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恨】

「雷伊，在那里左转。」

我一面用脚踩住独臂男子，一面透过米夏的神眼窥视冰山山脉，向雷伊发出「意念通讯」。男子愤怒地看着我。

「别在意，跟你无关。」

他以打探的魔眼（眼神）冷静地看着我，就像毫不在意自己的脸被踩在地上一样。

「……你是元首吗？」

「要提问的人是我。既然不知道我是谁，那么为何要袭击我的母亲？」

听到我这么说，男子不知为何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

「你聋了吗？我问你为何要袭击我的母亲？」

那是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愤怒、欢悦、轻蔑与疯狂都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非常丑陋的一张面孔。「咯、咯咯……」他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咯咯咯、咯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这样啊！妳生下来了！妳终于生了啊！一直在抵抗的妳，终于还是委身灾祸了嘎咳啊啊……！」

我狠狠地踩了踩脚，让他的脸再度埋进地板里。

「给我搞清楚自己的处境。这么粗俗的笑声，妈妈听到会吓到。」

他突然伸出独臂，抓住我踩在他头上的脚踝。他充满执着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我。

「别这么说嘛，兄弟。」

男子全身涌出漆黑粒子。一股惊人的魔力奔流，开始撼动以结界覆盖的家。

「你打算一个人独占吗？」

他的手紧紧握住我的脚踝，使得骨头嘎吱作响。

「不好意思，我才八个月大，独占妈妈是我理所当然的权利。」

纵然我以「破灭魔眼」封杀他的魔力，漆黑粒子还是源源不绝地涌出，屋内眼看就要充斥魔力。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这应该要问你才对，兄弟。你是如何隐藏的？」

我缩小视野范围，并在魔眼注入魔力，让视线变得狭窄而遥远。天空的尽头依旧空无一人，然而在天空的遥远彼端──黑穹里，有一个将长发绑成麻花辫的少女。她的肩膀上有一个骷髅的纹章，胸前则有一个泡沫与波浪的纹章，手上撑着一把阳伞。虽然她穿着女装，不过跟独臂男子是同一款制服吧。

她正闭着眼睛。然而，她就算不睁开眼，大概也看得见。她将阳伞的尖端对准远在地面上的我，在上头画出魔法阵。

她带着怒意颤抖地说：

纵使我们施展的魔法各不相同，彼此的手都染成了漆黑。他笔直刺出手刀，我则以手掌挡下。由于强大魔法的冲突，周围迸散魔力火花，家里的柱子发出惨叫。

我将椅子拉来打算坐下，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我抬头透视天花板，空中并无人影。

阳伞女子向独臂男子发出「意念通讯」。她似乎并不打算隐藏，无须窃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根源死杀（bebuzudo）』。」

他一头撞进艾库艾斯窑里遭到窑火焚烧。他迅速展开反魔法，用左手抓住石窑的边缘。

我抱着妈妈，比爆炸扩散的速度还快的速度逃了出来。虽然条件不明，假如她能让魔法与魔法进行交换，就不能离开妈妈身边了。

「好不容易才重新创造得这么坚固。」

「唔嗯。」

「咯、咯、咯、咯、咯，不论你怎么狡辩，魔力都无法隐藏。虽然你似乎成功让它变质了，但是我知道。而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拥有同种魔力。」

「好啦，尚未自报姓名，算是彼此彼此吧。」

『姑且算是。』

「别担心，一只手就够了。毕竟你……」

「这个时间要是使出更大的力量，会对邻居造成困扰。」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放你出来。」

女子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就像察觉到自己从方才就一直闭着的眼睛有些不太对劲，伸手摸了摸右眼的眼皮。

她气得咬牙切齿，散发出强烈的怒火。然而，她并未受到挑衅，而是在向独臂男子说了几句话后，继续上升到更高的黑穹。

「回答我，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袭击妈妈？」

「居然想用一只手压制我的独臂。看来你的魔眼（眼睛）很差呢，兄弟。」

我「砰」的一声关上艾库艾斯窑的盖子，里头响起了「咚、咚」的敲击声。虽说如此，这可是以艾库艾斯为材料创造的石窑，一般的攻击无法破坏它。

一直很冷静的女子，声音微微地颤抖起来。

「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

「别说什么总有一天，现在就动手如何？」

「哼，连力量的深渊都看不出来，光只会耍嘴皮子。你可能想以对等的条件展现力量，但我的独臂可不是一只手，而是有两只手的力量。不赶快用上右手，你可是会后悔喔。」

话一说完，独臂男子就朝我扑来，以高速挥出「根源戮杀」的手刀。我抱着妈妈，轻而易举地躲过他的所有攻击，反过来将他的脸一脚踢飞。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并不恨你，而且事到如今我对母亲──』

