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适任悻检查】

「实战测验结束。合格者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请前往大镜之间。」

上空传来猫头鹰的声音。

大镜之间就在竞技场旁边。确认魔法屏障解除后，我返回原来的入口。

「啊啊啊啊啊……等等——好痛……好痛……好痛……去死……去死吧……」

「唔，忘了。」

我转头看向成为腐死者的杰贝斯。就这样丢着他不管实在有点可怜呢。

我施展「复活」，解除杰贝斯的腐死化，同时顺手让里欧鲁格死而复生。

「杀了就会死；变成腐死者就会丧失理智……真是让人伤脑筋的家伙们。」

里欧鲁格与杰贝斯以像是有话想说的眼神看着我，却说不出任何话来。肯定是我说的话太正确，让他们哑口无言了。

「那么，等你们变强之后再来吧。我随时都能陪你们玩玩。」

留下这句话，我离开竞技场。

「……谁想再来第二次啊……该死的怪物……」

背后传来这样的声音，不知道是谁说的。

我依循猫头鹰的指示来到大镜之间，房间内并排着好几面比全身镜还要大的镜子。室内已有许多魔族，看来约有一百名，是实战测验的合格者吧？

当中也有面熟的脸孔。

「米夏。」

少女轻盈摇曳着白金色长发转过头来。

「虽然你说自己不擅长战斗，却也通过了实战测验呢。」

「侥幸的。」

尽管米夏这么说，但终究没办法凭着侥幸连胜五场吧。她的实力说不定意外地比杰贝斯和里欧鲁格还要强。

唔，看起来像是不怎么在乎魔力水晶损坏的样子呢。

「嗯。」

「加油。」

「是阿诺斯超乎常规。」

「既然知道这件事，代表米夏在观众席上吗？」

只会依命行事的使魔，本来就无法应付魔力水晶损坏时的状况，顶多换一个新的水晶吧。

「什么意思？」

「实战测验合格后便获准入学，剩下魔力测量与适任性检查。」

这代表使魔会做出我的魔力为零，和魔力水晶损坏无关的判断。

「相当厉害喔，米夏。」

的确，就算加油，魔力也不会因此增减嘛。

她面不改色地沉思。

这一切全是因为这时代的魔族魔眼太脆弱了吗？只要仔细窥看深渊，应该就会知道当魔力超过一定值时，魔力水晶便会遭到破坏的事了。

但一定以上的魔力便会超出水晶的极限，别说让体积增加，甚至会因为剧烈的魔法反应炸得粉碎。虽然认为它是便利的道具，但这样根本无法测量我的魔力。

「……我想并不是……」

「为什么？」

「魔力太强而让魔力水晶坏掉的情况。」

魔力水晶？是没听过的魔法具呢。话说回来，神话时代可没有测量魔力的方法，这也就代表这时代不全然只是退化吧。

米夏松了口气。

「太好了……」

或许会破亿也说不定。如此一来，就算是这个时代的迟钝家伙们，也不得不理解到我就是始祖了吧。

「作为参考，让我问一下，这样的魔法有多过分？」

「话说回来，之后要做什么？」

魔力测量好像只需数秒就能得到结果。队伍转眼间就前进了，下一个轮到米夏。

「然而米夏并不怕我耶。」

要真是这样，实在是把我给看扁了呢。

我端详起别人测量的情况。魔力水晶是个镶嵌在大镜子上的紫色巨大结晶体，一旦碰触到结晶体，似乎就会检测出魔力，并将结果显示在大镜子上。

「普普通通。」

「测量完毕。请进行适任性检查。」

喔，原来如此。

「撤回前言。」

「但我不懂为什么要害怕『腐死』，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魔法吧？」

我大略环顾四周，但情况不太对劲。只见众人纷纷躲避我的视线，甚至有人在四目相交的瞬间，便像是吓到似的转过身去。

「怎么了吗？」

还是说他们认为即使是魔王阿诺斯，也不会具备有这种超乎常规的魔力？

意思是说，我的魔力太强把魔力水晶弄坏一事，其他人都看不出来吗？

「对吧，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使魔只会照命令行事。」

我爽朗地表示。

其他测验生好像也知道位置，不久后形成了好几排队伍。看来魔力水晶有好几颗，放在各处供人测量。

这样可没办法施展魔法。尽管是想一想就知道的事，但猫头鹰依旧说道：

「但就是坏了。」

受到我出言称赞的她似乎有点害羞？只见她低垂着头。

米夏面无表情地直盯着我。

「嗯。」

如此回应后，她碰触了魔力水晶。

她点了点头。

然而魔王始祖会转生一事明明就有流传下来耶，米夏也说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说到底，大家的认知或许都是以「魔力水晶绝对不会损坏」作为前提吧。

