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憎恶的结果】

我朝杰鲁凯缓缓走去。

「……咯……」

他漏出细微声响。那道阴沉的声音，不久后变成坏掉的笑声。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杰鲁凯扭曲着表情，朝我看来。

「……好吧，这样我就能亲手消灭你了……倒不如该感谢你，能为了我再度复活……你说是不是啊，暴虐魔王。」

即使沦为魔法，杰鲁凯的憎恶也持续着。在这两千年间，从未间断过。

「你就后悔让自己再度复活，然后毁灭吧！」

杰鲁凯的魔法体飘散着光粒子，朝我直冲而来。

「就好好体会人类的愤怒吧，暴虐魔王！」

庞大的光芒自上空倾注而下，聚集在他手中形成一把「圣域」之剑。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口气这么大，攻击却很弱啊。」

我用「四界墙壁」挡掉刺来的「圣域」之剑，缩短距离用右手贯穿他的胸口。

「『根源死杀』。」

杀害根源的指尖捏碎他的魔法体。光芒仿佛烟消云散一般，杰鲁凯的身影消灭得无影无踪。只不过，从亚杰希翁各地聚集到空中的光芒纷纷落下，再度形成杰鲁凯的魔法体。

「唔，果然抓不到根源啊。」

「看来你理解了啊。此身早已化为『

魔族断罪

』的魔法。我是这个世界的秩序本身，是无法毁灭的。」

看来是无法靠寻常手段解决了。跟我假定的一样。

「游戏结束了。听好，亚杰希翁的子民们。」

杰鲁凯全身飞出数百条的光之锁链。就在我避开的瞬间，魔法结界发动。这大概是在我进入锁链与锁链之间时启动术式的机制吧。在我用「破灭魔眼」破坏锁链的瞬间，大圣剑朝我劈下。我用「四界墙壁」挡下这一击。

只不过在能斩断宿命的灵神人剑之前，也没办法让我完全地恢复原状。

只要吸取掉一切的希望，心灵就会变得绝望。这正是深邃黑暗口传的意义。将口传流传下来的亚杰希翁民众，应该就会在面临绝望深渊时向传说中的勇者献上祈祷吧。而他们的祈祷将会被瞬间吸走，让他们再度落入绝望的深渊。

出现在杰鲁凯面前的人，是手持一意剑席格谢斯塔的雷伊。

他老实问道。

虽然很可能会被杰鲁凯如今所拥有的力量突破，但如果是跟冰魔王城结合的双重构造，或许就能在某种程度内支撑住吧。

「『

狱炎锁缚魔法阵

」。」

应该消灭的我还存在，让杰鲁凯显得惊愕不已。

「……这是……大精灵之森的守护神……？有精灵在协助魔族吗……？」

为了保护正要撤退的密德海斯部队，艾莲欧诺露张设了魔法结界。

「住手……呜、啊啊啊啊啊啊！」

「杰鲁凯，时代早在很久以前就变了。敌人已不存在。」

在「狱炎锁缚魔法阵」的束缚之下，他动着那个巨大身躯，将大圣剑高高举起。

「领教正义的力量吧。」

杰鲁凯继续将大圣剑劈在我身上，就像要缩短距离似的走起。铠巨人的每一步都为这附近带来大地震，让惊慌逃窜的士兵们无法动弹。

「怎么啦？你有余裕东张西望吗？杰鲁凯。」

她明确地回答：

「唔，充分恢复了吗？」

「唔。哎，也是呢。」

「杰鲁凯，你从亚杰希翁的民众身上，强行吸取了他们的希望。」

「别说得事不关己啊，魔族之王。这是你的罪。让我们人类抱持这么大恨意的人是你，阿诺斯！你要是不杀害人类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这份罪过、这份愚昧，你就后悔、忏悔，然后悲惨地默默死去吧！」

