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背叛与不讲理支配的世界】

那是两千年前，或是更早以前的迪鲁海德。

戈内尔山的山脚处搭设着帐棚，燃烧着篝火。在此处野营的是一群穿着大衣的魔族──幻名骑士团。倘若是他们的魔法，要以「创造建筑」在那里准备舒适的居所根本轻而易举，然而为了澈底隐藏他们的存在，几乎刻意不使用魔力。只要不使用魔力，甚至几乎不用担心会被强者的

魔眼

发现。

又有一个穿着大衣的男子走了过来。那个人是他们称为

团长

的首领──赛里斯•波鲁迪戈乌多。

「报告吧。」

幻名骑士团们没有摆出恭敬的态度，拖拖拉拉地持续进行野营的准备，表现得就像毫无秩序一样。

「不见统治戈内尔领的冥王伊杰司•柯德的踪影。」

二号

把锅子放在篝火上，一面煮菜一面说：

「部下的训练水准相当高。而城市的治安也很好，没有潜入的余地。只不过有件事不太对劲。」

「什么事？」

对于赛里斯的询问，

三号

回答：

「有人知道亡灵的手法。我们会抓不到他的尾巴，大概就是因为这一点。」

幻名骑士团们潜入戈内尔领澈底调查支配该地的冥王伊杰司，然而他的真实身分依旧不明。他们掌握到的都是冥王所准备的假情报，本人就像海市蜃楼一般消失了。

「我们之中有人违反禁令。」

四号

说：

「无法澈底成为亡灵的背叛者。」

赛里斯以冰冷的表情注视在场的所有幻名骑士团。这时响起拨开花草的「沙沙」声响，又一名无名骑士来到那里。

「你很慢喔，

一号

。」

二号

说。可是

一号

闻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没让

一号

参与这次的调查。因为他恐怕没办法好好办事吧。」

赛里斯一说完，他就转头过来。

阿诺斯一口回绝，但赛里斯继续说：

「没有。」

「快说。」

一号

向前逼问赛里斯。

赛里斯一放开

一号

的喉咙就调转步伐。朝着露出一脸困惑表情的他，赛里斯说：

两人冲进红雷结界中来到火山口，中央满溢着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响、充满魔力的岩浆。

「我确信了。这小子是帝王之才，绝对会成为这个迪鲁海德的支配者吧……」

「……呜唔唔唔…………！」

「言词能轻易地说谎。」

「我叫你听话。」

赛里斯低声说：

「

团长

……我们要去哪里……？」

「关于你母亲与父亲的事。」

「你在意那小子消失到哪里去了吗？」

赛里斯在距离数公尺的位置停下脚步，与阿诺斯对峙。

就像在说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一样，赛里斯露出阴沉的表情。

「小子，你想知道双亲的事吗？」

赛里斯以「幻影拟态」与「隐匿魔力」隐藏身影迈步向前。

一号

在同样施展「幻影拟态」与「隐匿魔力」后追在他身后。他们一心一意登上戈内尔山，不久后开始响起「轰隆轰隆」的雷鸣，看到滚滚燃烧的赤红熔岩流动的景象。

「

一号

。」

「这是什么意思？是什么的调查？」

「当你成为迪鲁海德的支配者时，我就告诉你吧。」

「意思是没有力量的魔族，即使是自己的儿子也没有活着的必要吗？」

「你知道吗？」

赛里斯这样嘱咐

一号

，走下阿诺斯所在的火山口，解除「幻影拟态」与「隐匿魔力」现出身影。阿诺斯直直注视着赛里斯，以稚嫩的声音凛然地说：

「灼热炎黑」的火焰发出「轰隆隆隆」的声响燃烧魔力锁炼。阿诺斯用手一把扯断变得脆弱的「拘束魔锁」。

赛里斯突然发出「

拘束魔锁

」绑住阿诺斯的身体代替回答。

阿诺斯问道。别说是

一号

，就连赛里斯都难掩惊讶之情。隐藏身影、隐匿魔力是他们幻名骑士团最为擅长的魔法。即使是两千年前的强者，只要没有特别警戒防备，就非常难以察觉，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却察觉到他们。这甚至轻易凌驾赛里斯的估算，别说数年，他现在就已经达到这个境界。这并不是寻常的才能。

「你也是其中一人吗，亡灵？」

这里的别名叫做雷云火山。充满魔力的火山口喷出的喷烟会在空中形成雷云，使得山顶一带被红雷澈底笼罩。这些红雷会形成自然的结界，扰乱周围的魔力场，所以在这座山顶上会难以施展魔法，就连魔眼的效果都会受到阻碍。

在两千年前的迪鲁海德，弱者不论何时受到什么样不讲理的对待、惨遭杀害都不足为奇。强大、聪明是让自己活下去的最好方法。就如同幻名骑士团这么做一样，这是个假如不隐藏实力，就连强者都会立刻遭人猎杀的时代。尽管阿诺斯还是个孩子，却已经察觉到这件事了吧。所以才会在尽量不让人察觉到自身力量的情况下，躲在这座能扰乱魔眼的雷云火山里锻炼实力。

