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同行黑暗之路

天空被烏雲籠罩，無數的齒輪旋轉着，將紅色的星辰吸引而至。

「你的正義究竟是什麼？」

發問的正是正帝艾澤爾。

雷伊和米莎終於抵達到了他的面前。

「是爲了先王歐爾多夫而復仇嗎？」

「沒錯。」

雷伊平靜地回答道。

在那看似沉穩的表情背後，強烈的情感正在翻湧。

「我的父親歐爾多夫不僅關心聖劍世界的和平，甚至牽掛宿敵災淵世界伊威澤諾，期盼着這片海洋的和諧。而你，正帝，卻揮舞着單方面的正義，奪走了他的性命。」

「你就是正義。聖王雷布拉哈爾德。」

雷伊似乎沒想到會被肯定，帶着疑惑的目光回望艾澤爾。

「準確地說，奪走歐爾多夫性命的是舊正帝弗拉德。但請放心，弗拉德是邪惡的。因此，正帝艾澤爾已將其消滅。」

「……你在說什麼？」

米莎半帶愕然地開口。

「僅僅改變了形態，你不還是同一個正帝嗎？」

「不存在同一個正帝。正帝所指的並非具體的人物，而是正義的形態。當判斷現有形態無法踐行完全正義時，正帝便會改寫舊的正義，構建新的正義。通過親手消滅犯錯的正帝，邁向完全正義的一步。」