以「魔族断罪」的魔法创造出来的圣剑，确实消灭了我的根源。

「……大家快逃！因为我配合了神圣魔法的波长，所以能在某种程度内挡下攻势，但这么强大的『圣域炽光炮』，是没办法支撑太久的……」

「『魔族断罪』是不灭的。想要阻止我，就只能杀掉亚杰希翁各地的人类。不过即使你这么做，也只是阻止魔法发动，无法让『魔族断罪』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就绝望吧，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只要『魔族断罪』还存在于这个世上，魔族就注定是要毁灭的宿命！」

喔，他说了奇妙的话。

狱炎锁燃烧起漆黑火焰，一口气吞噬掉杰鲁凯的魔法体，窜起连结天地之间的火柱。

「想让我绝望的话，就别光说不练，用实力表示吧。」

「我们国家发出了宣战布告，所以我知道你们是敌人。可是，这已经不对了。我们不是想要战争，而是想要守护民众。可是那个东西，那个铠巨人，打算不分魔族与人类，无区别地进行屠杀。」

「你没有余裕去在意这种事！」

轰隆一声劈下的大圣剑，我同时用上「四界墙壁」、反魔法和「破灭魔眼」挡下。两股庞大魔力冲撞所造成的余波让树木倒成一片，大地裂开。

「深邃黑暗吞噬了亚杰希翁。暴虐魔王经过两千年的时光，在此地复活了。但无须害怕。伴随着希望祈祷吧。向我们传说的勇者献上祈祷。这样的话，勇者将会再度降临，以希望之光驱逐黑暗。」

融合的米夏与莎夏，也就是那名銀发少女，施展「转移」将倒下的洁西雅一一转移到魔王城内。不过要转移一万人，到底还是需要不少时间吧。

「我应该说过了。『魔族断罪』的魔法是不灭的。即使是你的理灭剑，也无法永远持续地消灭『魔族断罪』这个概念。魔族是注定要毁灭的宿命！」

「想斩就意外地斩得断呢，就算是那么大把的剑。」

「唔，原来如此。『魔族断罪』的魔法就潜藏在『圣域』之中，当『圣域』聚集起庞大魔力时，才能将『魔族断罪』的意志具象化，形成魔法体。」

而要以对手的攻击为起源，就必须得先知道对手的攻击方式，如果不是第二次接招的话就无法使用。我即使被灵神人剑伊凡斯玛那消灭根源也依旧能够复活，就是因为两千年前，加隆曾为了输送魔力，用那把圣剑刺死过我。

「领教到了吧，暴虐魔王。这就是人类的恨。他们有着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消灭你的决心。民众的崇高牺牲，是绝对不会白费的。」

