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魔王的真伪】

「勇者加隆，你做了件蠢事呢。」

尽管身体的存在一分一秒变得稀薄，阿伯斯．迪鲁黑比亚依旧优雅地微笑。

「你有办法用那把圣剑刺入我的胸口吗？你能默默看着我就此消失吗？」

阿伯斯．迪鲁黑比亚伸出纤纤玉指，缓缓指向米莎。

「就算灵神人剑斩断了宿命，将我分成精灵，将她分成魔族，我们的根源就如你说的一样──并没有增加。一个根源只要被分成两半就活不久。这点，米莎也是一样喔。」

就跟莎夏与米夏当时一样。失去半身的两人，有着注定会在不久之后消灭的命运。

「加隆，为了拯救世界，不断牺牲自己的可悲勇者。你这次为了世界，就连所爱之人都要牺牲吗？」

雷伊没有回答这句话，就只是直直回望着阿伯斯．迪鲁黑比亚。

「米莎，回来吧。你很清楚吧？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再这样下去，你会跟着我一起毁灭喔？」

米莎以坚强的眼神看着虚假的魔王，明确地说道：

「这又怎么了吗？」

或许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吧，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的表情显得凝重。

米莎继续对她说道：

「你也很清楚吧？我是梦想着混血能与皇族携手同心，让魔族达到真正统一的日子而活到今天的。我是绝对不会原谅打算毁掉这个梦想的虚假的魔王。」

「那是一时性的人生喔。你是为了遵从暴虐魔王的传闻与传承活下去，而以精灵的身分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跟在两千年间培育的这份意念相比，你的信念就只有十五年，实在太过脆弱了。」

「这才不是什么一时性的人生，而我的信念也并不脆弱。」

带着坚强的信念，米莎答道：

「我有一起誓言理想的统一派伙伴；有绝对不会屈服于不讲理事物的真正魔王；还有，一定──」

米莎微微撇开视线，看着辛在远处展开死斗的背影。

「一定是在等着与我重逢的父亲。」

「仔细想想吧，小笨蛋。爱着你的人，真的希望你毁灭吗？哪怕机率微乎其微，会作出可能让你毁灭的选择吗？」

她的魔眼朝我狠狠瞪来。

「哎呀？要是这样的话，还真是遗憾呢。」

她握住剑柄。宛如影子翻转，暗色长剑出现在虚假的魔王手中。

「一切都是枉然呢。」

「……呼……！」

纯白的剑光劈在阿伯斯．迪鲁黑比亚身上。

「永别了，一时性的我。」

她将贝努兹多诺亚指着我说道：

对于我这句话，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回以从容的笑容。

我用魔眼看去，一把抓住劈下的剑刃。就有如确信胜利一般，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咧嘴一笑。

魔力集中在理灭剑上，让剑刃毁灭掉一切道理。

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发出笑声。

她吟吟微笑起来。在这瞬间，浮现在周围墙壁上的魔法文字一口气增加了。

就像在拒绝她似的，米莎大声喊道：

双方将魔力提升到极限，喷出的余波把德鲁佐盖多震得嘎吱作响。就只是互相瞪视，王座之间的柱子就被轰飞，天花板崩塌下来。墙壁全都被轰出破洞，天花板崩塌的巨大瓦砾落在我与她之间。

彼此都将手染成漆黑，刺出「根源死杀」。就在我抓起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的手指时，理灭剑贝努兹多诺亚朝我劈来。

「来吧，贝努兹多诺亚。」

就像在引诱米莎动摇似的，阿伯斯．迪鲁黑比亚令人讨厌地笑出声。

「很遗憾，魔王〈King〉是我，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你要喊将军还太早了吧？」

缓缓前进的我与她，来到触手可及的距离。

漆黑火焰炸开。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看着我站在米莎前方的模样。

「我掌握到了喔。」

就在这一瞬间，魔王与虚假的魔王同时踏出一步。她发出「狱炎歼灭炮」，而我同样用「狱炎歼灭炮」迎击。

米莎退后一步，用力摆出架式，表情透露着拼命的觉悟。

我们相互用「破灭魔眼」对望，彼此的视线交错。一如字面上的意思，火花四溅。

她突然停下脚步，以下段姿势举起理灭剑。

「就连雷伊同学这么单纯、这么简单的想法都不懂的你，根本不会是我！」

轰隆隆隆隆隆龙──响起不祥声响，燃烧起漆黑火焰。其火力只要迎面击中，就足以让人尸骨无存。米莎会在瞬间化为灰烬，被吸收走根源──

漆黑的光粒子冒出，充斥整个室内。

「……啊…………」

闪光奔驰，剑染鲜血。伊凡斯玛那刺中了阿伯斯．迪鲁黑比亚。

听到我的这句话，虚假的魔王微微撇开视线。诺司加里亚遭到宝剑艾卢亚隆封印的宝石就落在地上。

「雷伊同学……！」

米莎紧紧抱住雷伊，向自己的半身宣告。

唯有毁灭──这正是刻在那把魔剑、那个魔法上的唯一且绝对的道理。

「就只是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的你，难道以为能赢得了作为暴虐魔王的我吗？」

「哎呀，是这样啊？不过，这你就很清楚了吧？」

「……………………………………为、为什么………………」

「有我最喜欢的人。」

「圣爱域」──爱被升华到极限，那道光芒将雷伊的能力提升到极限为止。

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缓缓迈开步伐。一步、两步，在第三步大幅前跳的步法完全遭到识破，雷伊的身影从虚假的魔王视野中消失。

