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对峙】

有栋大房子。

不知是不是现在没在使用，看起来无人居住，庭院的草木肆意生长。铁栅栏锈蚀，外墙斑剥，窗户玻璃破了好几处。

屋内也布满灰尘，果然是座废墟的样子。雷伊等人走在屋内走道上。在来到大厅时，前方的杰拉多停下脚步。

那里有个台座，上头插着只有一半的魔剑。

「你知道这把剑吗？」

杰拉多问道。米莎直盯着那把魔剑。

「……是父亲给我的魔剑吗……？」

杰拉多点头。

「首先，我想证明自己是令尊派来的使者。」

他看向雷伊。

「毕竟我好像被警戒了。」

「但看来是不用担心了呢。」

雷伊清爽微笑着。杰拉多向前走出几步，握住一半的魔剑拔起。

「为求慎重，就请您直接确认吧。」

杰拉多带着剑走到米莎身旁，将那把一半的魔剑递给她。

「谢谢——」

就在米莎伸手准备接剑的瞬间，杰拉多动作流利地将那把一半的魔剑转向，将剑尖对准她的胸口刺下去。

「真是非常抱歉，我奉命要杀了你。」

「哦？」

雷伊毫无动摇地「哦」了一声。直到数秒前都应该赤手空拳的他，在不知不觉中握着一意剑席格谢斯塔。

「……不认识的人吗？」

里头有三个男人。分别是雷多利亚诺、莱欧斯，还有海涅。他们全身发青地倒在地上。

「你是两千年前的魔族？」

「你说谎的理由是什么？」

「没错。你是一切精灵之母大精灵蕾诺的亲生女儿。与一般的精灵不同，是她亲自怀胎生下的孩子。你的根源有着能让一切精灵服从的力量。」

雷伊冷静说道。

「嘻、嘻！总算是来了啊。」

「你把大家怎么了？」

艾莲欧诺露猛然惊觉，就像要保护洁西雅似的挡在前方。

管家讶异地再次敲门。

「请问是什么事？」

「那些家伙说这是杰鲁凯的遗产，但才不是这么回事。这是老夫研究『魔族断罪〈杰鲁凯〉』与『圣域〈asuku〉』所制造出来的魔法具。」

「……什么意思……？」

「不愧是『根源母胎〈艾莲欧诺露〉』的魔法啊。太有意思了。你知道自己是为何诞生的吗？」

艾莲欧诺露来到密德海斯城，这里是治理密德海斯的魔皇艾里奥的城堡。娇小的洁西雅踏着小巧的步伐，快步跟在她身旁。

「……大精灵……蕾诺……？」

「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亚杰希翁与迪鲁海德好不容易握手言和了。如果是想破坏和平，我可饶不了你喔。」

「没什么，就只是稍微让他们尝了点毒。效果十足呢。」

艾莲欧诺露戒备起来。

「这正是神的目的呀。这种足以容纳神之力的强韧根源的诞生，已让众神等待了一千五百年以上的岁月喔。」

「『远隔透视』。」

「雷多利亚诺大人，我带艾莲欧诺露大人来了。」

「……好的……」

「能问你一件事吗？」

「坏人……吗……？雷多同学……莱欧同学……海同学……倒下了……」

在扎布罗注入魔力的瞬间听到了声音。

「没事的。你退后一点。」

＊＊＊

「这种东西老夫才没兴趣。绯碑王大人的目的就只有魔法研究。瞧瞧这个吧。」

「很抱歉，那只是个借口。我的主人，诅王凯希莱姆·姬斯缇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夺走继承大精灵蕾诺血脉的米莎·伊里欧洛古的根源。」

