」也绝对比不上「狱炎歼灭炮」。炎属性的最上级魔法「狱炎歼灭炮」，在米里狄亚的世界里有充分的火力。毕竟要是使出这个威力以上的攻击，别说烧毁国家，就连世界也会一起烧毁。

「『二律影踏』。」

「『魔黑雷帝（jirasudo）』。」

「遵、遵命……咕啊啊啊啊啊……！」

他以沙哑的声音低语，发出「铃铃」的声响弄响「影铃」。他将视线投向浮现在周围的影子。他一眼就看穿「波身盖然显现」的真相且作出应对，魔眼很不寻常。

「哦？我可是想把你压扁在地上呢。」

于是，整座树海漆黑地燃烧起来。漆黑地、漆黑地，化为灰烬──

「波身盖然显现」的影子就像要追击似的从背后逼近他，影子上却浮现了魔法阵。

「真是个看不透的男人。你在打什么主意？」

「『黑芒星（demudo）』。」

「可以啊。」

「真是有趣的魔法。再多让我看看吧。」

「卿的力量令人惊叹，是许久不曾见过的强者。」

地面被刨开，转眼间将这里化为一片荒野。双方的手臂都没有移动，彼此的力量完全势均力敌。

瞬间，銀发男子发挥出无与伦比的力量。我窥看那股力量的深渊，以更强的力量直接压制。我与二律僭主的力量冲突，震飞了树海里的树木。

他毫不理会我的询问，只是以不带色彩的眼睛看来。

──跟二律僭主一样染成暮色，紧紧抓着终末之火的手掌。

苍蓝火焰形成漩涡，就像要贯穿天空一样猛烈窜起。根源被烧灼，我让涌出的魔王之血腐蚀这些火焰后，才总算将火势扑灭。

尽管二律僭主遭到毁灭之雷击中，还是从容地画出一道黑色五芒星。接着，一道巨大的苍蓝恒星从他背后画出的魔法阵中浮现。「霸弹炎魔炽重炮」经由「黑芒星」的效果，使得魔力增强到超乎寻常的境界。

话虽如此，由于不清楚后者的威力会下降多少，不能轻易使用。

他缓缓抬起脚，踏住了我的影子。突然间，体内感觉到一阵冲击。即使嘴角渗出血丝，我还是咬牙撑住。

「咯哈哈，真是惊人的魔法。我就是在等这种魔法。」

巴尔扎隆德和他的随从们被暴风刮走，猛烈地撞在树上。

这场撼动世界一般的剧烈冲击，最终胜利的是「极狱界灭灰烬魔炮」。他所发出的魔法尽数化为灰烬，七重螺旋的火焰直击他伸出的手。

不带色彩的眼睛诡异地亮了起来。

「卿就尽情测量我的能耐吧。」

沙哑的声音传来。

我趁着以「波身盖然显现」制造出的空档，在双手上握紧紫电并加以凝缩。从指缝间洒落的紫色闪电，左手加右手合计划出二十个魔法阵。

「可是会毁灭喔。」

「『二律影踏（dagudara）』。」

「──『掌握魔手（reion）』。」

「『灰烬紫灭雷火电界』。」

「这是饯别礼。卿就在九泉之下好好自豪吧。」

面对再度刮起的暴风，随从们几乎就像被刮走一样地纷纷逃离这里。只要运气别太糟，应该就不会死。可是，这个男人一点也不为所动。

「还真是惊人的力量。不过，你好像还没拿出真本事。」

我间不容发地以漆黑指尖贯穿二律僭主的胸口。然而，手感很不可思议。别说是流血，就连应该就在那里的根源都没抓到。他不痛不痒地再度抬起脚，用力踏在我的影子上──我在这一刻前连忙跳开，成功避开了这一踏。

二律僭主正要直接冲向真正的我时，突然转向左边。那里什么也没有。尽管如此，唯独我的影子就出现在那里。

等落地时，背后的一块大岩石就发出破裂声，粉碎四散了。他并没有做什么，就只是踏住影子而已。

「也就是说，假的会没有影子吗？」

我施展了「幻影拟态」。除此此外，还以「隐匿魔力」隐藏起本体的行踪。十几个我包围住二律僭主。

我以漆黑的「根源死杀」之手将那道闪电劈成两半。

「第一次遇到想把我当测量仪来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