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冲天之焰】

「回想起来了……吗？」

赛里斯在喃喃自语之后重新开口说：

「真的是这样吗？」

赛里斯不改从容的表情直直地注视着我。

感受不到动摇，他就跟方才一样以气定神闲的语气说：

「我呢，不曾见过你的妹妹。当然，你有妹妹这件事也是第一次听说。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可能性之一，你在说谎。」

赛里斯眯起眼，同时向我回道：

「而另一个可能性，是你回想起来的记忆是错的。」

他缓缓地指着我。

「创造神米里狄亚对你的记忆上了二重三重的机关。回想起遗忘的记忆，误认为那就是事实，可是人的心理哟。所以为了你快回想起记忆的时候，祂预先准备了虚假的记忆。」

不觉得这个可疑的男人会老老实实地说出事实。

不过也能认为他预期到我不会相信，所以故意说出事实让我将目光从这里移开吧。

至少，既然我的记忆有可能不是正确的，这就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要是这么想的话，就也能认为与你缔结盟约的无名之神是创造神了。祢在策划着什么事对吧？」

赛里斯朝亚露卡娜看去。

「我追求着救赎，就仅是这样的神。」

「真的是这样吗？」

抢在亚露卡娜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赛里斯说出下一句话。

「你方才提到了审判篝火吧？你说你回想起以前的记忆了，那你是在地上看到的吗？」

我张设在密德海斯地城上的魔法结界并不弱。

唱炎平息下来，从遭到破坏的天盖上「嘎啦嘎啦」地朝着地底落下无数沙土与岩石。

赛里斯弹了个响指，随后能从「远隔透视」中听到声音。

我说下断言便画起「转移」的魔法阵，而且是难度有点高的转移。我伸出手，与米夏等部下们把手相连在一起。

诅王凯希莱姆从魔法阵中取出魔弓尼特罗奥布斯，同时搭上三根箭矢。

「你不会白白让我知道。」

「十分钟。只要你等十分钟，就算要我签下誓死绝不说出这项情报的『契约』也行。」

米夏喃喃说道。

莎夏露出惊讶的表情。

总是流淌于吉欧路达卢的神龙歌声，曲调本来像溪水声般微弱，然而如今在国内巨大地响彻开来。

而唱炎的气势依旧不减，在天盖里无止境地不断往上冲去。

「我当然有隐瞒的事。是小孩子不需要知道的事呢。只不过，这件事还很难说吧？你不一定知道我隐瞒的事。」

「两个人就行了吗？我现在虽然因为『契约』的关系无法攻击吉欧路达卢，但他们可就不同了。说不定你留在这里，让部下去阻止唱炎会比较好喔。」

「说不定能设法让记忆与现实相符哟。但是为了这么做，究竟需要多少奇迹呢？」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但要是万一，我说不定就是知道呢？因为我很多嘴呢。还是趁早封口会比较好喔。说不定会因为意想不到的事情让你的计划泡汤不是吗？」

「我在与炽死王敌对时，具有能消灭这家伙的力量，也有过消灭的机会。然而到头来，他现在却一脸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你就尽可能别落入他的圈套里吧。」

「你很有趣呢。」

冥王与诅王也立刻转移离开了。追在他们后面，我们也施展了「转移」。

「我们说好的是今天之内呢，你说不定还会改变主意。」

「第一发看来被张设在地下的魔法结界挡下了。虽然因为神龙歌声的关系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既然是你所构筑的结界，哪怕是那道唱炎，也只会消耗掉一半左右不是吗？」

「就假设亚露卡娜真的是你妹妹吧。换句话说，也就是这么一回事。过去你在不得不与妹妹分离之后，她成为了神，像这样在地底与你重逢。啊啊，还真是感人的故事呢，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炽死王意有所指似的笑了，仿佛在说他认识赛里斯一样。

不论是审判篝火还是这个空间，确实就跟在梦中看到得一样。

「没错哟。所以我要毁灭的不是大圣堂，而是吉欧路海泽。明白了吗？只要失去必须守护的国家、必须救济的信徒消失的话，教皇就没有战斗的理由。要是毁灭掉吉欧路海泽还不行的话，就只要连同吉欧路达卢一起毁掉就好。」

