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魔王的答案】

一个星期后，在艾尼悠尼安的教室里——

当钟声与铃声响起，讲台大树就浮现脸孔。艾尼悠尼安大树发出沙哑的声音。

「那么，今日要进行小考。」

从大树上陆陆续续落下某种东西。是白色的书本。这些白书长出手脚，小碎步地走动起来。是书本妖精利蓝。他们一本一本地分别走到学生们的手边，自行翻开书页。

第一页上写着「精灵学舍小考」这个标题。

「如各位所见，小考题目就写在这些书本妖精利蓝上头。请以专用的鹅毛笔在书上直接作答即可。考试中严禁偷看其他同学答案之类的舞弊行为。如果发现有人舞弊，老朽就会请他进到火山精灵伊多阿姆的火山口里喔。」

书本妖精利蓝将黏在身上的鹅毛笔自行取下，分别递给每一位学生。

「限制时间为一个小时。那么，请开始作答。」

「铃、铃」的铃声响起，小考开始了。

我拿起鹅毛笔，翻开书本。

第一题是——

『仔细看、仔细想。虽然是精灵，但根据不是传闻的精灵，指的是什么呢？』

这与其说是考题，不如说更像是猜谜。

我把绿书上记载的所有精灵全都记下来了。也有让洁西雅与粉丝社的少女们这些不擅长背书的人牢牢记住书本的内容。

如果是一般的考试，光是这样就能让全员轻易拿到满分；但猜谜就另当别论了。就算具备知识，要是不动脑筋就想不出答案。

这个第一题，正常来讲答案应该是「没有这种精灵」。根据传闻与传承形成根源而诞生于世的存在，是精灵最根本的定义，如果不是根据传闻形成，就不会被视为精灵。

但这是错误答案。

这题的正确答案是「六脚精灵吉戒库」。吉戒库在古代精灵语的意思是「不是传闻」。也就是照字面上来讲，他就是根据不是传闻的精灵了。当然，这就只是在玩文字游戏。

无法否认有种为了猜谜，稍嫌牵强附会的感觉，不过答案是「吉戒库」的最大根据，就是画在题目下方的神秘立方体。

虽然很不明显，但有六条线从立方体上凸出来。这张图毫无疑问画得很烂，但这六条线也毫无疑问是六脚精灵吉戒库的脚。

那么，该怎么做？洁西雅的题目没有被改写。但要是这样的话，她不可能答不出来。

唔，就只有第二题无法确定，但看来是猜中了啊。

「……那、那个小丫头打从方才就没有动笔。这种程度就算不看也能想象得到吧？」

莎夏就像当然似的微笑着。

「……汝把考卷藏到哪里去了？」

「真是遗憾啊，魔王。吾辈对汝的想法可是了若指掌。」

绯碑王会轻易答应赌约，肯定是因为他知道这间精灵学舍的考试是这种类型。大抵是认为我的话姑且不论，但其他人很难回答得出这种答案吧。

「这家伙可是作弊了！汝该不会是想说她还没作答，所以这么做不算舞弊吧！」

「仔细看、仔细想」这句话，就是在指这张图。

『爱是记忆，记忆是爱。追寻着爱浪迹天涯的精灵名字是什么呢？』

「咯哈哈，就因为你光是在注意魔力，才会连我下笔的动作都看不见。」

尽管不认为艾尼悠尼安会没发现到有人改写题目，但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吧。偷看其他人的答案会有被视为作弊的风险，不过现在就只能瞒过教育大树的魔眼〈监视〉了。

要是艾尼悠尼安大树看穿舞弊的魔眼特性，搭配上绯碑王在长达两千年之间持续储备魔力的碑石之力的话，想要瞒过他的魔眼〈监视〉到底是很困难。而且我还受到如此注目。

而且我还在这一个星期内找艾尼悠尼安聊天，请他帮我画了所有精灵的图画。我推测他虽然没有绘画才能，但是在绘画上有着某种坚持，而我猜对了。艾尼悠尼安的图虽然画得很烂，但只要请他画某个精灵，就每次都会画出同样的图画。也就是说，只要他画六脚精灵吉戒库，就会是这个神秘的立方体。