艾莲欧诺露瞪着在雨雾对面隐约浮现的巨大身影。而在密德海斯部队的反方向上，也能看到被吸取希望，倒地不起的盖拉帝提魔王讨伐军。

銀发少女施展「创造建筑」的魔法，在稍微远离这里的地底深处，构筑起一座牢固不移的冰城。

铠巨人打算用魔眼看穿冰魔王城的位置。

「……呜……啊！」

位在空中的魔法阵发出无数的「圣域炽光炮」，朝着地面纷纷落下。既然借由「雨灵雾消」让他无法瞄准，那么这就是无差别的炮击，只是数量太多，有几发免不了会造成伤亡。

「……我是不会上当的。居然强行控制精灵，你到底是有多残暴啊！」

经由「圣域」的魔法，「魔族断罪」发出宣告。他的声音会在受到「圣域」影响的全员心中响起吧。

他拖着锁链，将大圣剑横扫过来。

「让老身来帮忙吧。即便是魔王城，在如此庞大魔力的对手面前也无法维持太久。」

就在大圣剑要把我压烂的瞬间，地上吹起一阵风。那把巨大圣剑断成两截，锒铛落地。

粉丝社的少女们引导迪鲁海德军前往魔王城入口。

就在这时，附近飘起了濛濛细雨。转眼间扩大的雨势封住视野，将冰魔王城与魔族们的魔力全都掩盖起来。那是米莎的「雨灵雾消」的魔法。

「要是一直待在毫无希望的地狱之中，心灵会支撑不住的。你不惜杀害和平生活的民众，也想要消灭我吗？人王。」

我集中魔力将大圣剑弹开，将「狱炎歼灭炮」砸在那个巨大头盔上。

巨大圣剑劈开「四界墙壁」，把我打落地面。尽管这一剑已使我流血、伤到我的根源，不过就像是要趁胜追击般，大圣剑朝着降落地面的我刺来。

他们大概会不断迷失在没有出口的黑暗之中吧。但是这样一来，就能强制让亚杰希翁全境的人类意念团结一心。

聚集在上空的「圣域」发出比太阳还要辉煌的光芒。这份光辉陆陆续续从亚杰希翁全境聚集过来。

「没什么，要是你没这点本事的话，也太扫兴了。」

「然而，要将『圣域』的魔力发挥到最大限度，必须要让众人的意念团结一心。勇者学院就是为了这点，散布深邃黑暗的口传。当带来绝望的深邃黑暗降临时，亚杰希翁的民众就会伴随着希望献上祈祷。」

杰鲁凯将大圣剑往上挥，连同画出的魔法阵一起朝我砍来。我尽管在被砍中前避开攻击，却也让魔法阵被斩断了。

「原来如此。」

「你就别再嘴硬了！」

起源魔法「

根源再生

」。这是以敌人的攻击与我的根源为起源，将根源恢复到尚未遭受攻击的状态。通常只要根源消灭就无法施展魔法，所以我是在对手的攻击命中前施展「时间操作」，将「根源再生」的魔法送到未来发动。

瞬间延烧起来的漆黑火焰也被反魔法消除，杰鲁凯就像若无其事般的朝我看来。

更多的光芒落在杰鲁凯身上，使得魔法体的轮廓模糊起来。

转移过来的是七魔皇老梅鲁黑斯。他在构筑起来的冰城上画起魔法阵。

杰鲁凯的魔法体继续溃散，如今已不成原样。这股神圣的光芒眼看着逐渐扩大，覆盖住整座森林。不久后，光芒化作一具仿佛是仿照勇者的铠巨人。其手上握着一把既长又厚重，散发着光芒的圣剑。

「……黑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别过来…………」

「你应该第一剑就解决我的。同样的攻击不会对我再次奏效。」

「迪鲁海德军表示出撤退的意思，而盖拉帝提魔王讨伐军也打算要撤离。这样的话，这场战争就已经结束了。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怨恨。」

看到她这么做，身为队长的魔皇艾里奥停下脚步。

在我说明的时候，杰鲁凯也持续沐浴着「圣域」之光，体型增大了一倍。

他以这个魔法将在地底深处的魔王城隔离开来。不过「次元牢狱」虽然无法从外部干涉，但为了让士兵们避难，无论如何都得开启的入口将会是弱点。

「……勇敢的人类战士……」

我的根源在转眼间再生回来。

看他把这说得像是很崇高的行为一样，让我只能冷眼注视着他。

「在地下创造魔王城。」『冰城。』

神圣光芒从漆黑火柱之间流泄。光芒仿佛将漆黑火焰弹开似的扩展开来，从中出现毫发无伤的铠巨人。

倒在森林里的盖拉帝提魔王讨伐军就像在恐惧什么似的痛苦挣扎。从他们身上冒出比之前还要强盛的「圣域」之光。

趁杰鲁凯以为他消灭了我的根源、露出破绽的瞬间，我组成了那个魔法术式。漆黑火焰化为锁链，束缚住杰鲁凯的巨大身躯，而这道狱炎锁还同时形成一道魔法阵。在封锁敌人行动与魔力的同时，组成魔法术式施加最后一击的起源魔法。这就是「狱炎锁缚魔法阵」。