「知道的人就知道，但多半没办法。」

「……很过分吗？」

「不过你还是要加油喔。」

米夏再度陷入沉思，低声说道。

如此淡然说道的米夏，确实很难想象她害怕的模样。尽管也能说是在发呆，但她想必有着大胆的个性吧。

米夏如此说道。

原来如此。

过了数秒，大镜子上显示出结果。

「看到什么？」

「零。」

「他们害怕阿诺斯的魔法。」

真受不了。看来对学院而言，只要有像样的人才入学就好，从未料想过会有魔力强大到足以在入学测验时破坏掉魔力水晶的人出现吧。

「这里。」

「不要显示零，显示成无法测量不就好了。」

「话虽这么说，但我认为不可能会是零喔。」

米夏顿时哑口无言，随即淡然说道：

我如此说道，并碰触魔力水晶。这还是我第一次测量魔力，究竟会出现多大的数字呢？

「……结果不会变……」

「……残虐的异端魔法……」

「残虐异端的并非魔法，是阿诺斯。」

「……阿诺斯会更厉害……？」

「一二六」、「二一八」、「九八」、「一四五」等，大镜子前的猫头鹰一一报出数字，那些数字即是测量出来的魔力。居然可以将只能靠体感确认的魔力数据化，真是便利的时代呢。

「我不会害怕。」

没用的使魔。

原来是这样啊，我恍然大悟。这个房间里的大镜子施加了能显示德鲁佐盖多各处的远望魔法。米夏便是透过远望的大镜子，观看我实战测验的情况。

「测量完毕。请进行适任性检查。」

「刚刚那只是个小玩笑啦。」

伴随着猫头鹰的话语，魔力水晶哐啷一声粉碎了。

「看不出来你这么有胆量。」

这么说着的她指向眼前的大镜子。

米夏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唔？大家很怕生呢？」

「合格者能看到测试的情况。」

况且这场入学测验看来是完全交给使魔负责的。

米夏迈步而出，我于是跟在她身后。

「现在开始魔力测量。请在魔力水晶前排队，测量后请移驾至隔壁房间，进行适任性检查。」

我立刻订正发言。与其背上残虐异端的污名，些许的谎言也是不得已的。毕竟我本来就才刚刚转生，还不太清楚这个时代的价值观。

「我擅长魔眼。其他人没办法。」

虽然刚刚好像曾经提到，但我没什么兴趣就不记得了。

「不过米夏看得出来吧？」

「看来的确如此。」

我启动魔眼，看向魔力水晶的碎片并解析起构造。看来水晶会对碰触者的魔力产生反应，进而膨胀，也就是测量水晶的体积增加量，再转换为数字显示出来。

「十万零二四六。」

「也就是说，这里的人全都是同学吗？」

「『腐死』。」

「但他们不敢看我呢。」

「咯哈哈！别开玩笑了，你在说什么啊？在我拥有的魔法当中，『腐死』算是相当健全的魔法喔。」

「没办法。」

米夏面无表情地直盯着我的脸瞧。

「魔力水晶是不会坏的。」

「…………」

我忍不住赞叹起来。至今为止几乎都是三位数，她却超过十万。看来米夏的魔法才能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呢。

就在我想着这种事情时，猫头鹰飞了过来。

米夏直盯着我的脸。

「所以那个魔力水晶在哪？」

「……第一次看到……」

这还真是意外的台词。

话虽如此，不过是数字而已，太过在意也很不成熟吧。毕竟我的魔力又不会少。

「算了，既然米夏知道就好吧。」

「是吗？」

「是呀。谢啦。」

面无表情地想了一会后，米夏说道：

「不客气。」

「接下来只要去那边的房间就好吗？」

米夏点了点头。

一走进适任性检查的房间，待在石像上的猫头鹰便开口说道：

「请进入魔法阵中心，接受适任性检查。」

地板上画着好几个魔法阵，已在接受适任性检查的学生们正站在魔法阵的中心上。

「……那么……」

「待会见。」

米夏走进空着的魔法阵中心。

我也随意地找了个魔法阵，试着站在中心上。

脑中随即传来声响。

『适任性检查是以暴虐魔王为基准，评估各位的思考适任性，并会简单地确认各位对于暴虐魔王的知识。由于是读取想法，所以无法作弊。』

唔，是「意念通讯〈leaksu〉」的应用吗？

读取想法就无法说谎这点是因为使用者不成熟，想要作弊其实并不困难。

但我也没理由作弊就是了。

「阿诺斯的魔力非常庞大，就连我也看不到底限。」

虽然这么说，但这些全是有关于我的问题，我当然不可能答不出来，毫无滞碍地做出回答。

「……嗯……」

「是『转移〈gatomu〉』。简单来说，就是连结空间，在两点之间瞬间移动的魔法。」

地面上浮现魔法阵，眼前的风景染上纯白。

「这样会被抛下来喔。」

「嗯。」

「这样？」

「……失传的魔法……」

「阿诺斯是什么人……？」

不知道在想什么，米夏低着头不发一语。

我忍不住咯哈哈地笑了。

「我会施展『飞行〈furesu〉』。」

「很好。抓住我的手。」

拜此之赐，我即使连作梦都在跟加隆战斗，然后一不小心就误发了魔法。

「是指没人会使用的魔法。主要是神话时代失传的。」

接着，她喃喃说道：

「……魔法……？」

「啊，抱歉。才这点程度就被称为天才，实在让我很难为情呢。」

这招的确是用来在空中飞行的魔法。尽管相当便利，但若要移动，有着更加适合的魔法。

唔，真是令人怀念。

「可以吗？」

分析、研究、接近真理……尽管有着许多说法，但将一切涵盖在内，最为广泛使用的词汇即是「窥看深渊」。窥看魔法深渊，代表理解其真理并能体现一事；窥看力量深渊则意指理解对手的真正价值。

