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心爱的弟子继承师父的意志】

有如哀悼的寂静弥漫在圣座之间。就像要打破这道寂静一样，水花发出「啪唰」的一记声响飞溅而起。格雷哈姆的一只手突然伸出血池，抓住迪西多亚提姆。

「事到如今，不论你再怎么挣扎都没用。」

在四道「血界门」的包围之下，格雷哈姆被贯穿根源，沉进「血池葬送」里。既然已经沉得这么深了，就不可能逃得出来。

『……那一天，你懊悔着自己的过错呢。』

逐渐沉入次元另一端的格雷哈姆传来「意念通讯」。

『没能看出师父的真心，让你对不成熟的自己感到羞耻。这份后悔让你违背了师父要你作为冥王伊杰司活下去的遗言，变成和他一样的亡灵。』

他抓住长枪柄，想尽办法不让自己沉下去地支撑着，但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吧。

「废话说完了吗？」

『你难道不懂吗？他为何没有要你成为亡灵？在最后一刻理解他心情的你，明明应该拥有这种资格。』

打断格雷哈姆的话语，周围响起呻吟般的声音。是碧雅芙蕾亚。画在她肚子上的魔法阵聚起光芒，「怦咚、怦咚」的心跳声在胎内响起。超乎常轨的魔力就要在她内侧觉醒了。

「……波鲁……迪诺斯……」

碧雅芙蕾亚就像梦呓似的呢喃，将纤纤玉指放在腹部上。

「……等等喔……我们的孩子……马上……就要诞生了……」

冥王面不改色地说：

「虽然不知你打算生出什么样的怪物，不过余不会让你活到那时候。」

『是这样吗？假如要等到我毁灭，你就无法阻止她生下那个。胎儿马上就会拥有肉体，要堕掉只能趁现在哟。」

「无关紧要。只要生下来再杀掉就好。」

他说得确实有道理。尽管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来，不过就是刚出生的婴孩，只要随便逗弄就好。

『你做得出这种事吗？』

格雷哈姆发出「滋滋」的声响沉入血池，他的手就快从长枪上放开。另一方面，在碧雅芙蕾亚胎内即将出生的根源逐渐强大，开始发出激烈的魔力。冥王没有理会他的刺激，将独眼朝向格雷哈姆。

格雷哈姆立刻以万雷剑刺向伊杰司的脚，溅起水花的同时脱离血池。他就这样以万雷剑挥出一剑，奔出的紫电划破四道「血界门」留下伤痕。雷电就像要让伤痕扩大似的一口气蔓延炸开。门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崩塌，血池消灭了。

「要是妳认为我是波鲁迪诺斯，就会很方便呢。因为对『母胎转生』来说，妳的身体最适合哟。」

「……我……和波鲁迪诺斯……和他约好了……如果转生了，就要再次……」

碧雅芙蕾亚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格雷哈姆说：

就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样，霸王愣住了。

「太慢了哟。」

「红血魔枪，秘奥之一──」

他一抬起手，钉住碧雅芙蕾亚的十字架就发出「砰砰」的声响动了动，从楼中楼掉落下来，「咚」的一声插在格雷哈姆与冥王之间。桩子从手脚上脱落，获得解放的碧雅芙蕾亚向前倒下。

即将诞生的根源被吞入次元裂缝之中，传送到遥远的另一端。洒落在圣座之间的光幕消失，设置在此的座垫化为魔力粒子消散。

魔力从她身上不断流逝。

他将万雷剑捅进碧雅芙蕾亚体内。

「这是当然的哟。」

伊杰司将魔枪对准格雷哈姆。方才的「次元冲」其实是为了要救她才使出的吧。

「……啊…………！」

「……为……什么…………？」

超越次元的红血魔枪，以枪尖贯穿碧雅芙蕾亚的腹部。

紫电奔走，迪西多亚提姆遭到斩断。格雷哈姆的左手上握着万雷剑高多迪门。

「嗨，让你久等了呢。」

伊杰司的长枪在碧雅芙蕾亚胎内的孩子身上刺出一个洞。

「……不要……我和波鲁迪诺斯的……」

「不客气。」

她左右摇着头，激烈地癫狂起来。

「……把波鲁迪诺斯……还……给我……」

「咦…………？」

「思想越是正确，越会犯下错误喔。就只是没有人心的家伙无法理解罢了。」

「已经可以说了哟。」

刹那间，伊杰司从血池中造出另一把迪西多亚提姆，朝着碧雅芙蕾亚刺出。

为了不让他爬出血池，冥王以另一把红血魔枪再度刺向格雷哈姆的胸口。他注入魔力、鼓起全身的肌肉，为了让格雷哈姆再度沉进次元尽头地将他压下去。雷血发出「劈啪劈啪」的声响从他的根源中溢出。绯电红雷沿着红血魔枪窜出，灼烧伊杰司的身躯。然而尽管遭到灼烧，冥王依旧没有放手，就这样把长枪往正下方推去。

