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魔王的弟子】

枯焉沙漠──

我坐在以「飛行」浮起的暗棺上，飛下沙之階梯。周圍的外牆有時會像海市蜃樓般朦朧扭曲，是因爲這裏是波羅的水井。在將安納海姆裝進我現在坐着的「永劫死殺暗棺」後，我一面與艾蓮歐諾露進行「意念通訊」，一面進到這個水井裏。大概是爲了躲避安納海姆吧，波羅的孩子們已不見蹤跡。我儘管向迪爾弗雷德發出「意念通訊」，卻不知爲何沒有回應。

在沒人帶路的情況下，我朝有點錯綜複雜的水井深處前進。終於抵達階梯盡頭後，能在眼前看到白色的沙地在燃燒。就跟外頭的沙漠一樣，純白火焰從沙上升起，飛舞着無數的淡淡火星。這些火星宛如被吸引一般聚集在一點上，往沙地中央的紺碧綠洲聚集而去。

接觸到水面的火星消失。也就是應該前往樹冠天球的火露之火，在這裏變成了水嗎？

能聽到快樂的嘻笑聲。在綠洲的周圍，波羅的孩子們在互相潑水嬉戲，深化神迪爾弗雷德獨自佇立在遠離他們的位置上。祂正在以「深奧神眼」直直窺看着紺碧綠洲。

「看出什麼來了嗎？」

縱然我從身後搭話，迪爾弗雷德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沒用的啦。那個深化神大叔說祂要稍微想一下後，就變得完全沒有反應了。」

穿着破布的波羅少年──韋德向我搭話。唔嗯，也就是陷入沉思了吧。迪爾弗雷德的身體雖然一動也不動，「深奧神眼」上卻聚集了驚人的魔力。大概是太過埋首在思考之中，聽不進其他事情吧。

「這裏就是波羅誕生的場所嗎？」

「嘩啦──！」

韋德跳了起來。

「是像這樣從那個綠洲裏浮上來的喔。很帥吧？」

他一臉自豪地說。迪爾弗雷德窺看着火露之火消失，並讓波羅誕生的綠洲深淵。看來先等祂得出答案會比較好的樣子呢。

「話說回來，不適任者大叔。這是什麼？」

韋德靠近我坐着的棺材，定睛看着。

「你是從哪裏得知我是不適任者的？」

「深化神大叔說的喔。然後，這是什麼啊？」

韋德「叩叩叩」敲着棺材。

「是安納海姆的棺材。」

「外頭長什麼樣啊？不適任者大叔在旅行對吧？那麼你一路上應該看過各式各樣的東西吧？就教教我啦！」

我以魔力粒子創造出立體地圖，將衆神的蒼穹與地上展現給他看。

韋德連忙跳下正要立起的「永劫死殺暗棺」。棺材立起，插在沙地上。

他的說法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唔嗯，哎，雖說是外頭，也是各式各樣。你們誕生的枯焉沙漠，是樹理回庭園達•庫•卡達德的一部分。樹理回庭園還有其他三個神域，而外頭存在大量無數的神域。人們稱那裏爲衆神的蒼穹，是神族們的國度。只要穿過神界之門，還有我誕生的魔族國度，以及人類的國度。」