「……方才也是这样。妳为何要帮助我们魔族？」

「那边地下建起了魔王城，请往那里避难。」

只不过，地面上展开了地、水、火、风四个魔法阵，挡住了这些「圣域炽光炮」。

「我并没有让你见识过理灭剑。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

「毁灭吧！」

魔王城是立体魔法阵这件事，只要是那个时代的人都会知道吧。但是，知道理灭剑存在的人应该全都消灭了。

我施展「飞行」前往上空，朝着杰鲁凯画起魔法阵。

「好好体会吧，魔族们。你们祖先所犯下的罪，就用你们的身体偿还吧！」

「是杀害根源的圣剑啊？而且虽然不及灵神人剑，却有着近似的力量。」

「……这……什……什么………！」

「多亏有你帮我争取时间，六个都恢复了唷。」

「你要自以为优势到什么时候！」

「被黑焰吞没吧。」

「『次元牢狱』。」

「灵神人剑是消灭魔王的圣剑！就算你还活着，那把剑也确实贯穿了你的身体，削减了你的力量。无法发挥不祥的毁灭根源之力的你，早已不足为敌！」

「愚蠢。」

「你就不断复活吧。直到你魔力耗尽、坠入绝望深渊为止，我都会为你断罪的！」

「这里不是你的城堡！不是魔王城德鲁佐盖多！你这个就连作为杀手的魔剑都无法拔出的家伙！」

「笑话──！你这傲慢至极的龌龊魔族──！」

铠巨人把剑高举向天，让天空浮现出一道魔法阵。

轰隆隆隆隆隆！地面裂成两块，魔力余波掀起一阵暴风。

梅鲁黑斯施展「次元牢狱」的魔法，用魔法门将洁西雅她们集中到同一个地方，之后銀发少女再施展「转移」将她们转移到魔王城内。

「老身用『次元牢狱』将她们聚集到同一个地方吧。这样就能一次转移所有人了。」

迪耶哥方才曾提到两千年间的播种。这恐怕就是指不断增加的人类子孙，以及他们所流传下来的这段口传吧。

「该死的垃圾虫子们，一只也别想逃走。」

「向我的部下宣告。让伤患逃离这里。这附近一带会被轰飞喔。」

大概是他吸取了更多希望吧，倒下的人类们发出的凄厉惨叫回荡开来。上空的光芒愈来愈辉煌，仿佛要照亮整座森林似的猛烈地倾注而下。

为了发动「魔族断罪」。

要是没凑齐七个根源，就算是雷伊，要对付这头怪物也不免会感到很辛苦吧。于是我帮他争取了一点时间。

「……愚蠢……多么……愚蠢的男人啊…………」

憎恨满溢而出。铠巨人的双眼黯淡发光，声音充满着憎恶。

「……勇者啊……在过去甚至被称为英雄的你，究竟、究竟……究竟是要堕落到何种地步才肯罢休啊，加隆！」

杰鲁凯一面发出怒吼，一面让大圣剑重新再生。接着他用左手画起魔法阵，出现的炮门共一百零八座，分别聚起光芒。

「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一天啊。」

我飞到空中，移动到雷伊身旁。

「要是没有你，也不知道我会变成怎样呢。」

我握紧拳头朝雷伊缓缓伸出。这只手沾染着数千数万，不对，是还要更多的人类鲜血。

雷伊也同样握拳朝我伸来。他也同样杀害了多到不计其数的魔族。

尽管如此，我们也只是立场不同，只是想要守护那些应该守护的事物。

没有一丝的怨恨。

「上吧，朋友。从两千年前延续至今的憎恶连锁，就在这里斩断吧。」

雷伊点了点头。

「让我们为亚杰希翁与迪鲁海德带来和平。」

我与雷伊缓缓互相碰拳。瞬间，我施展「转移」魔法，将雷伊转移到杰鲁凯的正后方。

「耍这种小聪明！」

杰鲁凯正要转身，我就对「狱炎锁缚魔法阵」注入魔力，以魔法锁链压制住他的身体。

「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做吗？」

「可恶啊啊啊啊！」

仿佛让大气发出咆哮般往上挥出的大圣剑，被雷伊用一意剑斩成两截。

「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唷。」

两千年前的亡灵；两千年前的憎恶。为了这次一定要让这场早该过去的战斗划下休止符，大战的两名英雄在空中奔驰。

勇者与魔王，出阵──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射出无数的「圣域炽光炮」。雷伊一面钻过这些攻击，一面从正面逼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