艾澤爾如此解釋道。

「正帝艾澤爾與正帝弗拉德是不同的正義。如果要讓你們更容易理解，那就是不同的人。如果是我的話，絕不會消滅先王歐爾多夫。」

雷伊凝視着眼前的男子。

他的眼中罕見地流露出怒意。

「正帝艾澤爾，你的正義是錯誤的！什麼與弗拉德人格相異，什麼集銀水聖海的正義於一身，此等細枝末節我一概不知曉！我身爲狩獵貴族的直覺正高呼着要射穿你的正義！！！」

「《齒輪天帝虹路炮》。」

「還真是相當野蠻的正義呢。」

光芒匯聚於此，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被召喚而出。

「答案很簡單。因爲你是個僞善者啊，聖王雷布拉哈爾德。」

箭矢接連刺入迫近的銀製齒輪，於銀水聖海中掀起連綿爆炸。

直衝艾澤爾而去的虹光之道路，卻在下一瞬間被撕裂成碎片。

此乃銀滅魔法。

然而，空無一人。

「這是事實。在機關世界中便是如此。若你無法理解我們的文化，那我也無可奈何。」

「或許吧。但至少，與你一人的正義相比，我的行動是由衆多的正義所決定的。」

「《天牙刃斷》」

「我並沒有消滅先王歐爾多夫。方纔，我纔剛剛誕生。聖王雷布拉哈爾德，我有一事想問你：如果你要消滅我，那其中又存在着怎樣的正義？」

一滴淚水從米莎的眼中滑落，她以掌心接住淚珠。

從中釋放出虹路的魔法炮擊。

「爲何追求和平，卻不喜悅完全正義的誕生？」

他高舉靈神人劍。

此乃大魔王吉尼亞•希瓦赫爾德的《常暗魔眼》。她以一瞥之力凝視從四面八方襲來的虹路炮彈。

然而，艾澤爾毫髮無傷。

「正義不可戰勝。」

正帝艾澤爾舉起手。

「反過來問你，正帝艾澤爾。你是憑着怎樣的正義，試圖將我們消滅？」

「米莎！！」

艾澤爾說道。

艾澤爾以魔眼閃耀光芒，凝視箭矢飛來的方向。

艾澤爾描繪出多重魔法陣。

雷伊揮落光之劍。

被箭矢刺穿的銀製齒輪當場引發爆炸。

五個銀製齒輪浮現，激烈旋轉着衝出銀泡，以超越光速之勢，刺穿銀水聖海。

「即使匯聚再多的正義，也絕不會抵達完全的正義。」

《精靈魔法誕生》雖然無法直接誕生精靈，但卻能基於傳聞與傳承誕生精靈魔法。

即使搜遍願望世界拉巴修內克的天空，依然一無所獲。

「……這是……？」

「從那般遙遠之處射來的齒輪，區區一兩個哪裏有無法擊落的道理！」

「《大魔王常暗魔眼》」

鮮紅的血滴灑落在米莎臉上。

雷伊靜靜地閉上雙眼，隨後緩緩開口。

一如先前。

雖然預判到來襲的箭矢，卻仍未能完全避開。

「難道你就能抵達嗎？那是傲慢，聖王雷布拉哈爾德。」

雷伊斷言道。

他嘴脣微動，艾澤爾讀出了其話語。

在激烈的火花四濺中，雷伊被向後推去。

「《銀界齒輪魔彈》」

無數個大大小小的齒輪如先前般描繪出多重魔法陣。

向雷伊與米莎施放《齒輪天帝虹路炮》的同時，艾澤爾再度發射《銀界齒輪魔彈》。

正帝艾澤爾借《絕渦》所得的龐大魔力，將視線投向遙遠的彼方。

此精靈魔法乃是所有精靈之母大精靈蕾諾的力量，她的淚水能基於傳聞與傳承誕生精靈。

「無道劍，祕奧其一 ——」

劇烈的爆炸席捲而起。

「我巴爾扎隆德，從未失手於任何遙遠的距離。」

艾澤爾描繪出魔法陣。

轟隆巨響中，巴爾扎隆德所乘銀水船涅菲斯發生爆炸。

艾澤爾的身影模糊了。

巴爾扎隆德射出的箭矢跨越銀水聖海，傾瀉於正帝艾澤爾。

虹路如魔法障壁般守護着他，將《霸彈炎魔熾重炮》完全隔絕。

米莎的右眼泛起血紅的光芒。

「巴爾扎隆德。我倒要問你，你的直覺當真是正確嗎？無理性、無思考、無智慧，僅憑如此作出的決斷，竟敢斷言足以妄稱爲正義？」

炮彈如白虹般貫穿雙重魔法障壁。雷伊以無道劍將其擋下。

「你果然是錯誤的。」

「要使用了喔。」

立於銀水船涅菲斯的船首、張弓搭弦的狩獵貴族——巴爾扎隆德正屹立於此。

然而，那裏依舊空無一人。

「哈啊……！！」

米莎當即做出判斷。

「僞善必須被抹殺。」

目標直指自米里狄亞領海中，實施界間射擊的巴爾扎隆德。

下一瞬間，他只留下一道殘影，出現在雷伊麪前。

連抵擋一擊都極爲困難的虹路炮門，此刻如列陣般將他們團團包圍住。

鮮血飛濺。

後撤的艾澤爾的腿部被箭矢擦過，鮮血汩汩湧出。

千鈞一髮之際，米莎以《常暗魔眼》避開致命傷，但正帝艾澤爾已迫近眼前。

正帝艾澤爾的手臂上，刺入了一根箭矢。

握着靈神人劍，艾澤爾平靜地說道。

迅速後退的雷伊和米莎展開魔法障壁。

傳聞與傳承的範圍原本僅限於米里狄亞世界。

「……沒問題——!? 」

趁巴爾扎隆德創造的間隙，雷伊瞬間拉近與艾澤爾的距離。

「精靈魔法──《精靈魔法誕生》」

虹路障壁被《示閃》擊破，刃鋒深深刺入艾澤爾肩頭。靈神人劍即刻橫斬而出，雷伊抽劍後撤，艱難避開。

「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正帝艾澤爾。連我的直覺都無法認同的你，絕不可能是完全正義。如果我顯得邪惡，那正是你的存在令我執弓，是你造就了邪惡，這也配稱爲完全正義嗎!? 」

「《破邪聖劍王道神霸》」

「回答我，正帝艾澤——」

在艾澤爾前方展開的虹路障壁上，一點微小的黃金光芒亮起。

在散佈齒輪的雲層中，不見其身影。

雷伊直刺而出的一擊繪製出黃金軌跡。

「無法保證你便是完全的正義，難道不會有新的正帝誕生嗎？」

「你以爲這種藉口行得通嗎？」

瞬間，它們被黑暗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或許早已預判到艾澤爾的行動，米莎在此刻發射了《霸彈炎魔熾重炮》，藍色的恆星劇烈爆炸。

