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神的容量】

龙「咕噜噜」地叫着，在娜亚身旁飞来飞去。

「咦！呀！呀啊啊……请、请别过来！……别过来……」

娜亚怕得东逃西窜，但小龙就像在跟她玩似的不肯离开。

「别这么害怕，留校的。牠不是妳召唤出来的龙吗？」

耶鲁多梅朵说。

「可、可是，老师。这头龙完全不肯听我的命令啊！」

「咯咯咯，总之妳就停下来吧。」

「咦咦……可、可是……」

「好了、好了，妳就停下来看看。牠看起来不是没有敌意吗？还是说妳想就这样逃一辈子呢？嗯？」

娜亚就像下定决心似的停下脚步。在小龙朝着自己飞来后，她紧紧闭上眼睛。

在「咕噜噜」地叫了一声后，龙停在娜亚的肩膀上。

「啊……」

她松了一口气，安心下来。

「妳召唤出一头很有意思的龙不是吗，留校的？吃龙的龙，就连魔王都没看过的龙。」

耶鲁多梅朵走近龙，用魔眼（眼睛）直盯着凝视，然后把自己的手指递到牠嘴边。

「牠也会吃魔族吗？发出刚刚的魔法球看看。」

「咦、咦咦！太、太危险了啦！老师！」

「咯、咯、咯，我就只是要试着喂牠吃手指不是吗？」

炽死王在用指尖轻轻敲着龙嘴后，小龙就伸出小舌头舔起他的手指。

「这样啊、这样啊。魔族不合你的胃口呢，托摩古逸（同类相食）。」

「……咦，炽死王老师是神……吗……？」

娜亚点点头，将魔力注入盟珠戒指。

「……这、这是…………！」

「老、老师长出翅膀了……」

「……让秩序诞生的秩序……将『全能煌辉』艾库艾斯的光绽放得最为耀眼的神……天父神诺司加里亚…………！」

主教以虔诚的表情看来。

娜亚战战兢兢地点头，将盟珠戒指朝向守护神们。

主教将魔眼朝向那个形体，心惊胆颤地说︰

「是这家伙的名字。妳想自己取吗？」

娜亚诚惶诚恐地看向守护神。

「……不、不论祢们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能成为我的召唤神吗？」

娜亚就像陷入混乱似的看着我。

「但魔王就另当别论了喔。」

唔嗯，看来那只虫子在地底这里的地位相当崇高的样子。

「没错，就让妳见识一下证据吧。」

「在入信后要学习各种教义、跨越试炼，然后才总算能学习召唤神的『使役召唤』术式，得以进行盟约仪式。就算能进行盟约仪式，实际上能召唤出神的也只有少数被选上的信徒，你们现在甚至不被允许学习召唤神的方式。」

「这就是召唤神的『使役召唤』魔法术式。」

我试着画起另一个魔法阵。

数秒的沉默。

「该不会、该不会、该不会该不会该不会该不会……！」

「……呃……！」

「居然有这种事……难不成真的能召唤……啊啊，不过就算知道魔法术式，在召唤神之前必须先跟神缔结盟约。跟召唤龙不同，就算施展魔法也不可能会出现……」

「祂们不懂话语，妳就在心里想，要祂们缔结盟约，成为自己的召唤神。说不定会提出什么条件来，但妳总之就先立刻答应吧。」

确实就如炽死王所说的，有一点让我很在意。

「仰天吐沫的愚者，就接受违背秩序的惩罚，瞻仰神的姿态吧。」

那头同类相食的龙明显有着跟寻常的龙不同的性质，那么召唤出这种龙的娜亚就很有可能拥有某种适合召唤魔法的才能。

我在主教面前画起魔法阵。

「……呃、呃…………？」

「………咯咯咯，别惊慌，留校的。本炽死王的神体必须在秩序受到危机时才能发挥的样子……」

「咯咯咯，留校的。我篡夺了某尊神的力量。简单来说呢，本炽死王耶鲁多梅朵是有如神一般的存在。」

主教语带惊讶地说。

就像目睹到今日最大的奇迹一般，主教当场跪下，不停地献上祈祷。

「……你是从何得知这个术式……不对，你不可能会知道……那就真的是当场创造出来的，不对，这种事怎么可能…………？」

「这不是成功了吗？妳就召唤看看吧。」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知道盟珠的事与召唤龙的『使役召唤』魔法术式，以及之后还必须要缔结盟约的话，就自然能导出术式的最佳解答。」