或许是受到了我的挑衅，漆黑粒子开始以他的独臂为中心形成漩涡。他猛力地蹬向地面，连同我的身体一起撞破墙壁。

「你难道以为我不能使用双手，就会很好对付吗？」

「据说这世上有三个长相相同的人。就算碰巧有人的魔力与我相似，也不代表我们是兄弟。说到底──」

伴随着妈妈的低声惊呼，发生了一场大爆炸。外墙与天花板被吹飞，家里在一阵「嘎啦嘎啦」的声响中崩塌。

耳边传来奇妙的耳鸣发出「叽、叽叽」的声响。尽管确实很微弱，我的根源呈现与他的根源产生共鸣一般的反应。要说我们拥有同种魔力，可能未必是错的。

我以「森罗万掌（i guneasu）」将右手染成苍白。

「我这是在手下留情，你可别太嚣张了啊。」

女子以高压的语气说：

『……阿诺斯……』

终于重获自由后，他立刻起身朝我猛然冲来。

「唔嗯，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这些年来究竟藏身在哪里？」

「『狱炎歼灭炮』。」

他的手指更加深入地陷入我的脚踝。真不简单，他的臂力居然与安纳海姆相当，甚至可能还在祂之上。当我将魔力集中在脚上的瞬间，他迅速放手，捡起落在地上的红色爪子投向妈妈。

独臂男子将他的手放在右臂的切断面上，那里浮现出一道不祥的魔法阵。

「你们擅自闯入别人家中，以为这种说法能被接受吗？」

我向她发出「意念通讯」。

要再以魔眼继续追踪下去，到底只有米夏办得到。

『退下吧。』

阳伞前端射出一道漆黑光弹，我立刻以多重展开的「四界墙壁」覆盖住家的外侧，同时也在妈妈周围设置了「四界墙壁」。转眼间，那道「四界墙壁」消失，漆黑光弹则突然出现在妈妈眼前，两者被交换了。