「只要你签字了，迪鲁海德的敌人就会毁灭，国家会受到守护，而你能得知自己失去的记忆。已经没有理由再执着于痕迹神了不是吗？」

在叹了口气后，赛里斯把手举高画出多重魔法阵。尽管他只是在构筑术式，却让大气颤抖、艾贝拉斯特安杰塔震动起来。紫色电光才刚「劈啪劈啪」地朝着周围漏出，赛里斯前方就出现了球体魔法阵。

「但难以说是理想。」

「呐，赛里斯•波鲁迪戈乌多。倘若是有可能成为魔王之敌的人，本炽死王之前可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地找过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个人啊。」

赛里斯抬起一只手，随后审判篝火上就画出魔法阵。

我稍微看向在背后窃笑的炽死王。

耶鲁多梅朵毫无防备地迈出步伐，把身体暴露在举起武器与魔法的他们面前。

他说得没错。假如响起了这么大的神龙歌声，别说是「转移」了，就连要用魔眼确认状况都办不到。

「好啦，既然你明白了，那我有个提案哟，阿诺斯。我现在要发射毁灭吉欧路海泽的魔法。因为幕后黑手恐怕是教皇吧。」

「应该就再一发吧。结界在第三发攻击就会撑不住。」

「那又怎么了？」

「辛、耶鲁多梅朵，盯紧他们。缔结『契约』的只有赛里斯。要是移开目光，他们就多得是方法攻击吉欧路海泽吧。」

他高举着手说：

赛里斯从容看完这一幕后说：

赛里斯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说。

相对于淡淡微笑的赛里斯，耶鲁多梅朵咧嘴露出笑容。

「这就是审判篝火哟。」

「真受不了。」

他施展了「远隔透视（rimuneto）」的魔法。显示在火焰中的是吉欧路达卢的远景，能在上头看到吉欧路海泽的街道与豆粒大的大圣堂。

「姬斯缇……看好了……我是不会放过伤害妳的那些家伙的……！」

「即使是魔王的右臂与炽死王，想靠两个人阻止余等三人，就叫做傲慢啊。」

「请别轻举妄动，不然你们的脑袋将会与身体分家。」

唱炎膨胀的程度比我跟教皇戈卢罗亚那交战时还要远远巨大许多，朝着上方猛烈地发射出去。

净化之火冲天，熊熊燃烧的那道火焰熔化天盖，穿出了洞穴。

盟珠是在经过地底最初的选定审判之后，才产生代行者，并且被带到地底。

耶鲁多梅朵把手杖撑在地上，将体重沉沉地压在双手上。

「否则你说不定会后悔哟。」

「不可能。」

「我知道你所遗忘的过去哟。应该有办法填补你记忆的空白吧──以我绝对没有说谎的方式。」

「咯、咯、咯，地底居然有这种同学会在等着我，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耶鲁多梅朵一脸愉快地说：

「这样一来就能轻易守护住迪鲁海德。我不会要你弄脏双手，只要在我毁灭那些反抗迪鲁海德的家伙们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当然，我会先等你在那里的部下逃走。只要你这么做，我就说出你毫无虚假的过去。」