「我拒绝。」

「在那里的是谁？」

他没有回答，赛里斯就接着说：

「甚至让人感到后生可畏呢。只要再过数年，应该就会成为连要像这样偷看都办不到的高手吧。」

赛里斯默默注视着阿诺斯的脸。

尽管被仿佛能看透内心的

魔眼

注视，

一号

还是淡然地回答：

阿诺斯蹬地逼近，用指尖狠狠刺向赛里斯。漆黑指尖抓住稚嫩手指用力捏烂，阿诺斯的手指溅出鲜血。

「虽说是幼儿，但聪明之人会明白自己所置身的处境。这小子知道自己被你关注着，所以隐藏实力，像这样锻炼着自己。」

「要我说几次才会懂？是要我说几次才会懂？你可是亡灵啊。我应该叫你别和那个小鬼扯上关系，你瞒着我去见过他好几次了？」

一号

用力抓住赛里斯的手臂说：

「……是的。」

「找我有什么事？」

「就是调查统治戈内尔领的冥王伊杰司。传闻他是迪鲁海德第一的魔枪高手。」

赛里斯冷冷喊道，以「根源死杀」的手指抓起

一号

的喉咙。

对于赛里斯的话语，

一号

一脸认真地听着。

一号

面不改色地默默听着。赛里斯就像威胁似的说：

赛里斯冷漠地说：

话一说完，赛里斯的眼神就微微凝重起来──因为阿诺斯转头看来。尽管已经施展「幻影拟态」与「隐匿魔力」，他的

魔眼

还是明确捕捉到无名骑士。

一号

纵然被掐着喉咙、感到很痛苦，还是勉强挤出话语说：

「你方才看穿的魔法是『幻影拟态』与『隐匿魔力』。不论你怎么哭叫，我都会从现在开始让你用身体牢牢记住这些魔法。你必须隐藏实力。在这个魔族国度里，蔓延着会不断追求你的才能、你的根源的亡者们。」

「一直看着我的人是你吗？」

稚嫩的声音响起。从熔岩里猛烈冲出的六岁小孩，竟然是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他在手上注入魔力，轻易贯穿飞到半空中的魔鲸狄拉赫米尔的身体，然后朝魔物体内发出「灼热炎黑」，眨眼间就将栖息在岩浆海里的魔鲸烤成焦炭。

「你知道阿诺斯的下落吗？

团长

，你该不会做了什么吧！」

「你就留在这里吧。他还没办法辨别人数。」

一号

像是很惊讶似的瞠大双眼。

就在

一号

出口询问时，岩浆就发出「哗啦啦啦啦啦啦」的声响，像是喷泉一般喷出。而从岩浆里被顶出来的，是在岩浆里游动的魔物──魔鲸狄拉赫米尔。

「什么都不要相信，用你的

魔眼

一心一意窥看深渊就好。然后去了解，这个世界是由背叛与不讲理所支配。」

「只是彷徨的亡灵，不需要名字。」

「不需要。」

「报上名来。」

「……把自己的孩子舍弃在无依无靠的城市里，尽管幸好被戈内尔的兵团捡到……假如待在那种没有后盾也没有实力的魔族们身边，阿诺斯迟早会死……」

「要是死了就死了。」

闻言，

一号

才首次出现动摇。

「你也很清楚对吧？」

「这是你被亡者们盯上的理由之一。」

「……这是……」

尽管视线迸出火花，两人还是互相瞪视着。不久后，阿诺斯静静地将手收回，一面以恢复魔法恢复伤势一面说：

「冥王伊杰司将领土交由部下统治，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就连

二号

他们都掌握不到真实身分的澈底程度，还有就像知道我们手法似的行动模式。看样子在我们之中，似乎有无法澈底成为亡灵的愚者。」

「得手喽。」

虽然阿诺斯刺出左手，依旧被赛里斯的「根源死杀」抓住捏烂。不论怎么强大，假如是未经战事的小孩子，光是这样就会哭着认输吧。可是阿诺斯毫不退缩，用

魔眼

瞪着赛里斯。

「你有头绪吗，

一号

？」

「来到戈内尔领后，你马上就前往城市了呢。你去做什么了？」

阿诺斯表现出些许兴趣。

赛里斯一边这么说，一边朝阿诺斯看去。

「亡灵，告诉我一件事。」

「闭嘴听话。假如拥有如此水准的魔眼，就应该知道你赢不了我吧。」

「

一号

。」

「那小子已经渐渐能够运用自如，他那与生具来带有毁灭的根源之力。」

他一点儿也不打算表明自己是父亲的事，以冰冷的表情注视着阿诺斯。

「小子，我要教育你。」

「我说了拒绝。」

「没有力量？居然会蠢到流于情感，连深渊都不会窥看了。那小子可比你想得还要强上许多啊。」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