就那样挥下高多迪门后，伊杰司就渐渐消灭。仿佛血一样的鲜红粒子倏地在那里升起，不久他的身影就消失了。格雷哈姆以若无其事的表情朝我看来。

「……这难道不是恋爱吗……我难道没有爱上波鲁迪诺斯吗……？」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哟，

一号

。她就算救了也是白救。不断成为『母胎转生』魔法的母胎，她的身体、她的根源，早已经损坏到无药可救的地步。甚至到了撑不过分娩也说不定的程度。失去胎儿之后，如今她没办法再活下去了。」

「但愿她至少不要再继续生下不是恋人的孩子──你是这样希望的呢。明明知道自己到头来谁也救不了。」

「那么……」

伴随着惨叫，格雷哈姆应该已经沉没下去的手抓住伊杰司的脚。冥王露出凝重的眼神。因为应该消灭的根源，不知为何还在那里。格雷哈姆的脸突然从血池中探出，露出一副好人般的笑容。

他的手沉进血池中。根源看起来的确就像消失了一样。

碧雅芙蕾亚的身体渗出鲜血。格雷哈姆用万雷剑贯穿了碧雅芙蕾亚。

格雷哈姆完全不理会碧雅芙蕾亚，朝冥王抛出话语。

「红血魔枪，秘奥之一──」

碧雅芙蕾亚将自己最后残留的魔力聚集在右手上。

格雷哈姆一面刺穿根源转动，一面轻佻地说：

伊杰司伸手碰触格雷哈姆的脸颊。万雷剑一对根源发出紫电，冥王的身体就微颤一下，手指无力垂下。格雷哈姆的脸上留下一道伊杰司的血迹。

尽管被魔剑刺着胸口，她的表情还是明亮起来。

「瞧，你没办法舍弃她。」

「是个无法活在和平时代，不成材的亡灵啊。」

碧雅芙蕾亚尽管口吐鲜血，还是拚命大喊。

「你感到内疚了。因为与我的『契约』，你无法对碧雅芙蕾亚说出真相。」

冥王在碧雅芙蕾亚身上画起魔法阵。那是「转生」的魔法。

「……这是骗人的吧……因为波鲁迪诺斯才不会这样对我……」

在那一瞬间，她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直看着他。

「──『次元冲』。」

碧雅芙蕾亚一面落泪，一面勉强挤出话语。格雷哈姆拔出魔剑，将她的身体转了一圈后，便往伊杰司的方向推去。

然而，正要起身的碧雅芙蕾亚再度浑身无力地倒下。尽管用手撑着地板想要站起，身体却动弹不得。就算想施展魔法，魔力也完全不听使唤。

「你应该要先更仔细地确认我有没有确实毁灭呢。」

碧雅芙蕾亚茫然地瞪圆大眼。

「哪里不对了？」

霸王一脸困惑地看着格雷哈姆的脸。他就和往常一样，露出一副好人般的表情。碧雅芙蕾亚勉强站起身体，往格雷哈姆的身边跑去。

「……假……冒……？」

「……呜……住……住手……快住手……这孩子是……！」

伊杰司感到迪西多亚提姆不太对劲，于是拔了出来。长枪的前端澈底消失。

「……唔……呜……」

「说得还真难听呢。我就只是想看看真实的爱。这样不是很好吗？因为是虚假的，所以没有任何损失。」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雷哈姆将万雷剑刺在伊杰司身上，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可是……这种事……」