「……你想说是为了产下与魔族战斗的士兵吗……？」

「先说好——」

「就在这间房间里。」

米莎不安地说道。

「不，你错了。那是杰鲁凯的想法。然而，『根源母胎』经由神加以修改过。毕竟凭人类之力不可能将根源魔法化，这也是当然的吧。而众神的目的，是为了制造优秀的器皿。」

「假如你的主君当真是她的父亲，为什么想要杀了她？」

米莎惊讶地瞠圆了眼。

「如何？跟『圣域』与『魔族断罪』很像吧？是相当优秀的杰作呢。」

扎布罗见状随即露出充满疯狂的笑容，完全不像是一个少年会有的模样。

有别于不流利的话语，洁西雅驾轻就熟地画起魔法阵。从中出现剑形光芒后，她拔出圣剑焉哈雷。

「我可是最讨厌那个魔法了。」

尽管发声通知，门后却无人回应。

跟过往的「圣域」类似的让人不舒服的声音。

米莎惊讶过度，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艾莲欧诺露画起四个魔法阵，将碑石覆盖起来。在施展「四属结界封〈de ijieria〉」封住魔法具的力量后，雷多利亚诺他们再度当场倒下。

杰拉多立刻退开，看向手中那把一半的魔剑。看似刺在米莎胸口上的剑尖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如字面意思，被雷伊目不暇给的速度斩断了。

雷伊笔直举起一意剑。

房间角落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声。艾莲欧诺露转头看去，只见那里站着一名矮小的少年。

「嘻、嘻！居然说和平！」

雷伊就像要保护米莎似的向前迈步。

「为什么那位名叫凯希莱姆·基斯帖的魔族，会持有她父亲送给她的另一半魔剑呢？」

艾莲欧诺露警戒地启动魔眼。

「虽然我的魔眼〈眼睛〉不算好，但对剑的事情可是十分清楚。这把魔剑毫无疑问是社团塔那把魔剑的另一半。」

「各位！」

米夏与莎夏施展「飞行〈furesu〉」的魔法，追逐着逐渐远去的魔族。

一名管家带领她们前往与城堡分开的独栋宿舍。大概是发现到杰鲁凯遗留的魔法具，所以雷多利亚诺等人前来拜托很积极投入上次战争的战后处理的魔皇艾里奥协助处理吧。

杰拉多画起魔法阵，从中取出一面小盾。盾的四角镶着蓝宝石。

依旧无人回应。管家握住门把。

依旧全身发青的雷多利亚诺、莱欧斯还有海涅三人，动作迟缓地从地面爬起，以憎恶的眼神看向艾莲欧诺露。

「没错。瞧，你仔细想想。有个明显和其他个体不同的根源诞生了吧？」

管家停在一扇奢华的房门前，伸手敲门。

「等等！」

「这把剑是假的唷。」

艾莲欧诺露瞪向扎布罗。

雷伊故作不知地问道。

「雷多利亚诺大人，请问是否能打扰呢？」

「没错。」

「神所创造的魔法术式与神的器皿。太有意思了。必须解剖成碎块，仔细瞧瞧里头的构造才行呢。」

洁西雅直瞪着扎布罗。艾莲欧诺露就像在嘱咐她「先别动手」似的伸手制止，同时向扎布罗问道：

扎布罗扬起令人作恶的笑容。

米夏说道。

「勇者学院的诸位已在宿舍等候了。」

艾莲欧诺露握住门把，猛烈地将门推开。

「……不行……欺负人……」

「被窥看了。」

「……里头有不认识的人喔……」

如果想转移到对方附近，「转移」就会遭到反魔法干扰，所以她们转移到一定距离之外的场所后才开始追踪，并逐渐追上逃走的魔族。

杀掉艾莲欧诺露——

有别于他的年幼外貌，语调与眼神都散发着一股老奸巨猾感。

那块碑石底下浮现魔法阵。

「……我很清楚了喔。」

「瞧吧。」

「不懂吗？真是愚钝呢。即使是复制根源，只要制造数万、数十万个的话，也会在过程中产生突变。就算出现魔力更强的个体、根源更加强韧的个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艾莲欧诺露举手画起魔法阵。

