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两千年前的亡灵】

光之圣剑焉哈雷自洁西雅她们手中滑落下来。所有的圣剑都插在地面上，散发着悲伤的光辉。

「妳们在做什么啊，这群笨蛋！快去啊！去把魔族通通杀光！」

迪耶哥发出命令。然而，洁西雅却毫无反应。本来就只会听命行事的她们，就像是在表达自身意思似的流下眼泪。

「怎么了！上啊，快上啊！」

即使迪耶哥大声咆哮，她们也还是文风不动。

「可恶，既然如此……」

迪耶哥画起魔法阵。那是强制引爆「根源光灭爆」的魔法。

就在他要注入魔力的瞬间，他的手指连同手掌一起被砍掉了。

「……呃喔喔喔喔……呜嘎啊啊啊……！」

迪耶哥压着断手，痛苦哀号起来。

「是我错了呢。」

雷伊将伊凡斯玛那抵在迪耶哥的脖子上。他是趁洁西雅停止动作时，一口气穿越盖拉帝提魔王讨伐军的布阵来到这里的。

「……你在说什么…………？」

「意思是，也有些人无可救药。就像你一样。」

雷伊的视线刺在迪耶哥身上。不过他的眼睛却不像是在看着迪耶哥，仿佛在注视着遥远的某处。

「你们在做什么啊！动手！就算他手持圣剑，敌人也只有一人。无须害怕！」

即使迪耶哥朝周遭的士兵怒吼，他们也没有要拔剑的意思。

「……喂！你们是聋了吗？我要你们干掉这家伙！」

只不过，士兵们各个都别开视线，把头垂下。其中一人说道：

「……我们没有能对传说中的勇者加隆挥下的剑……」

「……那你……」

──杀掉魔族──

杰鲁凯的左手聚集起更多光芒，缓缓动起。当他画起魔法阵时，仿佛跟他的动作连动一般，趴伏在地的洁西雅左胸上也陆陆续续浮现魔法阵。

米夏如此说道。

艾莲欧诺露大声呼喊。跟魔王讨伐军一样，洁西雅们也当场倒下。

莎夏与米夏将连发的「圣域炽光炮」与浮现在洁西雅胸前的「根源光灭爆」的魔法阵，用「破灭魔眼」悉数破坏殆尽。

「……呜……啊……」

雷伊掉头折返，用圣剑与魔剑逐一破坏浮现在洁西雅身上的魔法阵。

「你以为多射几发就有用吗？」『确认「圣域炽光炮」有四十六发，破坏。』

听到人倒下的声音。雷伊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方才开始撤退的魔王讨伐军的士兵们接二连三倒下，他们身上全都笼罩着相同的光芒。

「战争结束了。遵从我们的守护神──圣剑的意志，遵从传说中的勇者加隆的话语，让我们朝盖拉帝提凯旋归国！」

「没用的。认命吧，你们是来不及阻止的。」

艾莲欧诺露发出魔力，逐一消去浮现在洁西雅身上的「根源光灭爆」的魔法。即便如此，一万这个数字也太多了。假如是聚集在同一个地方倒还好，但洁西雅她们是零星分散在森林各处。

──杀──

「老师……」

副官如此高声一呼，士兵们就纷纷欢呼起来，朝盖拉帝提的方向折返。

雷伊立刻用左手画起魔法阵，从中出现的是一意剑席格谢斯塔。

「……喝啊啊……！」

他跪在地上，以呆滞的眼神喃喃自语。

「魔族不是你能温柔对待的生物。那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污秽。」

──龌龊的魔族啊──

「很遗憾的，接着轮到我了。」

莎夏这样回应。

迪耶哥哑口无言，面红耳赤地瞪向周围的士兵。

然而不同于复制根源，完全是从同一个根源分出来的两人之间，作用着要再度结合的力量。这股力量也同样作用在已各自成为一个完整根源的莎夏与米夏之间。

「恢复成正确的姿态吧。」

「……是啊，老师……我也很遗憾。你居然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是暴虐魔王的部下啊？是打算用那远远不如两千年前魔族的力量做什么？妳们什么也办不到。就感慨自身的无力，怀抱着罪孽死去吧。」

伊凡斯玛那的神圣光芒斩断了杰鲁凯。只不过，他一度烟消云散的魔法体再度聚集起来，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方才被迪耶哥斩断手臂的副官在嘴里嘟囔着。