「米夏·涅库罗，你也考得很漂亮，一百分满分。」

书本妖精利蓝自行阖上，把笔拿走，再度小碎步地朝大树走去，就这样爬到树上，钻进树叶之中。

「到底是要怎样加分才会变成这样啊？吾辈难以理解。比方说，难道不是汝等做了什么私下交易吗？」

「舞弊？你是指什么？」

「如你所见，老朽已收下阿诺斯的考卷了。」

「唔，为什么你知道她还没作答？」

我在艾尼悠尼安大树外头展开魔法阵。从窗外洒落的阳光消失，倏地蒙上一层阴影。

我看起下一道题目。

「什么……？」

米夏直眨着眼。

就像怒发冲冠似的，基里希利斯的脸孔扭曲成一团。

「难堪的借口可是不管用的。不论汝再怎么强辩，汝的行为就是在作弊。好啦，艾尼悠尼安，判定这家伙不及格吧！」

「哇！」

浮现在大树上的脸孔蹙起眉头。

「这可没办法呢。」

绯碑王在监视着我。不过，我以他的魔眼看不见的速度翻页，在考卷上作答。

「莎夏·涅库罗也是一百分满分。」

他直盯着我的样子瞧，然后突然惊觉地看向我的座位。那里没有绯碑王在找的东西。

「……什么……！汝在说什么啊！」

「没错。不过要是获得加分的话，有时也会超过一百分。」

第一题。题目上写着：『仔细看、仔细想。虽然是精灵，但根据不是传闻的精灵，指的是什么呢？』

艾尼悠尼安这一句话，让绯碑王的脸孔扭曲起来。

艾尼悠尼安大树的魔眼是朝向作为精灵学舍的自身体内。也就是说，如果是在外头，他就无法发挥看穿舞弊的力量。哎，即使被看穿，我想也毫无意义就是了。

艾尼悠尼安大树迅速打完成绩，以严厉的语调说道：

「我早就交卷了。」

我的部下全员的下笔速度都很慢。至于洁西雅，则是打从第一题就停住了。

他扭曲着脸孔。

接着，艾尼悠尼安大树陆续发表着雷伊、米莎，还有粉丝社少女们的分数，全员都是一百分以上。

洁西雅与米夏她们行云流水地作答着。我就这样慢慢等到考试结束。

很快地经过一个小时后，钟声与铃声响起。

绯碑王凝胶状的脸通红起来，就像充满屈辱似的扭曲着脸孔。大概是被我太早交卷的速度给动摇到，导致他乱了作答步调吧。

绯碑王得意扬扬地说道。

「唔，看来在这两千年间，你并没有闲下来啊，绯碑王。」

「什么，居然是一百二十七分……！」

「凯希莱姆·姬斯缇，八十一分。」

树枝大幅摇晃起来。

基里希利斯一副正义在我的模样不肯罢休。

「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真是漂亮。一百分满分。」

「啊～不过阿诺斯，虽说已经交卷了，但可不要妨碍其他学生作答了。你要是再吵闹下去，老朽就会扣你的分，取消你参加精灵试炼的资格喔。」

「嗯，竟然在这么短的期间内拿到这么好的成绩，还真是一群优秀的学生啊。老朽就依照约定，授予你们参加精灵试炼的资格吧。」

「洁西雅·碧安卡，一百五十分。很厉害喔。」

「有证据吗？看他人的考卷，应该是作弊行为喔？」

绯碑王基里希利斯一面行云流水地作答，一面如此说道。下一瞬间，教室四角冒出突破大地的巨石——绯红色的碑石。那是绯碑王制作的魔法具。

总之就先暂定答案是「爱情妖精芙兰」写上，进入下一道题目。

「这还真是抱歉，我就老实待着吧。」

「这算什么？」

「在老朽的监视之下，绝无任何舞弊行为。」

「……那个，一百分是满分，我却考了一百二十七分？」

「哎，这不是比速度的考试。你别急，就照自己的步调慢慢写吧。不然的话，说不定会不小心写错答案喔？」

「基里希利斯·德洛，八十分。唔唔，你这次的成绩好像下降了啊。虽然至今一直都是第一名，但下次可要好好挽回。」

「…………」

不太对劲。

他用魔法阵形状的魔眼看过来，十分刻意地这么说。一副他就是这么做了的态度，很有这个男人的风格。

就绿书上看来的知识，艾尼悠尼安大树作为教育精灵的特性，在看穿舞弊的魔眼上十分优秀。而这股力量在他体内会更为增强。

「伊杰司·柯德，八十五分。」

唔，这题我不知道。记载在绿书上的精灵之中，没有符合条件的精灵。既然出题范围是绿书的内容，就用消去法回答「爱情妖精芙兰」吗？认为在被撕走的页面上记载着跟这题相关的内容会比较妥当吧。