女子唾弃般的说，而我无畏地笑了笑。

我朝坚固的艾库艾斯窑内连续射出漆黑太阳。威力足以将一国化为焦土的「狱炎歼灭炮」接连命中，漆黑火焰在石窑内部汹涌肆虐。

「……咕呣……！」

「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你还真敢说。」

「这就是妳方才想做的事。在迁怒他人之前，妳先好好体会这种感受并加以悔改吧。」

「给我五秒，我就能达成目的。」

无法承受我与他的推撞，双方的脚「砰」的一声陷入地板里。转瞬间，他的独臂聚集起漆黑粒子。

我以「狱炎锁缚魔法阵（zora e deifuto）」紧紧绑住他的身体。

我再后退一步对他说：

就在涌出漆黑粒子的下一瞬间，男子的身影突然消失。取而代之，一个少了一只手的小人偶掉落在地面上。

独臂男子从艾库艾斯窑里爬了出来，用一只手画出魔法阵瞪着我。尽管要对付这家伙很容易，在黑穹的女子就很棘手了。

「现在才是重头戏。」

我将义眼一把捏碎。珂丝特莉亚惊讶地张大嘴巴。

「想装傻啊？」

「妳终于注意到了啊？」

「……呃、嘎啊……！」

「唔嗯，也就是说，只要有相似之处，就能使双方互换吗？」

「咦……」

『珂丝特莉亚•亚泽农。』

我朝着发出「轰隆隆隆隆隆隆隆」声响漆黑燃烧的艾库艾斯窑内询问。

『你给我记住。我总有一天，总有一天绝对会消灭你……！』

被炸毁的家中响起一道「喀答」声响，唯一还保留原样的艾库艾斯窑的盖子打了开来。应该是刚才的爆炸气浪使得炉闩松脱了吧。

「缺了脑袋啊。」

「尤其是小人物，更是看不太到呢。」

「你指的是什么？」

我松开手掌的力道，将他的手刀拨开。然后趁他向前跨步站稳的时候，用「根源死杀」的手一把抓住他的后头部。

「『根源戮杀（zagadesu）』。」

我竭尽全力压制迸发着激烈火花挣扎的爪子。若非家中受到艾库艾斯窑的秩序守护，这一带恐怕已经化为焦土了。

珂丝特莉亚睁开左眼。她充满愤怒的义眼（眼睛）瞪着我。

我张开手掌面向上空，掌心里放着一颗玻璃珠。那个东西是义眼。我在方才进行攻防之际，以「森罗万掌」的手偷偷将它抢了过来。

我用力踹了他的屁股一脚，将他突出来的半个身体踹进艾库艾斯窑里。

『现在对你无可奉告。本来没想到会找到你。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说不定是你的同伴，也说不定是你的敌人。』

我展开「四界墙壁（beno iebun）」，不过那根红色爪子才刚接触到黑色防壁，就将其吸收为自己的力量。带着黑色极光的爪子逼近到妈妈眼前，我立刻踢开他的脑袋且同时后退，抓住那根红色爪子。

「目的尚未达成。」

我背后的墙壁出现裂痕。

为了抑制他的力量，我也在身上缠绕漆黑粒子。

「妳是那家伙的伙伴吗？」

太不自然了。虽然他的右臂欠缺肩膀以下的部位，那只不存在的右臂看起来似乎才带有更加强大的魔力。那只右臂的不祥魔力，赋予他的独臂力量。男子的力气异常增强，将我的身体推了开来。我的双脚在地板上滑行，使我的背撞上墙壁。

『已经取得在这之上的成果了，退下吧。』

他止不住向前的冲势，就这样被我抓着头部，猛力地扔了出去。而在前方等待他的，是已经点燃窑火的艾库艾斯窑。

『……你叫什么名字？』

「小诺……！」

艾库艾斯窑判定这家伙是会带来绝望的存在，因此这个石窑现在如同投入大量燃料一般，内部转眼间越烧越旺，温度每分每秒都在不断上升。他迟早承受不住吧。

「是啊，其实最近看不太清楚细小的东西。」

「哦？这东西有这么重要吗？」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不论你会成为敌人还是同伴，都无所谓。你就留着那颗义眼（眼睛），并且记住我的名字吧。珂丝特莉亚•亚泽农将会夺走你最珍贵的事物……』

「………你还真会装傻呢，兄弟……」

「……呣……！」

「别再撑了。」

『这里是对方的领域吧？援军很快就会赶到，而你的独臂也无法使用。』

「唔……！」

我将视线投向上空，望向遥远的黑穹，便看见独臂男子正飘浮在阳伞少女的身旁。我将妈妈轻轻放下并问他们：

「哪怕我们真的从同一个娘胎出生，像你这种不孝的家伙，我也不会称你为兄弟。」

「还在想妳为何要闭着眼睛，不论是那个男人的独臂，还是这颗义眼，你们力量的秘密看来就隐藏在缺损的肉体上。」

妈妈的声音响起。独臂男子就这样把我推进厨房。

「不过，我不知道妈妈有其他孩子，这该不会是新的诈骗手法吧？」

接着，身旁出现两道魔法阵后，辛与伊杰司便转移过来。

大概是察觉到这场骚动，他们立刻赶了过来。

「请吾君下令。」

辛说。

「先按兵不动。我对贼人设置了『追踪（enoi）』。根据他们逃回的地点，应该就能确定他们是谁的手下。」

我踢开独臂男子时，趁机对他设置了魔法。他们尚未察觉到此事，目前正在黑穹高速移动。不论他们想回到哪里，凭藉我的魔力，哪怕是世界的尽头都追踪得到。

「……哦？」

「怎么了？」

伊杰司一脸凝重地问。

「『追踪』中断了。」

「被察觉到了吗？」

「倘若魔法被动了手脚，我应该能察觉到。」

我所设置的「追踪」并未被破坏，也没有被切断，就只是突然中断了。就像超出了有效范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