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和解交涉】

隔天──

宿舍的大厅里聚集了奥特露露、巴尔扎隆德，以及两名灾渊世界伊威泽诺的人。

其中一人是独臂男子。他就是之前造访米里狄亚世界袭击妈妈的那个人。

而另一个人，是个双脚都是义肢的女子，坐在一个黑色的轮椅上。轮椅的材质虽然以木头为主的样子，显然不是普通的货色。从她能不用本人的魔力就让轮椅移动来看，应该是一种魔法具。女子留着短发，相貌成熟，耳朵上戴着耳环。

「初次见面，我们的兄弟。」

轮椅女子说。奥特露露一如往常摆出不带感情的表情。巴尔扎隆德紧抿着嘴唇，果然一言不发。

「好了，大家坐吧。」

我弹了个响指，以魔法消去一张预备好的椅子。轮椅女子移动到那里，独臂男子则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没想到连鲁泽多福特的殿下也在。」

轮椅女子将视线投向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抱胸的柏灵顿。他微微抬头，不过没特别说什么就再次低下头。

「他是我的客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奥特露露与巴尔扎隆德站在我们之间。

「抱歉，忘了先向你问候。我是娜嘉•亚泽农，灾渊世界伊威泽诺的代理元首。」

灾渊世界的元首，以及身为主神的灾人伊萨克一直在沉睡。根据巴尔扎隆德与柏灵顿的说法，实质上在管理伊威泽诺的人是代理元首娜嘉。

由于幻兽机关所长杜米尼克从未公开露面，似乎无法确定她究竟掌握了多少实权。

「然后，这位是波邦加•亚泽农。」

独臂男子以幽灵一般的长相阴森地朝我笑了一下。

「又见面了呢，兄弟。」

「首先，我要对珂丝特莉亚的行为向你道歉，对不起。我曾经交代她不要对你出手，可是那孩子太容易受到自己的渴望影响。」

可是娜嘉对于我说的话摇了摇头。

「猎人先生一点也没变呢。野兽呢，可是渴望自由的哟。」

「那就更不能交给你们去做了。」

「我向你保证，请你等我两个星期。」

「杜米尼克•亚泽农就是这种男人。对那个人来说，你和我都不过是一头实验幻兽。」

「只有被系上的本人、杜米尼克，或是灾祸渊姬能看见这些锁炼吧？」

「杜米尼克为了研究亚泽农的毁灭狮子，正在试图让完全体诞生，我没说错吧？」

漆黑粒子缠绕在义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没错。我们被系上了锁炼和项圈，渴望也受到了支配。有些事我们不能说，也有些事我们不能违抗。特别是破坏冲动，所以珂丝特莉亚才会忍不住想要摧毁阿诺斯。」

对于我的询问，娜嘉回答：

「杜米尼克目前正在『渴望灾渊』开始某种新的行动。我想那应该对你母亲造成了不良的影响……？」

「我不会相信野兽的话语。」

娜嘉以告诫般的口吻说明：

「因为无法保证病情不会在两个星期内恶化到生命垂危的程度。现在立刻带我去找杜米尼克吧。如果他是元凶，我就帮你们收拾他。」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有种莫名的不快感。既然已在「契约」上签字，她就应该没有说谎，可是她的话有点太过刚好了。

「是啊。」

闻言，娜嘉露出稍微安心的表情。

不是没有脚，而是只有脚吗……？

「这个叫做亚泽农之爪吧？从名字来看，是毁灭狮子的爪子吗？」

一直保持沉默的柏灵顿这样说：

「因此，接续方才的话题，我们的目的其实是要取得灾祸渊姬，然后他们两人在那里发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存在。那就是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我们的兄弟。」

「说些什么如何？」

她触摸自己的义肢。

娜嘉这么说着，视线重新回到我身上。

唔嗯，虽然很怀疑他是否真的什么魔法都能施展，假如这件事是事实，那他应该也能施展「极狱界灭灰烬魔炮」。说不定就是他毁灭了福尔福拉尔。

「是有点呢。」

娜嘉陷入沉默。我将视线移到独臂男子──波邦加身上。

我画出「契约」的魔法阵，内容是要她保证方才说的话毫无半句虚言。娜嘉毫不迟疑便在上头签了字。

她这么说着，瞬间朝巴尔扎隆德看了一眼。

耳朵听到了奇妙的「叽、叽叽」耳鸣声，我的根源与她的根源，以及波邦加的根源，展现出就像产生共鸣一般的反应。

「在法庭会议中袭击妈妈的人是谁？」

「妳是狮子的双脚吗？」

「把项圈和锁炼拿给我看。只要我帮你们毁掉，这样就没有意见了吧？」

「用这根爪子割开狮子母亲的腹部后，我们这次将会反过来从子宫内部返回『渴望灾渊』。这是为了取回我们留在那里的身体，让其他部分拥有肉体。这样一来，我们便能成为完全体。阿诺斯应该也将爪子留在那一边了。」