「闭嘴，魔王！最重要的是汝作弊的行为，这可是百口莫辩的事实。」

「因为你对考卷动了手脚吗？」

「这也要视时间与场合而定。」

「嗯，那就来发表考试成绩吧。」

「……怎……怎么可能……！才开始不到五分钟……就连作答的动作都……」

惊叫起来的人，分别是艾莲欧诺露、莎夏，还有基里希利斯。

跟写在我书上的题目完全相同。

艾尼悠尼安沉声答复。他的树枝上，挂着一本白书。

绯碑王站起身，左右摇着脑袋说道：

「汝还有空故作从容啊？剩下不到一个小时，汝的根源就是吾辈的了。」

冥王伊杰司一脸「大概就这样吧」的表情。

「呵呵呵！真是遗憾啊，魔王。汝或许认为要是题目不同的话就不会受到谴责，但这下汝就要因为舞弊行为不及格啦！」

绯红色的碑石上浮现魔法文字。是「魔眼强化〈guria〉」的魔法。其效果限定在这间教室里，强化艾尼悠尼安大树的魔眼。

「全员都一百分以上，未免也太奇怪了。难道不是做了什么舞弊行为吗？」

这样一来，就只剩一个方法了吧。虽然想尽可能保留魔力，但没办法了。

我在这么说后回到座位上。

「是在这两千年间，持续储备魔力的碑石喔。」

如果是现在的洁西雅，应该能轻易作答才对，但她的手却完全停下来了。

我起身走到洁西雅的座位旁，从她背后探头看着白书的内容。

「……满分以上……还是第一次……」

为什么？单纯来想，就是题目跟我不一样吧；但题目应该是所有学生都一样。既然如此，或许是有人把题目改掉了。

也就是说，认为题目在我看的瞬间恢复了会比较妥当吧。倘若是这样，现在题目恐怕又被窜改了。是基里希利斯在搞鬼吧，但抓不到证据。要是在考试中做出更大的动作，就会被取消参加精灵试炼的资格。可能就算抓到他搞鬼的证据，也依旧会被取消参与试炼的资格。

「请停笔，开始回收小考考卷。」

太天真了。我向艾尼悠尼安拿了考古题，早就掌握好出题倾向与对策了。这次小考因为我提出的条件，使得考题数量变得相当庞大。然而，必须出考题的艾尼悠尼安，能力并没有突飞猛进。这大幅削减了他以新倾向出考题的时间，使得他不得不沿用或是沿袭考古题。当然，我有在绿书上确认过，他并不是靠精灵特有的不可思议力量在出考题。

「你会在交卷后作弊吗？」

考虑到除了考古题外，还会出新考题，他就很可能会大量加入之前上课时只有我回答出正确答案的那种难题，所以我也让部下全员记住了艾尼悠尼安画的图画。此外还包含猜谜在内，澈底预习了可能会出的一切考题。就算拿不到满分，也确实能拿到九十分以上吧。