就像事先讲好似的，雷伊与米莎同时蹬地冲出。阿伯斯．迪鲁黑比亚举起手掌，将「狱炎歼灭炮」对准着雷伊，但眼神却在下一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毁灭一切的道理，理灭剑贝努兹多诺亚。让你作为暴虐魔王最大且最强的魔剑，如今已落到我手中。」

「你就在那里乖乖看着吧。心爱的恋人，这次真的要消失了。」

「虽说是消灭了根源，你难道以为就能消灭我吗？」

我缓缓跨步向前，轻松地说：

她缓缓回头，用理灭剑贝努兹多诺亚挥出一剑。慢一步挥出的剑刃，宛如逆转因果般地斩断「天牙刃断」。

连同天花板的巨大瓦砾一起，两颗漆黑太阳互相抵消。我用「四界墙壁」将接着射来的「魔黑雷帝」弹回去；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则以「破灭魔眼」消除向自己反射过来的漆黑闪电，然后她继续前进。

「先挥剑的人，你难道以为就比较快吗？」

「只要掌握了理灭剑，难道你以为就能敌过我吗？」

一旦米莎死亡，她也会死去。没放过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在这瞬间产生的迟疑，雷伊成功逼近到虚假的魔王身旁。

他用灵神人剑将「狱炎歼灭炮」一刀两断的同时，将视线望向远处。

「只要使用『破灭魔眼』，难道你以为就挡得了吗？」

米莎有如悲鸣般地喊着他的名字。漆黑太阳逼近到雷伊的正后方。

「我从来就没想过，只要能获救就好。所谓的活着，是要作为自己而活唷。」

阿伯斯．迪鲁黑比亚近距离俯视着雷伊，残虐地露出微笑。她没有就这样给他最后一击，而是朝着米莎笔直走去。

被这样一口否定，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就像是要宣泄烦躁似的瞪着她。

伴随着赤红的鲜血，她口中漏出微弱的呐喊。灵神人剑释放的光芒，笼罩住虚假的魔王身躯。

「我应该说过，我不懂棋规。」

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缓缓迈步走去。

「我应该一开始就说了。你已被夺走了一切。被夺走名讳、被夺走部下、被夺走城堡，而如今，就连你力量的象征也被夺走了。」

「我瞬间就会把你解决掉的。」

因为米莎就像是要当他的盾牌似的挡在前方。她的魔力很弱，只要被能伤害雷伊的魔法直击到，大概就难逃一死吧。

然后──完全消灭了。

同时，雷伊的胸口裂开一道伤口，溢出大量鲜血。他的双脚无力，用灵神人剑勉强支撑站起。

她在手边画起一门魔法阵，从中出现漆黑太阳。在用理灭剑将漆黑太阳送出后，「狱炎歼灭炮」就以目不暇给的速度发射。

尽管都吐血了，还是一副深感疑问的模样。

回应她的呼唤，充满室内的无数漆黑粒子全都集中到她的脚边。

呻吟声漏了出来。

「但稍微迟了一点啊，那边已经结束了。」

因为染成漆黑的这只手、「根源死杀」的指尖，贯穿了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的根源。

「哎呀？你才是吧？要是有自信的话，就别只是嘴上说说，用力量证明吧。」

「你就试看看啊。」

阿伯斯．迪鲁黑比亚慢慢朝我走来。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结束？迟了？你在说什么疯话啊？难道以为只要封印了天父神，事情就已经结束了吗？」

「贝努兹多诺亚，我确实……掌握在手中了──」

她痛苦地问道。

「灵神人剑，秘奥之一──」

「……这是……为什么……？」

「在我面前的一切道理都将破灭。只剩下一半的根源，难道你以为我就会毁灭吗？」

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就站在那里。拥有一度被灵神人剑打倒的传闻与传承的她，应该能施展「根源再生〈aguronemuto〉」复活吧。

不论是「破灭魔眼」还是「四界墙壁」，在贝努兹多诺亚之前就连一张薄纸都比不上。

「不，如果爱你，才不会这么做喔。加隆依旧是两千年前的那个勇者，就只是想拯救世界罢了。就像他不爱我一样，他也绝对不爱你。」

「我就想说会是这样呢。所以才把你的根源减半了。」

随后出现一道剑形的黑影。那个东西没有投影的物体，就只有影子存在。这个影剑，缓缓浮到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的手中。

「──『天牙刃断』！」

「你说的那是小爱呢。」

「而且──」她接着说道。

「所以，雷伊同学拯救了我，让我完全不用看到自己凌虐混血们的模样。比谁都不想伤害他人的他，为了我而伤害了我。」

「唔，你总算是认真了啊，阿伯斯．迪鲁黑比亚。」

当然也要迎面击中就是了。

她扬起残虐的微笑说道：

周围浮现魔法阵，从中出现的「狱炎锁缚魔法阵」意图束缚住我的四肢；不过在术式发动之前被我用「森罗万掌」抓住并撕裂。

挡住视野──

阿伯斯．迪鲁黑比亚注视着我染成暗紫色的魔眼。

然而，米莎不为所动地回道：

「这很难说吧？至少你那是只有手持理灭剑才能维持的一时性生命吧？」

「不过就是拿了根棍子，还真有自信啊，阿伯斯．迪鲁黑比亚。」

雷伊举起灵神人剑，与米莎牵起手来，两人全身溢出爱的光芒。

「……呃……哈……啊……」

下一瞬间，雷伊来到阿伯斯．迪鲁黑比亚背后，紧接着便用伊凡斯玛那贯穿她的心脏。

深深注视着我的深渊之底──

「……为什么……看不到……你的底限……我明明是暴虐魔王……」

「这就是答案。你终究只是传闻与传承。」

我以漆黑的毁灭右手捏碎她的根源。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瘫软倒下。

「你是冒牌货啊，阿伯斯．迪鲁黑比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