算了，也罢。反正不论如何，我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要说理由的话，是因为亚泽农的毁灭狮子并不完整。」

「相反地，倘若是圣上六学院，只要佩戴帕布罗赫塔拉的校徽，便能自由进出浅层世界，无须经过许可。」

「唔嗯，我很清楚了。」

我画出魔法阵，拿出从波邦加那边抢来的红色爪子。

「不需要暗中偷袭。我可没有被系上锁炼。」

「所以是为了能和平地进入米里狄亚世界，伊威泽诺才特地加盟帕布罗赫塔拉吗？」

「这么做妈妈会变得如何？」

「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呢？」

在米里狄亚世界与波邦加对峙时，我感觉到他不存在的右手似乎在散发魔力。假如那不是错觉──

难怪他们全都亲切地穿着能知晓身分的制服来访。

她没有说谎吗……？

「就是这样。尽管杜米尼克试图让亚泽农的毁灭狮子获得肉体，他并没有完全成功。我明明只有双脚，却是其他部分获得了肉体。波邦加也一样。他的身体有一半以上只是普通的幻魔族身躯。」

娜嘉「呵呵」笑了一声，同时画出魔法阵。一根红色爪子出现在其中。

「没错。利用这根爪子，亚泽农的毁灭狮子就会再度诞生。波邦加曾经问过你，是不是打算独占母亲吧？」

「我天生就没有脚以外的部分，你明白吗？」

「怎么了？你似乎有话要说。」

「妳说的不一定是事实。」

「阿诺斯拿不出来这个吧？你把力量忘在那边了哟。」

娜嘉露出微笑，仿佛在欢迎我一样。

「我拒绝。」

娜嘉对巴尔扎隆德这样说。不知道她这句话有多少是认真的，但至少巴尔扎隆德似乎一点也不打算相信，始终板着一张严肃的表情。

「杜米尼克最大的目的，就是阿诺斯和灾祸渊姬。他目前正为此进行准备，将注意力集中在『渴望灾渊』上。你现在要是过来，我们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哦？」

娜嘉睁大眼睛。

「能杀他的方法只有两种。不是趁他埋首研究时的破绽下手，就是让自己成为完全体。完整的毁灭狮子的力量，到底就连杜米尼克也无从对抗。反过来说，就是不这么做的话，就只会被他系上锁炼。」

当我亮起魔眼时，娜嘉说：

「我们想杀掉杜米尼克获得自由。多亏阿诺斯出现，那个人越来越常将自己关在研究塔里，一直窥看着『渴望灾渊』的深渊。他埋首于研究之中，分散了注意力。所以，只要机会来临，就绝对能杀了他。」

「阿诺斯，杜米尼克确实比现在的你还强。」

娜嘉一脸愧疚地谢罪。看不出明显的敌意，甚至觉得她相当友善。

「很在意吗？」

只有肉眼看不见的双脚是亚泽农的毁灭狮子，也是娜嘉的本体。其他部分则是幻魔族的身体，不属于毁灭狮子。

「…………」

「一五一十地招来吧。你们来到我的世界，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来米里狄亚的时候吠得这么嚣张，没想到竟是别人养的狗。」

「能看见这些锁炼，是因为你的『红线』力量吗？」

「我方才说过了吧？他能从『渴望灾渊』中提取亚泽农的毁灭狮子的力量。他能够使用你，以及我们兄弟姐妹所有人的力量。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关于灾祸渊姬，伊威泽诺至今一直隐瞒详情。如果她选择在这里阐明，至少应该表示他们有想和解的意愿吧。

他以魔眼紧盯着娜嘉，仿佛在说：假如状况允许，现在就会将她猎杀一样。

不知是不是伤害到了他的自尊，波邦加依旧不发一语。

「灾祸渊姬生下的阿诺斯，比我们还要正确地获得了肉体。尽管如此，就连你也还不是完全体。虽然看起来是完全体，你欠缺作为毁灭狮子最重要的部分。如果是现在，也是呢……大概比我稍微强一点吧？虽然我不太确定。」