碧雅芙蕾亚泪流满面地哭诉：

「不论是什么样的怪物，没有胎儿离开母胎之后还活得下去。」

「……骗人……」

「……对……对不起……波鲁迪诺斯……我……」

格雷哈姆在这么说的同时，拿出「契约」的魔法晃了一下。本来在举枪防备的冥王，立刻抱住她的身体。

碧雅芙蕾亚瞪圆双眼，直直注视着他。

「要是觉得不可能发现，那么妳的爱也就只有这种程度哟，碧雅芙蕾亚。」

「──『次元冲』。」

「果然你也一样哟。是那个在最后关头无法澈底贯彻无情的赛里斯•波鲁迪戈乌多心爱的弟子啊。为了不让你重蹈覆辙，他明明留下了遗言，你却没能遵守师父的吩咐。」

「别迷路了，给我沉下去。」

「如你所说，等到那个生下之后再毁灭，是正确的选择哟。然而你没办法这么做。明明你早就知道了呢。」

「……唔……！」

碧雅芙蕾亚的身体化为光芒，倏地升上天空。冥王以温柔的眼神目送光芒离去，趁着这瞬间的破绽，紫电之刃贯穿他的心脏。

「因为我不是波鲁迪诺斯呢。」

「不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妳爱上恋爱了呢。眼睛根本没有看向对方哟。虽然妳拚命地努力，想要让改变的波鲁迪诺斯恢复原样，但我不是改变了，而是另一个人。而妳就连这种事都没发现。如果妳所怀抱的那份恋情、那份爱意是真的，就会发现我并不是波鲁迪诺斯不是吗？」

格雷哈姆这么说，碧雅芙蕾亚就像松了口气似的破涕为笑。

「这点小事没关系哟。」

「妳违背了那个约定，把素不相识的男人当成了恋人。直到方才为止，妳身上都还怀着我的孩子呢。」

「……呜……啊……！」

「……谢、谢谢……」

「我问你……」

「骗人的家伙还说得这么嚣张啊。」

「……格雷……哈姆……你……」

「因为就和计划好的一样呢。妳是为了让他露出破绽才带来这里的。谢谢。」

不论他怎样出招，都会被那把魔枪处理掉吧。无计可施之下，格雷哈姆的手慢慢从长枪柄上滑落，不久后就像达到极限一样完全放开。

伊杰司刺出长枪。

「迁怒很难看哟。」

面对袭来的那把魔枪，碧雅芙蕾亚猛然缩起身子。不过，格雷哈姆的万雷剑轻易打飞了这一枪。

「……波鲁迪诺斯……这是怎么回事…………？」

「呣啊……！」

「首任霸王波鲁迪诺斯是我的手下之一哟。他就和妳一样好骗呢。听从我的各种指示，最后我杀了他。我骗妳自己转生成了代行者，假冒了他的身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只要能帮上波鲁迪诺斯的忙……」

「妳死了哟，碧雅芙蕾亚。说不定会毁灭呢。总之，这样我们就永别了哟。」

「……不、不要…………」

「波鲁迪诺斯……？你在说什么……」

她回过头，露出沉痛的表情。

「余也让波鲁迪诺斯转生了。这次妳就去找他确认吧。」

「……嘎……哈…………」

我默默回看着他。感觉这附近非常寂静。

「别在意，没等很久。」

我跨越伊杰司画出的红线，迈步朝他走去。

「我问你一件事，方才碧雅芙蕾亚腹中怀的是艾洛拉利艾姆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我以『母胎转生』的魔法与狂乱神亚甘佐改造了调整神，将祂的秩序与选定审判的内容改写了呢。简单来说，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创造出『全能煌辉』艾库艾斯。」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是好奇心哟。你也很在意世界的深渊里究竟有什么吧？」

「无聊透顶。」

我一口否定他的话语，停下脚步。

「为了没意义的事，你还真是践踏了不少人的感情。」

「哎呀？真难得呢。难道你生气了吗？如果是这样，我很高兴哟。」

「生气？」

我打从心底涌起一阵漆黑的笑意。说不定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这么好笑。

「咯咯咯，咯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格雷哈姆？我在生气？」

我弹了个响指后，伊杰司的身影就出现在我方才所在的位置上。这是「

根源再生

」。我用这个魔法让毁灭的根源再生了。

「我的父亲赛里斯•波鲁迪戈乌多夺走了我的记忆。」

我淡然地向他说：

「抛开仇恨吧。不要怨恨你，就为了和平迈进吧。这是父亲唯一留给我的心愿。」

必须遵守。绝不能让复仇蒙蔽了双眼。

正因为如此──

就和往常一样自然。然而，有某种与往常不同的感情，擅自改变了表情。

「我很感谢你喔，格雷哈姆。你是个不得不消灭的男人，我打从心底感到欣喜若狂。」

「这是回礼。这个时代是多么与复仇无缘地和平──」

我慢慢向前伸出右手，将手背朝向他，同时注入魔力。我胸怀和平地笑了笑。

我现在有好好笑着吗？

「──就让我来告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