他侧眼看向娜亚。

这是诺司加里亚之前曾经说过的话，是引发奇迹的神的话语。炽死王的身体笼罩起耀眼光芒，魔力超乎常规地爆发开来。

「当然，当然！本炽死王确实不可能做得到这种事！」

「我、我觉得不行耶……」

「……不可能做得到这种事……」

娜亚一脸困惑地回看着炽死王。

耶鲁多梅朵的身体逐渐改变，头发染成金黄色，魔眼（双眼）发出有如燃烧般的红光，背上聚集起魔力粒子形成光翼。

「盟、盟约，这个……是要和这些……？」

炽死王愉快地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娜亚在看到耶鲁多梅朵后，忍不住说出这种感想。会只有注意到外观，是因为她的魔眼无法看出炽死王现在的魔力吧。

主教倒抽一口气似的不经意说：

他的内心受到非比寻常的冲击。

耶鲁多梅朵拿起大礼帽在手上抛接起来，随后大礼帽就分裂成四顶。

主教做出祈祷的动作继续说明：

「……我、我知道了……」

娜亚向前走出几步，向守护神们一面心想着一面说：

轻轻地抬起右手，就这样贯穿了他的左胸。

震耳的地鸣声响起，地底震动起来。他光是存在于此，就让空气炸裂、世界震荡。

「那我就试试看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的天啊……！我居然……居然能有一天活着亲眼瞻仰天父神……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接二连三丢出这四顶大礼帽。在飞了一会儿后，大礼帽就突然在空中停下。

「咯咯咯，去吧。」

宛如带有质量的庞大魔力，真正的神在此现身。

娜亚好像跟不上话题的样子。

「……这究竟是……『附身召唤』……不对……他没有施展魔法……」

「咯咯咯咯！」

很勉强似的发出声音。

「遵循天父神的秩序，炽死王耶鲁多梅朵在此下令。诞生吧，四个秩序，守护常理的守护神啊。」

感动不已的主教当场跪下，泪流满面。

「……怎……怎、么、可、能…………」

与主教的预期相反，光芒眼看着逐渐化为实体，然后在娜亚面前出现方才缔结盟约的四尊守护神。

炽死王边说边朝我看来。

「……嘎…………嘎……啊…………」

「咯、咯、咯，这不是很顺利吗？那么，留校的。妳就试着跟祂们缔结盟约吧。」

「你很在意不是吗？嗯？」

一看到这个魔法阵，主教就像惊恐似的瞪大眼睛。

「我、我该怎么做……？」

「咦，啊，好的…………咦？召、召唤神？要我召唤神吗？」

「托、托摩古逸是什么？」

茫然自失的主教连忙喊道，他就连自己方才曾经死过一遍的自觉都还不清楚吧，但还是为了善尽职务而说明起来。

「使、『使役召唤』……！」

耶鲁多梅朵吐血笑道。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娜亚愣在那里，另一方面炽死王则是心满意足地笑了。

手持两根手杖，头发异常地长的幼女──再生守护神奴帖菈•都•希安娜。

「什么……不仅与四尊神缔结了盟约，还同时召唤出来了吗？……这种事顶多只有被选定神选上的八神选定者能做到啊……而且说到底，盟珠召唤一尊守护神就已是极限，要召唤出更多的神照理说会承受不住，盟珠会粉碎才对……！」