「不过，杜米尼克也误算了一点。就像我现在能这样说话一样，锁炼并未完全发挥作用。因为我们不是完整的亚泽农的毁灭狮子，锁炼的效果也不完全。」

在与伊威泽诺长年处于敌对关系的海冯利亚面前，她大概不好谈论这个话题吧。

她以严肃的表情向我说：

也就是说，她被植入了想要摧毁我的渴望吗？还真是让人伤脑筋。

话音刚落，娜嘉便露出一脸急迫的表情说：

「这些锁炼似乎从『渴望灾渊』联系到他们的根源上。即使是我，也只能隐约看见。」

「也就是这个。」

「因为他能从『渴望灾渊』中提取亚泽农的毁灭狮子的力量……形成你根本的渴望也在那里。形成我们根本的渴望也是。如果是我们的魔法，不论是什么，杜米尼克都能施展。」

「你们想怎么做？」

还以为波邦加会回嘴，他却不发一语地别开头。他今天还真是格外安分呢。

「是啊。我预定要尽快毁灭怀胎凤凰。」

利用爪子再度诞生？

「……我拜托你，现在先不要采取任何行动。机会一定会来临。他越是埋首研究，项圈就会越松弛。能请你先等我两个星期吗……？我一定会杀掉杜米尼克。」

「所以，为了能完整地诞生，我们需要灾祸渊姬。因此，当我们终于得知她还活在米里狄亚世界之后，我便命令波邦加与珂丝特莉亚前去寻找她。」

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我无法说理由只有这样，可是你要这么想也无妨。不过，最主要的理由，还是我们开始厌倦被猎人先生追赶的生活了。」

「……真没办法。我们在寻找灾祸渊姬，也就是你的母亲。」

「我不想在这里说得太详细……」

「……可以……请教你理由吗……？」

我将视线投向娜嘉后，她以一道笑容回应。

「杜米尼克应该不是亚泽农的毁灭狮子，为何他能施展我的『理灭剑』？」

这种事并非不可能。

「尽管我没听说过这件事……我想犯人一定是杜米尼克……」

「……帕布罗赫塔拉一直在维护海域内的治安。特别是未经许可就试图进入泡沫世界或浅层世界的行为，将会被视为侵略行为。由于未加盟的米里狄亚世界也处于帕布罗赫塔拉的海域内，也是应当守护的对象。」

还真是自作主张呢。

她想说这并非她的本意吗？倘若不是谎言就好了。

「那么──」

巴尔扎隆德露出像是察觉到某件事的表情。

「你们会袭击妈妈，是杜米尼克的命令吗？」

「我想会死吧。不过，这种事无关紧要。」

娜嘉问。

「我没有回答的义务。」

柏灵顿这样回答后，再度沉默。如果锁炼与项圈在「渴望灾渊」里，就无法从这里破坏了吧。这样恐怕会导致根源毁灭。

「看来还是只能去伊威泽诺见杜米尼克一面了。」

「……很遗憾，我无法为你带路。」

这是她考虑到最后的结论吧，娜嘉这样说。

「我们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没有被锁炼系住、正常出生的你，不会理解我们的心情。被生下来的你，不会理解我们这些没被生下之人的心情。」

「随妳高兴怎么做吧。我也会随我的意思去做。」

娜嘉咬紧牙关，以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她不能让我任意行动。因为如果我强行闯入灾渊世界，他们要杀害杜米尼克的计划就会失败。

「那就这样做吧。米里狄亚与伊威泽诺进行一场银水序列战，并接受胜利方的要求。这样如何？」

「……不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你进入伊威泽诺……」

「唔嗯，这样啊。」

我缓缓地从椅子上起身。

「给你们添麻烦了，巴尔扎隆德、奥特露露。看来没什么好谈了。」

我往房门的方向走去，辛则跟在身后。

「……等等！」

当我回头时，娜嘉就像确认似的说：

「只要我们赢了银水序列战，你就愿意乖乖听话吗？」

「妳能赢的话。」

她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

交涉成立。我们透过奥特露露缔结「裁定契约」，决定了米里狄亚与伊威泽诺的银水序列战。

「好，就用序列战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