「不可能啊。希望汝能多动点脑袋。这是让人难以想象的情况吧？说到底，满分不是一百分吗？」

诅王的其他人格姬斯缇安心地吁了一口气。

基里希利斯兴高采烈地喊道。

「喔，你在考试中观察得还真是仔细啊。」

基里希利斯哑口无言。这就叫不打自招。

「不对、不对，汝这是在说什么啊？吾辈完全无法理解。」

艾莲欧诺露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说道。

「没错。」

「艾莲欧诺露·碧安卡，一百二十七分。」

「身为教育大树，老朽绝不会做出此等徇私舞弊之事。」

「要是没有徇私舞弊，能让吾辈看一下考卷吗？吾辈要检查是否有不正当的行为。不然吾辈是怎样也无法接受。」

「嗯，好吧。就用你的眼睛确实看看吧。」

在艾尼悠尼安大树这么说后，书本妖精利蓝就陆续从大树上掉下来。

「没用的，绯碑王。我没有做出任何舞弊行为。」

「这种说法，就像在说汝有舞弊一样吧？」

还真亏舞弊的犯人有脸说出这种话来。哎，就让他尽情去找吧。

基里希利斯施展魔法，同时翻开好几本书。他一弹指，书页就哗啦哗啦地翻了起来。

「唔……」

基里希利斯指着其中一页。是莎夏的考卷。

「艾尼悠尼安，这是怎么一回事？第二十七题的答案是『熔岩死者』。她的答案是『戴德利希』。这两个是完全不同的精灵吧？」

「嗯，可是看到考卷，让老朽想到原来也有这种解释。在人生当中，答案有时并不只有一个。有时也会发现到新的解答。就这层意思上，『戴德利希』也是正确答案。」

基里希利斯扭曲着凝胶状的脸孔，指着另一张考卷。是艾莲欧诺露的考卷。

「这题也是。吾辈想请汝说明一下。第十五题，在问跟钓鱼有关的精灵数量。正确答案是『十七』。但考卷上却是写着『二十一』。」

「嗯，仔细想想，吉斯拉、梅特、阿诺维与毕拉这四只是船的精灵。她的答案让老朽注意到，船的精灵也能看做是跟钓鱼有关。因此，作为正确答案，同时还让老朽注意到了这一点，老朽帮她加了二十分。」

「不会吧……这样就加分了？」

「很奇怪吗？」

「既然如此，那这是怎么一回事！」

基里希利斯语气粗暴地指着洁西雅的考卷。

「第七、九、十七、五十一、六十七题上写着『我不知道』。这样还能拿一百五十分，不论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随后，那一页的题目就变了。是第一题。

「……该、不、会……这是………………？」

我用手指压住页面，施展「时间操作」的魔法将考卷的时间倒转回考试的时候。

「不过就是写错答案，难道你以为就拿不到满分吗？」

「肮脏手段究竟是在说谁啊？至少我可没有对考卷动手脚。」

其他的题目与答案也都一样。不是变成不可能答出正确答案的题目，就是正确答案被窜改掉了。

『仔细看、仔细想。虽然是精灵，但根据「是」传闻的精灵，指的是什么呢？』

绯碑王一副惊愕的模样颤声说道：

基里希利斯无言以对。到底是注意到不太对劲了吧。

「看起来不像是被动过手脚呢。」

本来的题目应该是「根据『不是』传闻的精灵，指的是什么呢？」，改成这样是不可能知道答案的。

在就算避开也一样能砍中的理灭剑之前，就算写错答案也跟写对一样，就连要加分也是易如反掌。即使交白卷也能拿到一百分吧。

在施展「时间操作」把时间倒转后，洁西雅写着「我不知道」的答案，就变成了「治愈萤赛涅提罗」。

「……该死的魔王……用这种肮脏手段……」

我当场捡起一本白书。是洁西雅的考卷。弹指后，白书一页一页地翻开。基里希利斯用魔眼看过去。

基里希利斯缓缓地朝我转头看来。

「……贝努兹多诺亚……也能用在战斗之外……？」

「……什么……！」

只不过，又是一件怪事。我不记得曾让绯碑王见识过贝努兹多诺亚。杰鲁凯的时候也是，看来是有人在泄露我的情报啊。目前看过理灭剑却还活着的人，只有诺司加里亚和在魔剑大会上现身的面具魔族吧。是他们其中一个告诉绯碑王的可能性很高。

基里希利斯狼狈地全身颤抖，向后退开一步。

洁西雅一看到那张考卷，就忙不迭地摇起头来。

我施展起源魔法「魔王城召唤〈德鲁佐盖多〉」，将魔王城召换到艾尼悠尼安大树的上空。这里已在我的怀中，理灭剑的影响之下。我用这股力量，将我的部下写错答案的道理消灭掉了。

「老实承认不知道，可是难能可贵的行为啊。这也是一种正确答案。对于她诚实的态度，老朽帮她加了五十分。」

「而像这边还真是过分。答案被窜改了。」

「因为你把证据消除掉了。」

「我不记得有说过不能喔。」

「恢复……了……我……有好好……写出来……」

「我应该说过了才对，我没有做出任何舞弊行为。只是把写错答案就拿不到分数的道理消灭掉了。」

洁西雅露出一脸开心的表情。

「你差不多该把脑袋里的水换新了。看来都臭掉，只能作出腐败的思考了。」

太过屈辱，基里希利斯的脸孔扭曲成一团。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