然后就在赛里斯等人与辛互相瞪视，情况处于一触即发时──

「虽说发射点在吉欧路海泽，但他人不一定就在那里。」

「你想知道吗？」

光是我的记忆被封住了，无法解释这点吧。

「是艾贝拉斯特安杰塔曾经存在于地上吗？但是拥有相当于德鲁佐盖多立体魔法阵的城堡要是曾经存在于迪鲁海德，真的有办法瞒过阿诺斯你，还有那个时代魔族们的魔眼吗？」

在视野染成白色后，我们来到艾贝拉斯特安杰塔中间左右的楼层。这里很宽敞，没错，是个看不见尽头的宽敞空间。

确实我不觉得我会看漏。姑且不论小时候，但在我长大之后更是不可能。不只是我，要是没有许多人知道这座城的存在就太奇怪了。

赛里斯就像一点感慨也没有地滔滔说着。

下一瞬间，吉欧路达卢的大圣堂窜起火焰。

「我派去潜伏的骑士传来报告，说神龙的歌声变大了。」

「虽然发生了奇迹也没有问题。但既然发生了奇迹，这就说不定是神所设计的。」

炽死王就像否定似的左右摇着手。

「没错。」

就像要与手持两把魔剑的辛对峙一般，冥王伊杰司将深红魔枪指向他。

「就跟『契约』规定得一样，赛里斯。我不打算毁灭吉欧路达卢，对吉欧路达卢与利巴尔修涅多收手吧。」

「遵命。」

话虽如此，毕竟是有着那种威力的唱炎，没有我协防的都市是没办法像这样承受太多次攻击的。

赛里斯施展起「转移」的魔法。我用魔眼看穿那个术式，并且以「意念通讯」传达给莎夏等人。

「是只存在于艾贝拉斯特安杰塔内部，神所带来的审判之火。这个为什么曾经出现在地上，你就试着仔细想想理由吧。」

并排的柱子与无数的篝火，中心有着格外引人注目的银色火焰。赛里斯等人就站在那道火焰前面。

地底约在两千年前形成，因此恐怕发生在我转生之后。要不然在我打算歼灭龙的时候竟没发现到地底的存在未免太奇怪了。

赛里斯就像在说这是他的一番好意地笑了笑。

「你觉得这世上会有这么刚好的偶然吗？神可是秩序哟。所谓的秩序，就是会将一切都点缀成必然。你所回想起来的记忆与目前的现实真的对得上吗？」

「别小看人了。辛可是我的右臂，哪怕你拥有灭国之力也不会落于下风。」

就假设盟珠是两千年前就存在于地上的东西吧，只是一直遭到隐匿，直到最后都没让任何人知道，而使用盟珠的召唤魔法也没有在地上传开。

「之所以让神龙歌声大声响彻，是为了要封住『转移』，不让人前往唱炎射手的所在位置吧。」

「而要毁灭这个男人──炽死王，也是相当棘手的喔。」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看一样有趣的东西吧。跟我来。」

辛向前数步，从魔法阵中拔出掠夺剑基里翁诺杰司与断绝剑提鲁特洛兹。

赛里斯画出「契约」的魔法阵。

「还真是让人怀念啊。冥王，你还是一样不苟言笑啊。诅王，你疯得更胜往常呢。之后要是那个研究笨蛋绯碑王也在的话，就能畅谈往昔了，不过也有代替的人在呢。」

亚露卡娜偶然成为了神。偶然成为神，偶然舍弃了名字。

赛里斯在「契约」上添加条件。

「呐，你的计划要是在这里曝光的话会很无聊不是吗？你可是难得的敌人，要是不好歹做点像敌人的事，就不有趣了吧？」

我以魔眼向外瞪去，寻找着神龙歌声抵达不到、能勉强以「转移」跳跃过去的场所。

辛这么说完后，我们已经离开现场，转移到了吉欧路达卢附近。

这就跟方才赛里斯说得一样，也是刻在艾贝拉斯特安杰塔石碑上的历史。

「是密德海斯的方向。」

「这或许确实是聪明的判断。」

炽死王就像提议似的说。

赛里斯眯起眼。

「你想说什么呢？」

「没有、没有。倒不如说，我是不想说话啊。但是照这样下去，我好像会不小心说溜嘴呢。只不过，三对二还是足以灭国的对手，这对我方很不利。要是能以不将你隐瞒的事跟任何人说为条件争取时间的话，要我跟你签订『契约』也行喔？」

耶鲁多梅朵用手杖「叩」的一声敲击地面。就在辛以此为讯号将魔力注入魔剑的瞬间，赛里斯等人的注意力移到了他身上。

确实有对不上的地方。

赛里斯不为所动地笑着回应：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在我小的时候就已经有盟珠了？闯进家里的那三名疑似龙人的人们也明显是将龙「附身召唤」了。

然后很偶然地与我重逢，很偶然地缔结了盟约。这些说不定确实称之为奇迹也不为过。

「那是……？」

不知道他是真的知道，还是单纯在虚张声势。但要是知道什么的话，他应该会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对上强大的敌人，以情报作为交换争取时间，这难以说是反叛了我，但也带有培育我敌人的危险性。

「倒不如说，让我签订『契约』吧。」

炽死王如此愉快地恳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