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矛盾】

可以听见齿轮缓慢转动的声音。艾库艾斯才刚聚集神圣的魔力，他就像若无其事般猛然起身。

「──汝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手上拿着一块破烂的木片。在上头画出魔法阵后，再次再生成老旧的木头转轮。

「哦？」

「扰乱世界秩序的意志、世界在失去秩序后的下场──这个齿轮究竟是多么精密、多么巨大，以及多么广阔的存在，渺小的汝永远无法得知。」

艾库艾斯的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转动，胸部打了开来。他将老旧的木头转轮放回去，与身体结合。

「世界在追求适任者，而汝偏离了那个架构，世界的异物啊。因此汝要遭到齿轮击溃后粉碎，即是这个世界的秩序。要知道就凭汝那渺小的存在，根本连要理解都不可能啊。」

「嘎噔、嘎噔」的声音响起，木头转轮与他全身的齿轮啮合起来。

「在毁灭你之前，我先问你一件事。」

我以指尖轻轻画圆，以漆黑粒子画出七重螺旋。

「你把夺走的火露藏到哪里去了？」

艾库艾斯只是亮起神眼，不断将全身的齿轮啮合在一起。

「光是米里狄亚的世界就有七亿年，祂的母亲艾莲妮西亚的世界，以及祂母亲的世界，还有祂母亲的母亲的世界，创造神的祖先们，一代接着一代地重新创造这个世界；与此同时，火露每次都会被你夺走。储藏在神界之底的火露数量，怎么算也对不上。」

「愚蠢的世界的异物啊，汝难道以为取回火露，就能让失去的生命回来吗？」

「天晓得呢。然而，那是我部下的祖先们，一面希望和平一面传承下来的东西，不是你能随便动用的事物。我要将它们全部夺回，还给作为万物之母的世界。」

齿轮就像在嘲笑似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转动。

「我应该说过，我就是世界。」

艾库艾斯大大敞开双手。

「转动吧。转动吧，绝望啊──」

神体上的所有齿轮开始激烈转动，迸散出大量火花，连结在他胸上的转轮开始跟着缓缓转动。

铜制齿轮埋进三面世界的各个地方。在天空、地表、冰之城市、森林与群山的各个地方上，那个「命运齿轮」开始转动。

「命运齿轮」赋予艾库艾斯力量，使得眼看就要崩毁的齿轮保住了原形。

「哦？不愧是齿轮，就连在地上打滚也在秩序的范畴啊？到底让我怎样也猜不着呢。」

艾库艾斯茫然低语。

「你的世界很轻。」

「……什么…………」

艾库艾斯以跳过时间一般的速度避开「极狱界灭灰烬魔炮」后，便绕到我的背后，并且高举右手。那只手上的齿轮以高速旋转，就像要碾碎我的脸一般朝我撞来。我以左手抓住这一拳，将其轻而易举地挡下。齿轮尽管在手中旋转，我还是使劲一压，让它停了下来。

「『极狱界灭灰烬魔炮』。」

艾库艾斯的齿轮神眼（眼睛）充满惊愕之情。第二发「极狱界灭灰烬魔炮」早已来到他眼前了。

「世界（我）不存在矛盾。一切都照着秩序的齿轮在转动。」

「汝只要稍微动一下，三面世界『魔王庭园』便会连同创世的秩序一起脆弱粉碎。这正是贝尔特克斯芬恩布莱姆在方才所决定，绝对无法逃离、绝对无法颠覆的命运啊。」

艾库艾斯大大高举双手，发出混着杂讯的声音。

「别得意忘形了，渺小的混帐异物。汝的力量终究只是受惠于这个三面世界的假货。在真正的世界里，汝就连要使出全力都办不到。」

「你要玩到什么时候？给我认真地转动齿轮吧。」

艾库艾斯的转轮激烈转动，「命运齿轮」赋予他力量。尽全力跳开的他，将脚上的齿轮与大地紧紧啮合在一起。就像被弹射出去，他一面以齿轮削掘地面，一面朝我猛烈撞来。

「反抗世界意志的人，汝难道以为就只有自己一个吗？无论是艾莲妮西亚的世界，还是之前的世界，甚至是更早以前的世界，都曾经存在不适任者。像汝这种渺小的异物，至今被『命运齿轮』吞噬的数量可是不计其数。过去被称为不适任者的人们，如今无一例外都已然成为秩序──成为这个齿轮。」