更進一步，艾澤爾將視野擴展至銀泡之外，直至願望世界拉巴修內克的領海。

正帝艾澤爾俯視着雷伊，開口說道。

此箭矢的特性爲：距離越遠、速度越會增加，經長距奔襲後其速度之快疾，即使艾澤爾的魔眼也難以捕捉。

一根纏繞着白虹——虹路的箭矢。

「《示閃》！！！」

「還是說，你承認我就是完全的正義？」

她背後的精靈羽翼發出光芒。

「《天帝虹路炮》。」

但米莎憑藉影珠的力量打破了這一法則，將傳聞與傳承的範圍擴展至銀水聖海。於是，她基於精靈魔法的傳聞與傳承便是──

那裏是轉生世界米里狄亞領海。

八道蒼白劍閃襲向雷伊。就在米莎以《常暗魔眼》將其吞噬進黑暗的剎那間，《齒輪天帝虹路炮》的火力集中轟向她。

巴爾扎隆德向跨越海洋而襲來的銀製齒輪放出箭矢。

他竭盡全力，總算將《天帝虹路炮》彈開。

裹挾虹路的箭矢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接連射出，轉瞬間將五個《銀界齒輪魔彈》盡數貫穿。

「正帝艾澤爾乃是集銀水聖海所有正義於一身的存在。只要你們試圖反抗這完全的正義，就會被這集合的正義所審判。」

「船底中彈！」

「威力雖然不算強，但修復需要時間！！」

狩獵貴族們緊急報告。

「……是將抑制魔力的《銀界齒輪魔彈》從死角射來了嗎……」

巴爾扎隆德低語道。

即使作爲弓之天才，他也無法完全窺見願望世界拉巴修內克的全貌。

正帝艾澤爾的位置藉由與雷伊共享的魔眼得以確認，其路徑依靠海圖、影之貓頭鷹的魔眼，尤其是所觀測到的（魔彈的）魔力作爲補充。

一旦魔力被壓制，便會混入銀水聖海中的其他魔力流，難以判別。

「踐行正義有一要義：莫聽信將惡歸咎於他人之言。因一切惡業，皆源於自身之責。」

更多的《銀界齒輪魔彈》向巴爾扎隆德齊射而去。

他的弓矢雖然不斷射穿它們，卻仍有部分壓制魔力的齒輪未能攔截，銀水船連連中彈。

縱使所謂威力不大，也是相對於正帝艾澤爾而言。

如果持續遭受無法迴避的魔法炮擊，後果不難想象。

「巴爾扎隆德卿，最多再承受五發……不，三發……！」

「即便艦船墜毀，我也會持續放箭。在我殞命之前，兄長大人必定會奪取正帝的首級。」

隨即，銀水船被一分爲二。

飛來的銀製齒輪將船體切斷。

「很遺憾，爾等已無餘裕。」

伴隨艾澤爾之聲，銀水船涅菲斯發生劇烈爆炸。

立於船首的巴爾扎隆德被拋入銀水聖海。

「如此脆弱之物也配稱爲正義？」

血雨傾盆，染紅艾澤爾的面龐。

「《天帝虹路炮》」

未受任何攻擊，他的齒輪卻不斷崩解。

此刻的這顆心，已傾聽了雷伊的訴求。

雲層中旋轉的無數齒輪，竟然與艾澤爾同步構築着《銀界齒輪魔彈》的魔法陣。

噗嗤一聲，正帝艾澤爾的手掌貫穿了雷伊的胸膛。

毀滅魔王的聖劍貫穿米莎的胸膛，直刺根源。

彷彿回憶起亞潔西翁與迪魯海德的昔日戰爭，米莎輕聲道。

巴爾扎隆德傾盡最後氣力嘶聲吶喊。

不該是以正確爲名的審判之劍，而是應認同自身脆弱，獲取邁出一步的勇氣。

齒輪哐當轉動。

「怎麼會讓你得逞！！」

米莎點亮《常暗魔眼》，瞬間將艾澤爾構築的魔法陣吞入黑暗。

「這次我們在一起了」

「如你所言，父親確實曾迷茫過。」

那七發《天牙刃斷》，已被米莎以終極魔眼吞入黑暗。

「……巴爾扎隆德!? 」

白虹之光匯聚，想要向雷伊射去的瞬間，無數箭矢自上空飛掠而至，將齒輪全部射穿引爆。

「正義絕非確信自身的正確。而是懷疑自身可能的錯誤。縱使集銀水聖海萬千良知，尋得何等崇高的正義，當我們確信自身即正義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誤入歧途！」