我以「飛行」飄浮起來，從暗棺上下來。

我緩緩畫起魔法陣。魔力粒子聚集起來，暗棺「永劫死殺暗棺」出現。

「何時會結束？一小時之後嗎？」

「咯哈哈，別這麼急。總之得先等迪爾弗雷德從思考的深淵之中回來呢。」

「枯焉沙漠裏不可能有我安納海姆不知道的生命存在。」

「那你會收我爲弟子吧？」

「然後呢？看到深淵了嗎？」

波羅少年就像個孩子似的，以大動作的肢體語言向我訴說。

迪爾弗雷德再次轉向綠洲。

「就算禰一臉認真地這麼說，看起來也不像嚇到了喔，迪爾弗雷德。」

「可是，這傢伙就算毀滅了也會復活喔？雖然我也沒毀滅過就是了。」

深化神迪爾弗雷德投以彷彿在窺看深淵的

神眼

望去說：

「波羅的孩子們只要躲進這個水井裏，就能讓安納海姆發現不到他們。也就是說，這裏有終焉神的

神眼

無法看穿的機關。」

「喂，不適任者大叔。」

「能教我這個棺材的作法嗎？要是能將安納海姆打飛，就連在外頭也能自由走動，可以去各式各樣的地方吧？我想要去外頭的世界！」

「這你猜對了呢。」

「下來吧，韋德。」

「哇、哇！」

「好啦，就來確認這句話有多少是真的吧。」

假如真是如此，安納海姆會過來這裏，就是想把闖入枯焉沙漠的迪爾弗雷德趕出去吧？

韋德露出蠢臉後，戰戰兢兢地再度靠近。

「唔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聚落就在這裏。」

「纔沒見過面喔。畢竟這傢伙要是在枯焉沙漠發現到活着的傢伙，就會立刻想殺掉對吧？要是遇到，可是會死的。」

接着，韋德有樣學樣地操作魔力。才能相當不錯，能像呼吸般的控制魔力。他畫起跟我一模一樣的魔法陣，魔力粒子開始聚集。然後，「永劫死殺暗棺」就出現在那裏。

「你、你……你居然把祂帶來了嗎！是打算對我們波羅做、做、做什麼？」

「爲何禰身爲樹理四神，卻擾亂了秩序？」

「雖然掌管這個神域的是安納海姆，要說那個顧前不顧後的男人會演出這麼精采的表演欺騙我們，也讓人無法接受。」

在興高采烈地注視完地圖後，韋德猛然轉頭。

「然也。」

「哦？」

「你模仿看看──假如你想當我的弟子。」

韋德連珠炮似的問個不停。

我這句話令安納海姆蹙起眉頭。

「沒什麼，我在佩服你的才能很了不起。」

安納海姆在看到韋德與波羅的孩子們後，脫口說：

「安納海姆，身爲枯焉沙漠之主的禰反抗秩序，讓波羅的孩子們誕生──這個狀況是讓我如此推測的事由。」

於是，韋德露出一臉得意的表情。

唔嗯，很像小孩子會有的反應呢。不過，安納海姆曾說過祂不知道波羅的存在。

「這些水將火消失之後剩下的火露聚集起來，變換成了生命。波羅的孩子們似乎在一點一點地持續增殖的樣子。很顯而易見地，本來應該在這個枯焉沙漠裏循環的火露被偷了。」

我將視線望去後，就見迪爾弗雷德只將脖子轉了過來。

「喂！快說點什麼啊，不適任者大叔！不行嗎？」

如果是終焉神那種個性，這一點也不奇怪呢。

我一將視線望向韋德，他就接着說：

「持續着死亡的終焉神，就像走馬燈一樣作着『羈束項圈夢現』的惡夢。我就將那個夢連到這裏來，直接與祂對話吧。」

韋德跳上飄浮的「永劫死殺暗棺」問道。

我讓暗棺飛近深化神。

「轉變會凌駕終焉。倘若是轉變神蓋堤納羅斯，這就是有可能的事。」

「因爲外頭很厲害吧？有各式各樣的東西，許許多多快樂的事，我想要見識這些！畢竟枯焉沙漠裏什麼都沒有啊。」

「永劫死殺暗棺」發出「喀答喀答」的聲響振動起來。

「咦？」

「好厲害！世界居然這麼大啊！好厲害！」

「你到外頭想做什麼？」

「你想讓我安納海姆蒙受不白之冤嗎，該死的蠢貨？」

大概是安心了吧，韋德猛然跑來「叩叩叩」地敲着暗棺。

「嘿嘿～！只要逃進這個水井裏頭，看在安納海姆眼中，波羅的聚落就只是一般的海市蜃樓。這是波羅的智慧喔。很厲害吧！」

「枯焉沙漠的生命，就讓我在爬出這裏之後屠殺殆盡吧。」

「哦？」

「你無須害怕。祂已經死了喔。」

「那麼，終焉神有注意到波羅的孩子們存在嗎？」

韋德一臉愣然地看着我。

「真的假的啊……雖然完全聽不懂，但不適任者是很厲害的大叔呢。超～帥的！」

「所以我讓祂在這副棺材裏持續不會終結的死。只要死沒有結束，也就不會毀滅。也就是不會抵達作爲祂領域的終焉。」

迪爾弗雷德點頭同意。

「你打倒安納海姆了嗎，不適任者？」

「是誰偷的？」

「收我爲弟子吧！」

儘管不覺得他是一般人類，居然只看過一次就能完全模仿「永劫死殺暗棺」，真是越來越無法理解了呢。是誰，又是爲了何種目的生出波羅的？會因爲他們出現在達•庫•卡達德，而發生什麼事？

「居然讓我們這麼害怕！活該，你這死不掉的安納海姆！可別瞧不起波羅啊！」

「原來如此。」

韋德驚慌失措地高速後退。

波羅的智慧啊……到底是誰給他們的呢？儘管不曾見過，卻很清楚安納海姆的事情這點也是，怎麼樣都不覺得他們是偶然誕生的。

「……無聊的惡夢……」

「既然構築在枯焉沙漠裏，首先要懷疑的對象就只會是終焉神安納海姆。」

「那我就教你一個魔法吧。」

「我會考慮，但我還有一些正事要做。就算要收你爲弟子，也要等到事情辦完之後。」

於是，韋德兩眼閃閃發光地死盯着地圖不放。

「你們是怎麼逃過祂的？對上安納海姆，就連要躲藏都不容易。」

暗棺慘叫似的嘎吱作響。明明就連如今這一瞬間都還在持續着死亡，該說真不愧是終焉神吧。

「然也。你的意見有參考的價值。」

棺材的小窗「啪答」一聲關上，讓安納海姆安靜下來。然後我控制「羈束項圈夢現」，讓祂作了新的夢。

「根本輕而易舉。」

「……唔嗯，原來如此。我讓祂作了想要的夢的後續，不過祂在離開棺材後，就毀滅掉波羅的孩子們與這個水井了呢。」

當我將魔力送進「永劫死殺暗棺」後，棺材上的小窗開啓。安納海姆露出來的臉，就在下一瞬間睜開眼睛。

迪爾弗雷德交握雙手陷入沉思。

「我想祂大概不知道喔！說不定曾經稍微感到不太對勁，不過根據我的預想，那傢伙是個笨蛋。」

像要吸引我的注意力一樣，韋德「叩叩叩」地敲着棺材。

「你們之前見過安納海姆嗎？」

「喂，不適任者大叔。收我爲弟子啦。然後，也帶我到外頭的世界去！」

「居然迫使終焉之神處於不會終結的死亡之中。就像讓作爲神的此身，將恐怖變成已知一樣。」

「怎樣！我能做到吧！畢竟我可是長老呢！是很厲害的喔！」

「殺掉安納海姆了嗎？不適任者大叔你？」

緊接着，一道認真的聲音傳來。

「很不巧，這可是現實喔，終焉神。我有點事情想要問禰，暫時在惡夢裏重現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