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毁灭之理】

足以毁灭世界的终末之火静静地洒落下来。在这个瞬间，我将魔力集中在右手上，转动魔法阵的炮塔。

假如我在梦中见到的景象是现实，这个魔法就还有后续。

「──我记得应该是这样吧？」

终末之火甚至烧毁了空间，就像梦中的毁灭暴君阿姆尔所做的一样，我画出一道漆黑灰烬的魔法阵。以「极狱界灭灰烬魔炮」作为触媒，毁灭魔力聚集在魔法阵上逐渐膨胀。

圣道三学院的三名元首──利普、多纳尔多与贝尔马斯以魔眼注视那道毁灭魔法，同时露出惊愕的表情。

「……那是……什么……？那个不祥的魔法……！」

「……不知道……！我从未看过，也从未听过……竟然有我百识王多纳尔多•赫夫尼奇不知道的魔法……难道是比我们世界更加深层的…………！」

「……唔……咕咕…………这、这没什么！即使是未知的深层魔法，事到如今谁会在这种时候打退堂鼓……！」

大僧正贝尔马斯伸手碰触我所构筑的魔法阵，窥看其深渊。姑且不论要从头施展魔法，按照这个洗礼的规则，只要具备充分的魔力、技术与素质，应该就有办法施展。

「呣唔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就试着赌上一把吧……！」

多纳尔多与利普跟着伸手，试着发动魔法。

当三人脸上流露拚死一搏的决心，为了掌握「极狱界灭灰烬魔炮」的魔法阵而沉入其深渊，接着正要击发的瞬间──

那股力量开始失控了。

「唔、喔、喔、喔喔……怎、么了……？魔法简直不听使唤──」

百识王多纳尔多刚察觉到异变，终末之火便立刻延烧到导师利普身上。

「……怎么会……！力量从外部涌入……！只是一个魔法阵，竟然迳自传来超过咱家的魔力……！这到底是什么……！这种东西……这种东西究竟要如何控制……！」

「……咕、唔，仅是如此，就将在下的……唔、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贝尔马斯的右手受到失控的终末之火侵蚀，开始崩解并化为灰烬。

「不、不行……无法控制……只能就这样直接消除……什么……！怎、怎么会！火灭不掉……！竟然无法停下魔法……！这个该、该不会……？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啊啊，给我停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珂丝特莉亚立即识破贝努兹多诺亚的特性，并进一步逼近它的深渊。

倘若置之不理，魔弹的威力将迅速增强，最终恐怕会贯穿结界。

伴随着这句话，珂丝特莉亚自行描绘出多重魔法阵，然后形成炮塔。

「珂丝特莉亚。」

「这点无法在本次授课中实现。方才的魔法将展开『异界讲堂』的立体魔法阵破坏了。现在的帕布罗赫塔拉，需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才能重新构筑。」

由于失控的魔力与狂乱的终末之火，帕布罗赫塔拉的立体魔法阵所构筑的「异界讲堂」化为灰烬，眼看着开始崩塌。

「那么，要赌赌看吗？假如我能在不使用结界或类似的魔法，并且不对第三者造成任何危害的前提下，构筑出妳无法施展的术式，就算是我赢了。」

「呣……唔唔…………」

「唔嗯。」

没有投影出这道影子的物体，只有影子独自存在于那里。总共三分钟啊？能维持的时间大概也不会太长。

由于她还不太熟练，需要一点时间。然而，继承我一半「混灭魔眼」并且拥有破坏神权能的她，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珂丝特莉亚就像要迎击一般，将黑灰魔法阵往上方射出。来自上下缓缓逼近的两道毁灭魔法静静地交错。