这是将分成两个的根源再度结合为一个，让根源的魔力增强的融合魔法。与过去的自己同化的米夏与莎夏，当时所施展的「分离融合转生」并没有完全成功。

「加隆，两千年前我应该对你说过了。」

雷伊露出一脸忧伤的表情，注视着那家伙。

以恐怖的声音……

「没用的唷。」『破坏「圣域炽光炮」的魔法术式。』

「耍小聪明的该死苍蝇。坠落吧。」

「那你拔得起灵神人剑吗？」

仿佛遭到圣光制裁一般，迪耶哥全身窜起纯白的电流。

以充满憎恶、让人不舒服的声音诉说。

两人身后缓缓出现一个具有骸骨身躯的男人。那是七魔皇老之一，艾维斯．涅库罗。

「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灵神人剑！为什么要协助魔族……！」

「灵神人剑会选择拥有正确心灵的人。如果说我是魔族、你是勇者的话，灵神人剑应该会协助你。」

上空聚集起从亚杰希翁方向传来的「圣域」之光。光芒纷纷落到地面，逐渐凝聚成形。不久后，浮现一个模糊的身体。

雷伊将伊凡斯玛那插在地面上。

莎夏说道。

两人各自在自己身上画出半圆的魔法阵，随后再互相连接成一个。艾维斯举起双手，在她们的魔法阵上叠起另一个魔法阵，并将他的所有魔力灌注进去。

「……唔……」

战场上响起声音。不只是受到「圣域」影响的人，就连迪鲁海德军也同样听到了吧。

「……杰鲁凯…………？」

「是能让你试一下啦。」

因为施展「圣域」的迪耶哥本人向前倒下，失去了意识。尽管如此，本来应该要消失的「圣域」魔法却仍然保持着效果。

「跟你相比，魔族要来的慈悲多了。」

「等等！你们这些家伙！不许你们擅作主张！」

「你……你说什么，你这家伙，以为是在对谁讲话啊……！」

「光是反对设立勇者学院，包庇暴虐魔王还不满足，想不到你居然还想成为魔族。遗憾啊，加隆。真是遗憾啊。」

她们身上也同样笼罩着「圣域」。

杰鲁凯发出光之炮弹。雷伊轻易避开，将灵神人剑刺在他身上。

「这是当然。」

那是可怕、扭曲，而且恐怖的声音。仿佛充满憎恶、沉淀在地狱深渊般的声音。于是，他紧紧握拳。指甲插入手中，淌下鲜血。

「……还没结束……」

因此这次的「分离融合转生」，能让这个魔法变得更趋近完美。不对，如果只论魔力多寡的话，是超乎完美吧。因为这不是让分成两个的根源恢复成一个，而是让两个独立的根源融合起来。

士兵喃喃低语。他就像下定决心般的说道：

「我即是妳。」

「加隆，没有用的。灵神人剑是为了消灭暴虐魔王的圣剑。尽管能对魔族发挥极大的效果，但﹃魔族断罪﹄的魔法跟那把剑是同类。那把圣剑无法消灭真正的神圣之物。」

雷伊瞠大了眼。以魔力形成的那个魔法体，正是两千年前不停憎恨暴虐魔王，为了消灭魔族而设立勇者学院的男人──盖拉帝提魔王讨伐军的总司令杰鲁凯。

「别瞧不起人了。」

銀发少女发出莎夏与米夏的声音。米夏的魔眼就连洁西雅在森林里被树木遮蔽的魔力都找出来，掌握住全部共一万人的她以及浮现在她身上的「根源光灭爆」魔法。接着在映入视野的瞬间，莎夏的魔眼一下子就毁灭了那个魔法术式。

「笨蛋！在说什么梦话啊？你们的魔眼是瞎了吗？这家伙是魔族！我才是加隆！是传说中的勇者转生！」

「……杀……」

接续着艾维斯的话语，两人同时说道：

「真是遗憾。」

「这是……？」

雷伊向他说出的这句话，让迪耶哥露出苦涩的表情。

在升起的魔力粒子之中，两人的身体仿佛融化般，倏地融合为一。银色长发飘在空中，轻轻地随风摇曳。一名少女飘浮在那里。

大概是身体还不完整吧，杰鲁凯伫立在原地不动。

「我的直系子孙，深受暴虐魔王宠爱的双生子啊。让反抗吾君的愚昧之徒，见识涅库罗秘术的时刻到了。」

「洁西雅……！」

「『分离融合转生』。」

那是「圣域」的魔法。响起不知从何传来的声音。

上空传来声音。杰鲁凯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莎夏与米夏飘浮在那里。

迪耶哥的身体笼罩起光芒。

──我是杰鲁凯──

「喔，真的是这样吗？」

以可怕的声音……

「……不会让你得逞的……！」

在「破灭魔眼」之前，光之炮弹瞬间就消灭了。杰鲁凯毫不在意，持续发射「圣域炽光炮」。他的手画起巨大魔法阵，从中射出有如雨点般的光弹。

即使迪耶哥发出怒吼，也已经没有人要听从他的命令。在数万名士兵仿佛退潮般的离去当中，唯独迪耶哥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雷伊毫不迟疑地朝迪耶哥的脑袋挥下灵神人剑。不过，他就在即将砍中之前止住剑刃。