三十分钟后——

「好啦，试着握紧一点吧。」

「…………」

米夏仍面无表情地稍微歪过头。

要是做不到这种程度，根本称不上是魔王。

「你说了待会见。」

「我就是证据，我本人的魔力就是证据。然而这时代人们的魔眼太弱了，看来似乎就连要窥看我的力量深渊都办不到。」

当时我正与勇者加隆长期交战。

尤其「转移」是我开发的魔法，本来就连在神话时代都很少人会使用。

「你在做什么？」

再让她困扰下去实在无济于事。

虽说睡昏头，我还是有立刻控制住魔法，以不会杀掉任何人的绝妙力道烧毁了国土。

「既然如此，不如当作是庆祝合格，要不要上哪玩呢？」

米夏点点头。

「到喽。这是我家。」

「……转生了……？」

尽管表情毫无变化，但总觉得她看起来似乎相当惊讶。

这么说来，我的确说过呢。

「……你有证据……？」

我一伸出手，她便倏地把手叠了上去。

唔，这也是个相当随便的问题呢。答案很简单。

魔王本来就是仰仗力量来证明的存在。但在这个只在乎纯血、皇族等表面功夫的时代，或许和我的想法有些不同吧。

「魔王始祖。」

唔，没听过这种说法呢。

既然连她也看不出来，想必大部分的人也都看不出来吧。

这题连想都不用想。是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

下一瞬间，眼前随即出现铁匠兼鉴定铺「太阳之风」的招牌。这是栋木造建筑，二楼部分是居住空间。

米夏陷入沉思，问道：

「……我去……」

「这样啊。那么，总之要来我家吗？我想妈妈应该会准备好大餐等我回去吧。」

适任性检查结束，我离开那个房间。

依旧面无表情。

米夏看似困扰地缄默不语。

「要是没空，拒绝倒也没关系。」

「抱歉。照理说做完适任性检查，今天就到此结束了呢。」

「……等你……」

「那是什么意思？」

米夏顿时哑口无言。

「等我？」

虽然我这么表示，米夏依旧直盯着眼前的招牌不放。

我推开家门。

『假设你有一对儿女，女儿拥有力量，却缺乏魔王适任性；儿子缺乏力量，魔王适任性却很高，两人在某一时刻受神诅咒，濒临死亡，能解除诅咒的圣杯只有一个，这时应该救谁？请述说始祖在此情境下的想法。』

『「反抗者格杀勿论」据说是始祖的信条，请依个人想法描述此点对魔王而言的正确理由。』

要说我为什么会用「狱炎歼灭炮」毁灭迪鲁海德，是因为睡昏头了。

这是陷阱题吧？我从不记得自己曾说过「反抗者格杀勿论」这种话。没必要杀就不杀是我的做法，只是在那个时代，杀人能救助更多的人，只是这样罢了。

『那么，请回答接下来的问题——』

「届时你就会知道了。走吧。」

「和我？」

米夏点了点头。

离开之际，猫头鹰似乎说明了一些入学相关事项。我心不在焉地听完后，穿越大镜之间。

『首先，尽管魔王始祖的名讳连说出口都令人惶恐，但请回答出始祖的本名。』

果然会在意这部分呢。

原来如此。毕竟魔法术式在这两千年间似乎退化得相当严重，才会出现尽管知道其曾经存在，却没人会使用的魔法吧。

虽然我并不否认自己是天才这点，但就算要夸，也希望是在我施展出无人能模仿的魔法之后才夸。

「我知道了。」

『在神话时代，始祖施展了魔法「狱炎歼灭炮〈Jio.gureizu〉」毁灭迪鲁海德，导致迪鲁海德全区化为焦土，许多的魔族丧失性命。始祖为何会做出此等暴行？请试着回答始祖当时的心情。』

不过这个问题有着微妙的错误。迪鲁海德确实是化为焦土没错，但没有死半个魔族。

无论睡着、醒着，想的都是那家伙的事，任何时候都未放松警戒，随时保持战备状态。

随即发现米夏正站在门外，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盯着空气发呆。

一直面无表情的米夏惊讶得瞠大双眼。

如此这般，适任性检查持续进行。

「你相信吗？」

我一搭话，她便转过头来。

米夏老实地紧握住我的手。

「没错。」

「……阿诺斯是天才……？」

「我这是在邀你喔。」

「……我是认真的……」

但是她特地留下来等我，就这样回家实在不太好意思，我无法做出这么没风度的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