「你这是犯规啦。」

莎夏边说边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形成一道阴影。

「我不介意就这样继续进行哟。」

我以右手上的「根源死杀」将飞到眼前的「灾渊黑狱反拨魔弹」打飞。

那道影子随即变形，转变为一道魔法阵。这是用来发动「理灭剑」的术式。

「我很了解你的力量。非常了解呢。你的魔法即是灾厄本身。如果是我无法控制的术式，必定会对他人带来灾祸。」

黑灰魔法阵无法继续维持，开始缓缓下坠。

『「守•守•魔•防──断绝！」』

「死了就死了，与我无关。」

「弹回去了喔……！」

紧接着，黑灰中涌出火焰，燃烧周遭的一切事物。化为水的深层讲堂开始燃烧，所有一切都逐渐化为漆黑灰烬。

「好啦，妳试试看。」

『「守护吧！」』

「如果你有比『极狱界灭灰烬魔炮』还要更强的魔法，就让我见识一下吧──假如你办得到。」

在一万四千年前的梦里，毁灭暴君阿姆尔以利用「极狱界灭灰烬魔炮」的黑灰魔法阵，挡下了二律僭主发出的大魔法。

她一伸出指尖便送出魔力，同时眨了一下眼。淡红色的唇瓣微启，轻声发出低语：

可是，有一点让我很在意。

由于尚未完成，「极狱界灭灰烬魔炮」的特性占了上风。

「『极狱界灭灰烬魔炮』。」

「嘎……啊嘎………………」

「很不巧我一时忘了，正烦恼要怎么想起来。」

珂丝特莉亚将脸朝向魔法阵。在未睁开眼睛的状态下，她真的看得见吗？她伸出手指送出魔力。

他们以集团魔法的圣句展开魔法屏障。魔弹轻易贯穿六层屏障中的五层，并在撞上最后的第六层后，再度以加倍的速度朝反方向反弹出去。

「届时妳得告诉我一切有关灾祸渊姬的事情。」

「真是有趣的术式。由于会吸收撞击对象的魔力并反弹，一旦相同的魔弹相撞，双方便会同时消失。」

「在构筑术式上利用了破坏神的权能。不对，这终究只是为了控制力量的封印。魔法的本质在更深、更底层的──」

墨绿色的魔弹朝着四面八方猛烈射出。

「不要随便叫我的名字。」

「能斩断影子，并将其转变为魔法阵的剑──不对，这是扰乱秩序的魔法。」

这个魔法应该还有后续。不是发出终末之火，而是将其作为魔法阵，施展出更加逼近深渊的魔法。

「……『异界讲堂』……帕布罗赫塔拉所隔离的异界，竟然会毁灭吗……！如此强大的魔法，能造成如此大规模破坏的魔法，他究竟是从哪里──！」

「……这……这是什么啊……！咱家在不知不觉中被施展了『变化自在』吗……！这种……这种事…………！这种荒唐的事，怎么可能是现实…………！」

珂丝特莉亚说：

我将魔力送到她所展开的洗礼用魔法阵上。我的手掌上出现四发「灾渊黑狱反拨魔弹」，并将其射出，抵消剩下的四发魔弹。

尽管在紧急情况下不易使用，以目前来看表现得相当不错。如今她的视野等同于过去的魔王城德鲁佐盖多内部，其魔眼已经化为了「理灭魔眼」。

百识王多纳尔多的身体遭到漆黑的火焰所吞噬。

珂丝特莉亚挑衅一般地说。

「莎夏，把那个借我。」

「妳以为我办不到吗？」

那么──

阳伞猛然开始旋转，六颗魔弹逐渐膨胀。

莎夏的视线宛如太阳般照亮整个场所。我的脚边出现一个黑点，接着逐渐开始扩大。

我无畏地笑着对她说：

她说了很有意思的话。

她没有回答。

那个义眼──在她施展「极狱界灭灰烬魔炮」之前，有一瞬间流泄出魔力。

假如没有莎夏，一般便无法施展这个术式，不过我按照洗礼的规则，已经对那个术式注入所需的力量。

同样地，她所发出的六发「灾渊黑狱反拨魔弹」都在撞上结界或墙壁之后，一面将其破坏，一面不断地反射。每当这些魔弹击中结界或魔法屏障并反弹后，其威力与速度都会增加两倍以上。

「我、我的手──右手──竟然无法再生……！可、可恶啊啊啊啊啊……！快灭掉────快灭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语气简直就像看透了一切。

「奥特露露，再施展一次『异界讲堂』。对象是我与珂丝特莉亚。」

「接着是第三轮。」

唔嗯，该说他们真不愧是圣道三学院的元首们吧。利普、多纳尔多与贝尔马斯三人尽管遍体鳞伤，还是竭尽魔力与各自的魔法，设法承受住「极狱界灭灰烬魔炮」的失控与余波。他们仿佛精疲力尽一般，当场跪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

「我要在你眼前凄惨地将其摧毁。」

珂丝特莉亚满怀恨意地说：

奥特露露这样回答。

飞来的墨绿色魔弹在与「圣域羽毛结界光」相撞后被压扁，随即朝反方向反射。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别、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灾渊黑狱反拨魔弹」猛然加速，以两倍以上的速度冲向圣句寺院学生们聚集的一角。

亚泽农的毁灭狮子拥有与我同质的魔力，以及酷似的根源。独臂男子称为我兄弟，或许真的是这样没错。

「……呼……呼…………」

「妳知道这一招的后续吗？」

「给我消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就像在求助一般以思念波的魔法线从部下身上汇集魔力。