白光中，齒輪接連墜落。

「米莎。」

他竭力探向她的手，指尖微微相觸。

此乃根源毀滅之際迸發的終結輝光——

艾澤爾眼中的齒輪發出嘎吱、嘎吱、嘎吱的轉動聲。

雷伊口溢鮮血卻仍直視艾澤爾。

下一瞬間，他已持靈神人劍逼至米莎近前。

「正帝艾澤爾，由《虹路泉淵》構築而成。只要世間尚有心懷正義者，我便永不消亡。」

「他未能察覺到正帝弗拉德埋設於聖劍世界的齒輪，連自身正義都無法確信。別說完全正義，甚至連稱爲勇者都顯得僭越。」

艾澤爾望向遠方。

「這不就是答案嗎？這片海洋的大家……你的機關機構，已經承認所謂完全正義，本來就是矛盾的啊。」

艾澤爾瞠目。

而《銀界齒輪魔彈》的魔法陣未被破壞，正向巴爾扎隆德發射。

雷伊吶喊。

一名隨從伸手欲救，卻未能觸及，巴爾扎隆德的身體漸隨波流去。

雷伊溫柔擁抱她碎裂的身軀。

艾澤爾發出困惑之聲。

「因親身所感與虹路的指引背道而馳。與災人伊薩克的約定，究竟是真正的正義，抑或是導致聖劍世界海馮利亞的毀滅的愚行——他始終彷徨不定。」

只留下影之魔法陣，殘存於此地。

她的魔眼正綻放血紅光芒。較以往更強烈，更強勁。

話語未化成聲，兩人的身軀已粉碎成光塵消散。

「太好了。」

「爲何……如此？」

雷伊正手持無道劍突進而來。

在模糊的視野中，雷伊看見拼命伸手的少女身影。

「是要守護自身，還是要守護巴爾扎隆德？來吧，米莎，你的正義選擇何方？」

米薩滿淚輕動嘴脣。

無道劍更深地刺入，鮮血噴湧而出。

「不對！如果單方面壓倒對手，劍與言語皆無區別……！正義必須脆弱。必須彷徨、痛苦、掙扎，必須爲【此路是否正確】而惶恐不安！！」

雲中的齒輪正描繪《齒輪天帝虹路炮》的魔法陣。

「……這便是答案，正帝艾澤爾！試問天下有幾人願爲你的正義賭上性命……!? 」

她的姿態褪去真體，恢復爲平日的米莎。終結時刻，甚至連真體之力都無法動用。

「我正在……消失……正帝艾澤爾……」

「我早已知曉。」

千鈞一髮之際，他未擊落射向自己的齒輪，而是爲了給雷伊開闢一條生路，向此處射出了箭矢。

「……什麼？」

「我最愛之人，是即便捨棄性命，也要守護衆人和平的真正勇者。所以……」

「我愛你。」

雷伊劇烈搖頭。

米薩既沒有守護自身，也沒有守護巴爾扎隆德。

「即便如此，仍無法觸及。」

正帝眼中的齒輪發出嘎吱、嘎吱的轉動聲。

雷伊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話說，你剛纔說的是歐爾多夫的正義？」

「……什麼太好了？」

就在那思考的齒輪發出沉悶聲響的瞬息之間，雷伊已將無道劍刺入艾澤爾的心臟。

「……怎……麼……？

雷伊也力竭失衡，隨無數齒輪墜落。

無道劍迸發出祝福之光。

將全部的信念寄託於此聲必能傳達的堅信。

非爲斬敵，非爲滅淵，此乃傾訴之力。是爲了傳遞心念的，對話之劍。

「錯……了……我……乃正帝……踐行完全……正義之人……理……應……」

米莎露出釋然的微笑。

「巴爾扎隆德卿！！！」

艾澤爾以勝者姿態發問。

艾澤爾猛然回神轉身。

正帝艾澤爾的身軀被白光籠罩，一個齒輪從中剝落。

爲了施以最後一擊，艾澤爾描繪出《銀界齒輪魔彈》的魔法陣。

「雷伊……桑……」

「在毫無光明的黑暗中，我們必須與兵刃相向之人攜手探尋共濟之路！！！」

雙手交握的兩人。米莎身軀浮現裂痕。

艾澤爾向雷伊連發七發《天牙刃斷》以封其行動。

「正帝艾澤爾，此刻正是昭示吾父歐爾多夫的正義之時。」

縱使想要揮動靈神人劍，其刃卻被米莎緊緊握住。

虹路的炮擊在體內炸裂，七個根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毀滅。

機關機構及其神體乃由《虹路泉淵》構築。憑藉銀水聖海匯聚的正義，生息於此海之衆生每人的良知。

「正因如此，父親纔是真正的勇者，這纔是真正的正義。」

他的身體也浮現裂痕。

《銀界齒輪魔彈》已嵌入巴爾扎隆德的身軀，直抵根源。

如紙藝坍塌般，正帝艾澤爾的身軀碎裂成無數齒輪，紛落於地。

「爲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