而且就连召唤亚露卡娜的「神座天门选定召唤」，术式的基本结构也没有改变的样子。

「哎呀哎呀，这不是变得很有意思吗，留校的？妳接着要不要试着召唤神看看啊？」

长着翅膀的人马淑女──天空守护神雷织•娜•依鲁。

她的盟珠「轰」的一声点燃火焰，画在内部的「使役召唤」立体魔法阵将缔结盟约的守护神召唤出来。伴随着「劈啪劈啪」的声响，四道光聚集在眼前。

死亡守护神阿特洛•劫•西斯塔邦露出红眼，吓得娜亚轻颤一下。她就像逃跑似的躲到耶鲁多梅朵的背后。

仿佛要在今天之内把一辈子的惊讶用光似的，主教再度激烈地感到惊愕。

四尊守护神诞生。

随后守护神们就「劈啪劈啪」地爆发强大魔力。伴随着光，四尊神的轮廓扭曲，仿佛升天似的当场倏地消失无踪。

「……啊…………就连『附身召唤』都…………！」

主教就像不知所措似的不断自问自答。

「无所谓、无所谓，无所谓喔。反正盟珠已经到手了，之后我们怎么样都有办法解决不是吗？既然你不愿意教我们召唤神的『使役召唤』魔法术式，那我们就只要重新创造一个就好了。」

「顺道一提，这是『附身召唤』。」

「阿、阿诺斯大人……咦，为、为什么要杀掉老师……」

「我已经十分清楚你们有多么受到神的宠爱，因此只要持续加深信仰，应该就绝对能与神缔结盟约。就让我们一同学习，一起走在信仰的道路上吧。」

娜亚连忙左右摇头。

持有枪、斧、剑、矢、镰等数十种刀刃的黑影──死亡守护神阿特洛•劫•西斯塔邦。

「该不会是神吧……！上天派遣下来的神居然降临此地……喔喔，这是何等奇迹……！何等侥幸……！『全能煌辉』艾库艾斯啊……还请告知信徒祂是什么样的神……」

耶鲁多梅朵「叩」的一声撑起手杖，探头看着她的表情。

主教松了一口气；然而耶鲁多梅朵咧嘴笑着说：

怀着太深的敬畏，主教已经连话都讲不好的样子。

我笔直走到耶鲁多梅朵身旁。

「请、请等一下。召命已经达成，你们确实正式得到了吉欧路达卢圣职者的资格，但是要召唤神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背上背负着巨大盾牌的彪形大汉──守护守护神杰欧•拉•欧普托。

四顶大礼帽闪闪发亮地撒下大量有如碎纸花与缎带的光芒，仿佛变魔术一般眼看着形成神体。

「哎呀哎呀，行的，妳应该行的，因为妳是我的学生啊。这些守护神要说的话就是我的孩子，祂们非常听话，不可能不回应妳的盟约。来，就当作是被我骗一样试试看吧。」

「……是奇迹……神啊……您今天要让我见证多少奇迹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仿佛得到天启似的，主教再度嚎啕大哭起来。

「……我、我成功了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我明白了喔，留校的！」

耶鲁多梅朵露出至今从未有过的兴奋表情，用手杖猛然指向娜亚。

「明……明白什么了……？」

「就是妳的可能性。妳确实缺乏魔力。如果将根源比喻成容器、魔力比喻成水的话，妳的容器简直就跟空的一样！因为本来要从根源溢出的水一点也没有溢出来！」

「………………是的……」

娜亚一脸沮丧地垂下头。炽死王抓住她的下颔，硬是把她的脸抬起来。

「咯咯咯，妳在消沉什么啊？真是搞不懂妳，我这不是在称赞妳吗？妳的根源确实没有溢出魔力，但是那个根源的容量无比广大，而且相当优质，甚至在召唤了四尊守护神之后都还有余裕啊。」

「呃……」

「我的意思是妳很适合召唤魔法。尽管自己的魔力贫乏，但既然有这么广大的容量，那只要从外头满满地注入就好。」

如同炽死王所说的，地底的召唤魔法所必要的似乎是根源的空隙，所以我在方才召唤龙的时候，就算调节魔力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因为我的容量大小并没有改变。

「使役召唤」与「附身召唤」是将魔力没充满的根源容量中可说是空白的部分，以与神的盟约以及召唤时的术式填满；然而大部分的人没有这么多的空白容量，所以是以盟珠作为容器。