「我可不这么认为。」

就在毁灭魔法之间爆发出激烈撞击声时，艾库艾斯发出混着杂讯的声音。

「现在，伟大的命运齿轮转动，汝将会被绝望的转轮碾碎。」

「咯哈哈！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原来是要诉苦啊？因为在这里打不过我，想求我放你出去的话，就老实这么说啊。只要你在这里磕头求饶，我也不是不会答应。」

「『神世齿轮支配转轮』。」

「『四界墙壁』。」

他画出齿轮的魔法阵，让连结起来的铜制转轮开始转动。那些齿轮一面激烈地粉碎地表，一面眼看变得越来越巨大。

「看好吧，世界的异物啊。『命运齿轮』早已经开始转动，不论是谁，都无法逃离这个命运。贝尔特克斯芬恩布莱姆将会强制汝接受一个命运。」

「你难道以为你的未来，能追得上我的过去吗？」

「假如不是，那可就扫兴了啊。」

我用指尖掐破艾库艾斯的喉咙，同时集中射出漆黑太阳的炮火。火焰从破洞的神体侵入，燃烧着他的根源。

我抓起他的喉咙问。

「好啦，这可是难得不会毁灭的游乐场啊。」

当这些数不胜数的齿轮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转动后，艾库艾斯的魔力就猛然提升，遭到破坏的头、手臂与烧焦的神体，一下子就再生回来。光是神圣的光芒喷出，就削掘「魔王庭园」的地表，撼动着冰造的树林与山脉。

「怎么啦？超过世界上限的力量，只有这种程度吗？」

混着杂讯的声音响起。

为了赋予他更多臂力，我使劲转着艾库艾斯的齿轮。被强行施予极限以上速度的齿轮，全都在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后，让齿轮齿断裂、出现裂痕。

就像要围住艾库艾斯的周围一样，我画出一百门魔法阵。

「『命运是为了世界而转动（berudo raze fuemburemu）』。」

铜制齿轮互相啮合，构筑成一个球体，仿佛一颗齿轮太阳。

「好啦，世界的秩序也许存在矛盾喔？」

「咯哈哈。」

我就这样捏烂他的手，把手臂扯断。

「──以为只有汝吗？」

「──那就是败北。」

闪耀褐光的转轮眼看变得巨大，在卷起魔力漩涡的同时，以惊人的速度旋转。这个转轮朝终末之火猛烈射出，就像分别从左右画出直线一样，转轮与火焰对撞。世界的一切燃烧，无数的裂痕出现。假如不是在三面世界里，早就毁灭世界好几次都还有剩吧。「极狱界灭灰烬魔炮」将神的转轮化为灰烬，「神世齿轮支配转轮」碾碎终末之火。

「这正是世界（我）夺走的火露末路。从起始的世界到今日的世界，所有被齿轮吞噬的人们，如今所具备的模样。」

「你发出锈蚀得很严重的声音呢。」

齿轮机关的集合神笼罩起铜色光辉。

艾库艾斯使尽全力的冲撞，被我用一根小指停住了。

「………………为…………什么…………………………？」

艾库艾斯打算以超过秩序上限的力量将我碾碎。或许在过去的世界里，曾经存在臂力能超越秩序的不适任者吧。他这是想要夸耀自己就连这种人都能消灭，将他变成秩序的齿轮。尽管如此，我的左手就连动都没动一下。

「咯哈哈，力气变得挺大的呢。好啦，你还能再转吧？那就再多转几圈。」

「『魔黑雷帝』。」

「那你就试试看吧。」

「『神世齿轮支配转轮（borosu hetero abuisu）』。」

一股异质的秩序笼罩住我，「命运齿轮」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转动。艾库艾斯大大地高举双手。