那个方向还有另一颗魔弹，两者相撞后，两颗魔弹便一并消失了。

我不予以理会，继续询问她：

艾莲欧诺露突然大喊，并与安妮斯欧娜连起魔法线。她以「根源降世母胎」增幅魔力，并用漫天飞散的无数羽毛形成一道结界。

我连结上「魔王军」的魔法线，将魔力转给她。

「很危险喔！」

「来吧，贝努兹多诺亚。」

至少这不是为了施展「极狱界灭灰烬魔炮」所必要的行为。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哦？居然不是用我准备的魔法阵，而是自行施展『极狱界灭灰烬魔炮』啊？」

影剑浮上空中，我握住它的剑柄。暗色长剑贝努兹多诺亚显现出来。

「『灾渊黑狱反拨魔弹』。」

圣道三学院的三人竭尽全力试图废弃「极狱界灭灰烬魔炮」的魔法阵。

我画出「契约」的魔法阵，她毫不迟疑地在上头签字。

一道犹如玻璃破裂的声音响起。「异界讲堂」粉碎飞散，我们回到原本所在的第二深层讲堂。

那道阴影逐渐变形，开始构成某个模样。当她迅速地挥下手后，便能在「终灭神眼」里看到城堡的影子。

她大概施展了某种魔法。不过，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你无法构筑，就要告诉我你最珍贵的事物是什么。」

「『圣域羽毛结界光』。」

脚边的黑点一口气扩大并化成棒状，最后形成一把剑的影子。

我跳上讲台挥动暗色长剑，只将珂丝特莉亚的影子斩断。

终末之火猛然显现。于是，她就和我方才做过的一样，画出一道漆黑灰烬的魔法阵。

珂丝特莉亚再度移动到讲台上不带感情地说，同时展开阳伞。那把伞本身化为一道魔法阵从六根骨架传来的魔力，在各自的前端形成墨绿色的魔法弹──也就是魔弹。

我悠然降落在自己的位置上。

「如果还有后续，你就施展看看啊？这样不就能知道答案了？」

至今一直在静观其变的珂丝特莉亚静静地睁开她的左眼。她的玻璃珠义眼上倒映着我所画出的洗礼用魔法阵。

冰冷寂静的毁灭笼罩「异界讲堂」里的一切──

「就这么决定了。」

她依旧闭着眼睛，同时将脸朝我转来。

就在她试图更深入地窥看深渊时，「理灭剑」的魔法阵向她崭露獠牙。

珂丝特莉亚开始被吞入影子魔法阵里。

「……唔…………」

她的手臂前端化为影子，并逐渐扩散到手肘，甚至连肩膀也染成了黑色。

「……这、这家伙……」

她越是挣扎，就越快被吞进魔法阵里，终于连近半的身体都化为影子。

「如果妳认输，我就帮妳解除。」

我悠然走到她面前如此提议。可是，珂丝特莉亚以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回答：

「谁会啊。」

她不但没有试图脱离魔法阵，反倒一鼓作气地跳了进去。

她的全身被染成影子，而就在这一瞬间──

「……啊，原来如此。居然这～么简单。」

宛如影子反转一般，珂丝特莉亚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我明白了。」

她得意扬扬地说，扬起一抹浅笑。

「要理解这个术式，就不能害怕被影子吞没。要深深地沉入影子的深渊，才能在那里看到那股力量──那个能破坏常理的毁灭力量。」

珂丝特莉亚伸出手接着说：

「我理解了哟。就像这样，贝努兹多诺亚。」

她如此喊出这句话，一把影剑就显现在她的脚边。那把影剑缓缓浮起，将剑柄朝向珂丝特莉亚。

她拿起影剑轻轻一笑。

失去浮力的珂丝特莉亚向下坠落，用双手与膝盖撑住地面。我俯瞰趴在脚边的她说：

「……为……什……么？我正确地……施展了术式…………没有犯下任何失误……」

珂丝特莉亚的嘴角渗出血丝。她缓缓往下看，同时瞪大眼睛。

贝努兹多诺亚倒映在她的玻璃珠义眼上。暗色长剑已从她手中脱离，刺穿了她的胸口。

她浮上空中，把脸凑近我说：

「瞧，我做到了。是你输了。」

「虽说正确地施展了，难道妳以为就能运用自如吗？」

「咯哈哈。妳终于明白了吧，珂丝特莉亚？明明没有失误，却还是失误了。这就是『理灭剑』。」

「说吧，你最珍贵的事物。我现在就将它摧毁──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