随着缔结越多盟约、召唤越多对象，容量就会耗尽。要是超过极限的话盟珠就会粉碎，然而娜亚就算不使用盟珠也拥有足以容纳的根源空间。

「娜亚，跟本炽死王缔结盟约。只要妳愿意当我的部下，我就成为妳的神，为妳实现愿望吧。」

「唔嗯，很有趣的尝试呢，炽死王。」

我走到他面前说︰

「确实只要这么做的话，说不定就能摆脱我的『契约（zekuto）』。」

「来吧，这样就行了。说出妳的愿望，让我们缔结盟约吧。」

聚集在背上的光翼大放光明，耶鲁多梅朵庄严地赞扬我。

「……是、是的……」

看到她这样子，炽死王就像非常愉快似的扬起嘴角。

「妳觉得炽死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真不愧……真不愧是暴虐魔王啊！没想到你别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竟然还想鼓励本炽死王去这么做！啊啊，这正是……这正是就连这身神力都能轻易凌驾的世界之王所说的话啊！」

我点了点头向娜亚说：

耶鲁多梅朵咧嘴一笑。

「咯咯咯，有什么问题吗，暴虐魔王？就算我的力量成为娜亚的东西，她也还是魔王学院的学生不是吗？」

只不过──

她开心地绽放笑容。

「我答应妳。娜亚，就让本炽死王从万物的真理到毫无用处的杂学，仔仔细细地灌输在妳的脑髓、身体，还有天真的心灵之中吧！」

「……那个……老师能一直当我的老师吗……？」

娜亚抬头对炽死王说：

炽死王的话语带有魔力，给予娜亚祝福。随后盟珠就突然闪耀起来，像是在实行方才的命令一样，守护神们消失在光芒之中。

娜亚低着头，伤脑筋似的笑了起来。

耶鲁多梅朵拄着手杖看向娜亚。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奇、奇怪？请、请回去吧！……」

「没错，迪鲁海德没有比炽死王更优秀的教师。妳就拚命地跟上他的脚步吧。他绝对会引导妳迈向目标。」

「绝不退让、绝不胆怯，将一切从正面制伏然后胜利。简直是暴虐、简直是魔王，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没错、没错、没错，假如不这样怎么行呢！你果然是最棒的！」

娜亚喊出开朗的回答。

娜亚就像很紧张似的连忙立正站好。

「……那么就……」

他的笑声在地底的天空下响彻万里。

等到光芒散去后，从神体恢复原貌的耶鲁多梅朵就站在原处。

「既然如此，那么本炽死王就全力回应你的期待吧！」

「好啦，好啦好啦好啦！娜亚，把那些守护神收回去吧。要与我缔结盟约，到底没办法再继续召唤祂们了。」

炽死王与娜亚的盟约成立了。

「……咦，就、就算要我说出愿望……？」

「就授予妳神的话语吧，留校的。妳做得到。妳是不可能做不到的不是吗？」

她在想了一下后说出回答。

魔王需要敌人──这是炽死王再三说过的话。他说不定想在不违反契约的情况下将娜亚培育成我的敌人。

「……那个，我觉得他是位非常好的老师……只要跟着炽死王老师学习，说不定就连这样子的我有一天也能为了迪鲁海德做出贡献……」

「妳就相信他，作为学生好好努力吧。然后妳要是觉得感恩的话，就以成长来回报他的栽培。」

「唔嗯。」

只要施展「使役召唤」或是「附身召唤」让他的力量成为娜亚，天父神的秩序也会随她所用。

「呃、呃，回、回去吧！」

他紧紧握拳，得意洋洋地喊道：

由于「契约」不会作用在娜亚身上，所以就算反抗我也没有问题。

「娜亚。」

在炽死王以夸张的肢体动作这么说完，他的身体就被光芒所笼罩。

「……是！……」

炽死王挑衅似的说。只要娜亚没有背叛迪鲁海德与暴虐魔王，就算让她变得能召唤天父神的秩序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虽然有着召唤神的容量，但操纵神的魔法还不成熟啊。

娜亚尽管这样下令了，但守护神们毫无动静。

「咯咯咯，妳尽管说。我就实现妳的一切愿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