「──如同被世界的重量压碎一样。」

我以「根源死杀」的指尖贯穿他的脸，再用双手打破他胸前的齿轮，用力抓住里头一个较大的齿轮。那个齿轮与上限的齿轮连动在一起。

终末之火伴随「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的声响，笼罩住他的神体。

漆黑闪电奔驰，射穿艾库艾斯，电流窜上了他的根源。

「魔王庭园」──没有毁灭。

艾库艾斯转动自身的齿轮，缠绕上神圣的魔力。铜色与漆黑迸散着火花，以神圣与不祥涂改三面世界。

「如果你没办法好好转动，我就来帮你转吧。」

「『狱炎歼灭炮』。」

在我使劲让那个齿轮猛烈旋转后，艾库艾斯全身的齿轮就一口气转动起来。他朝我抓来的左手力量，更加突破了极限。我一面握住他的手，一面把他推回去。

「……叽………叽叽叽叽……！」

「秩序是由世界（我）所决定的。汝就在过去曾是不适任者的齿轮之下毁灭吧。」

「以为自己占上风了吗？汝的力量会受到周围环境影响，摇摆不定──也就是受到秩序支配。而支配那个秩序的人，就是我。」

艾库艾斯在全身聚集魔力。

终末之火连续发射，接连射向艾库艾斯的神体。当他的神眼（眼睛）看到猛然袭来的七道毁灭，下一瞬间他就当场消失了。

「我们来更大胆地玩吧。」

「倘若不抑制魔力，世界就会毁灭──这点我也一样。」

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转动。大概是恼羞成怒了吧，他的脸在微微震动。

「就从这个三面世界『魔王庭园』上，将赋予汝力量的秩序夺走。」

艾库艾斯将「极狱界灭灰烬魔炮」完全抵消后，像在鄙视我一般这样说。

我朝艾库艾斯踏出一步。

「上限的齿轮开始转动。极限会由于齿轮而获得提升，汝与我之间将会以力量的次元相隔开来。」

艾库艾斯说：

「转动吧。」

「『命运齿轮』贝尔特克斯芬恩布莱姆。」

「砰」的一声，我的小指贯穿艾库艾斯的右手。

「是没有伴随生命的重量，空洞的世界。」

艾库艾斯就像确信胜利一般说道。我就这样把「神世齿轮支配转轮」砸在地上，狠狠地一脚采烂。

「『极狱界灭灰烬魔炮』。」

我以闪耀着黑炎的手，贯穿艾库艾斯的根源。

「被『命运齿轮』压碎吧，世界的异物啊。」

撼动大地的激烈声响响起。

我朝他根源的中心打入终灭之火，使得艾库艾斯遭到毁灭吞噬。「极狱界灭灰烬魔炮」就像要从内侧将他撕裂般横冲直撞，将承受不住的他轰飞开来。他在冰之大地上滚动的神体，在毁灭之火的燃烧下渐渐化为漆黑灰烬。「命运齿轮」贝尔特克斯芬恩布莱姆随着「嘎吱」一声转动后，艾库艾斯的毁灭停了下来。

「汝将会被上限的齿轮碾碎──」

「命运齿轮」散发出褐色光芒。

他在眨眼间让身上的齿轮再生回来。艾库艾斯猛然站起，故作从容地敞开双手。

漆黑极光化成球体，包覆住齿轮的集合神。

铜制转轮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同时碾碎冰之大地，朝我缓缓逼近。每当转动，卷起的褐色火花就会鲜明地渲染三面世界。神的转轮就像要碾碎我般压来，我伸出双手抓住那个转轮。