他开口说道。雷伊以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那副模样。

「这是一万人份的根源爆炸，这座森林里的魔族应该逃不了了吧。」

雷伊将灵神人剑的剑刃指向杰鲁凯。

──为了消灭魔族，具有意志的魔法「

魔族断罪

」──

雷伊喃喃自语。

「妳就是我喔。」

杰鲁凯的右手增强光亮，随后举起。他朝銀发少女发射「圣域炽光炮」。

莎夏与米夏对望，互相牵起对方的双手。

「真是抱歉，经过两千年，魔族可并不只有变弱喔。」

「我不害怕。」

迪耶哥立刻握住灵神人剑的剑柄。而就在他使劲拔剑的瞬间──

「老师是两千年前的亡灵。就连那个根源，本来也早就应该要消灭的。让我来了结你吧。连同你的憎恨一起。」

「……两千年间的播种，如今正是收获之时……」

「消失吧。」『「破灭魔眼」。』

米夏说道。

「这就是圣剑的回答喔。魔王已死。我们不该再继续战争。」

在那双银色

魔眼

之前，任何魔法都会归于虚无吧。

「看来妳们还没理解状况啊，魔王的部下。确实是很了不起的魔眼。但是，妳们能做什么？妳们就只能维持防卫战。施展这么强大的反魔法，魔力很快就会耗尽。这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杰鲁凯的身体聚起更多光芒。先是他的双脚，再来是他的身体，逐渐增强了光亮。他所发射出的无数光弹，其中一颗穿过「破灭魔眼」的防御，直接击中銀发少女。她勉强用反魔法挡住了这道攻击。

「……只要能争取时间，就够了喔……」『等待着。』

「等待又能怎样？」

「……阿诺斯会来喔。来打倒你……」『相信着。』

杰鲁凯咧开嘴角，有如嘲笑般的说道：

「咯、哈哈哈哈，拥有这么强大的魔眼，却还不明白吗？暴虐魔王死了！灵神人剑伊凡斯玛那是在神的秩序之下，赐予人类消灭魔王的圣剑。他被圣剑贯穿，根源就连碎片也不剩地消灭了！是不可能复活的！」

「……这种事，我才不管……」『……即使看不见，也依旧相信……』

光弹接连不断地击中銀发少女。尽管如此，她们还是注视着地上，持续破坏「根源光灭爆」的魔法阵。

「……我会守护好的……」

『阿诺斯想守护的和平。』

「……因为他说了要由我来守护……！」

『……不会让任何人死……』

杰鲁凯的头部聚起光芒。他的魔法体就仿佛获得实体般的开始具象化。

「……不过就是消灭了根源，你难道以为我的魔王大人就会死吗！」

『阿诺斯不会一个人擅自死掉。』

「破灭魔眼」将一切的光弹破坏殆尽。

「看来终于连常识也无法理解了啊？可怜的魔族啊，你们的懊恼还真是舒服。就体会更深的绝望吧。将我过去所体验到的痛苦，数百倍地还给你们。」

突然出现四个巨大魔法阵，覆盖住整座托拉之森。那个分别以地、水、火、风构成的魔法是「四属结界封」。魔法结界瞬间挡住「破灭魔眼」的威力。

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在那里。

一名洁西雅左胸前的「根源光灭爆」的魔法术式完成了。

「辛苦你们了，雷伊、莎夏、米夏、艾莲欧诺露。你们坚持得很好。」

「不过就是消灭了根源，你难道以为我就无法复活吗？」

然而，他们都没能赶上──

我缓缓踏出步伐，朝洁西雅她们倒下的地方走去。

「『根源光灭爆』。」

我朝一脸惊愕表情的杰鲁凯说：

「……怎么…………可能…………」

只不过，洁西雅并没有爆炸。

「唔，看来也认得出我呢。」

不只是方才的洁西雅，我对在场所有的「根源光灭爆」一一施加「时间操作」，停止魔法的时间。

「……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

「先是一个人。十秒后再一个人。直到你们哭着恳求我住手为止，我就一个一个让她们爆炸。就好好体会想守护的人接连死亡的悲伤吧！」

杰鲁凯不自觉地喃喃说道。他映入眼帘的那道身影，是暴虐魔王。

雷伊奔驰而出；莎夏与米夏用魔眼凝视；艾莲欧诺露大声呼喊。

「即使将身体化为魔法，你也还是一样迟钝啊，杰鲁凯。别用常识衡量我。」

「………………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了……？」

杰鲁凯用力握起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