「命运齿轮」贝尔特克斯芬恩布莱姆转动起来，使得他的魔力再度提升。每当齿轮转动一圈，他的臂力就随之增强，将我接住他拳头的手推回来。

「时间的齿轮开始转动。如同过去与未来不会交会，被遗留在过去的汝，永远无法赶上未来的我。」

我构筑魔法阵的炮塔，发出终末之火。艾库艾斯则将手臂对准终末之火，画出齿轮的魔法阵。魔法阵内部的无数齿轮转动，一个铜制转轮出现；与魔法阵连结在一起的那个转轮开始猛烈旋转。

「……叽……！」

他的体重在转眼间不断增加。在将世界的重量放在那个小小的身体上后，他朝我撞来。

艾库艾斯的视线与我的视线相交，周围忽然变得一片寂静。

伴随「轰、轰轰、轰轰轰轰轰」的声响，米夏创造的「魔王庭园」撼动起来。他的背后弥漫着光，从中显现出铜制的齿轮。齿轮散发出褐色光芒，同时数不胜数地接连出现，甚至遮蔽住高耸的天空。

「即使用尽全力，汝也无法消灭我呢，世界的异物啊。这样就很清楚了，汝没有能消灭我的手段。」

「不灭的齿轮开始转动。充满不灭秩序的神体不会毁灭，我将会与死亡相隔开来。」

「汝就看好吧，世界的异物啊。」

「『焦死烧灭灿火焚炎』。」

老旧转轮发出的铜色光芒传到艾库艾斯的全身上下。

我弹了弹手指，缓缓画出魔法阵，出现七座「极狱界灭灰烬魔炮」的炮塔。

铜制齿轮发出「咯吱、咯吱、咯吱」的声响，打算强行扭曲米夏所创造、属于三面世界的秩序。

「──来吧，是遵从『命运齿轮』灭亡的时候了，创造神创造的一时性世界啊。」

「……为什么……汝在走动……？在『命运是为了世界而转动』发动的途中……」

「假如是『魔王庭园』，我就能稍微睁开这双魔眼（眼睛）。」

我一面这么说，一面笔直地朝他走去。我的左眼染成灭紫色，并在那个深渊里浮现暗色十字。

那是「混灭魔眼」。这个魔眼毁灭了「命运是为了世界而转动」的秩序。

「在我眼前，一切都会毁灭，不论是秩序还是道理。就连你也一样啊，艾库艾斯。」

「……这种秩序并不存在……」

他的齿轮神眼（眼睛）满是惊愕，仿佛陷入混乱似的忍不住说︰

「……不论要施展何种魔眼，命运都已经注定。在汝要做什么事之前，『命运是为了世界而转动』便会发动，让『魔王庭园』毁灭……」

「我说过，我是毁灭了那个『命运是为了世界而转动』的道理。」

「……才不可能毁灭。这不是快慢的问题，命运早已注定好了。就算汝回溯到创世之前的过去施展力量，『命运齿轮』也会在那之前毁灭『魔王庭园』……」

「咯哈哈！太过盲信秩序，就连眼前发生的事都无法相信吗？你就用你那开了洞的齿轮神眼（眼睛），更加仔细地窥看深渊吧。」

我突然停下脚步。

「决定命运的你，以及毁灭道理的我。这两种力量矛盾了，所以是我赢了。」

我轻轻抬起脚，用力踩在大地上。在这一瞬间，埋入地表的铜制齿轮一齐粉碎。

「矛盾即是混沌，也就是我的地盘。」

假如「混灭魔眼」与要毁灭的道理矛盾，便会是我单方面获胜。

其道理很简单。相对于必须让现象固定下来的道理，只要不让这个现象发生就好的「混灭魔眼」要远远来得有利许多，外加上矛盾还会化为「混灭魔眼」的力量。当我再踏出一步时，艾库艾斯就让时间的齿轮转动，出现在我的面前。

「『神世齿轮支配──」

艾库艾斯想在极近距离下将毁灭魔法打进我体内，不过在那之前，我带有「根源死杀」的指尖就先贯穿了他的肚子。

「……唔……叽、叽……！」

「你难道以为连个矛盾都无法容纳、不知变通的死板齿轮，能擅自决定我的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