「这还真是惊讶呢。」

该说真不愧是米夏啊。看样子她注意到自己等人遭到了监视。

杰拉多没有答话。雷伊接着说道：

杀——

「雷伊同学……」

「……等待了？」

扎布罗所指的位置上有块碑石，大小约两个人类这么大，带着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魔法具的魔力。

扎布罗一副发现到优秀白老鼠的模样，来回品评着艾莲欧诺露与洁西雅。

杰拉多一副不觉得有错的样子，堂堂正正地回道：

艾莲欧诺露连忙制止他。

＊＊＊

「就请你吐露实情了。」

「你是不能被原谅的那种人。」

「……你是谁？」

「就算这是事实。」

「嗯，你退后一点。说不定会有危险。」

「老夫名唤扎布罗·桂兹。乃是绯碑王基里希利斯·德洛的副官。不过就算这么说，你应该也没听过吧。」

「好啊。就算破坏术式也没完没了，虽不知道是哪来的家伙，不过想看就让他看吧。比起这个，就快追上了唷。」

「嗯。」

她们的视野里出现了那名魔族的身影。

混沌世代之一，刚剑琳卡·赛欧乌鲁尼斯。将黑发绑成马尾的那名少女，用单手轻松抱着梅诺的身体飞在空中。在与她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后，琳卡突然朝地面俯冲。

她着陆的位置是在森林里。追在她之后，莎夏与米夏也降落地面。

还以为琳卡是想借由森林的掩蔽甩开两人，没想到她却不躲不藏地与她们正面对峙。

「捉迷藏结束了吗？还是说，明白自己逃不了了呢？」

面对莎夏的挑衅，琳卡回以犀利的眼神。

「你要对梅诺老师做什么？」

米夏问道。

「啊啊，这是为了引你们过来的道具。已经没用了。」

琳卡把梅诺当场抛开。大概是晕过去了吧，她没有醒来的迹象。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冥王伊杰司·柯德的部下，雷德亚涅·伊翁。今世的名字叫做琳卡·赛欧乌鲁尼斯。我奉吾君之命，要消灭在神的意思下诞生的你们。」

琳卡画起魔法阵，把手伸进中心，从中拔出一把大剑。剑的造型很奇特，剑身透明到能清楚看见后方的景象。

「喂，能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在神的意思之下是什么意思啊？我跟米夏可是七魔皇老的直系子孙唷。」

琳卡将透明大剑刺在地面，双手交叠在剑柄上。

「艾维斯·涅库罗直到魔王阿诺斯复活为止，都跟勇者加隆的一个根源融合在一起。」

「因为自然魔法阵有缺陷，偶然让分出来的另一个根源带有人格。」

「魔族的世界不需要神的干涉。你就在觉醒之前让我收拾掉吧。」

「给予我们生命的人，才不是什么神喔。」

「感谢你告诉我们这件事。不过，你说错了喔。」

「既然如此，那个天真的男人为什么会让像你们这样悲剧的孩子出生？」

米夏依旧面无表情，直直注视着琳卡。

「自然魔法阵的缺陷是因为神族的介入。祂们借由改变月光，在魔法发动的瞬间改写了魔法阵。而因此诞生的人就是你。」

莎夏微笑起来。

这虽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在开发新的魔法时，有时也会产生跟当初构筑的魔法术式不一样的结果。尽管只能相信自己的理论进行实验，但「分离融合转生」的情况，则是产生了始料未及的意外结果。

琳卡如此断言。

「这我知道。」

应该是在迪鲁海德与亚杰希翁的战争之后，她直接向雷伊询问的吧。

「『分离融合转生〈deino jikusesu〉』本来就只是将根源分成两个，人格应该就只有一边会有。」

「是这样啊。哼——」

米夏点了点头。莎夏的眼瞳中浮现魔法阵，显示出「破灭魔眼」。

莎夏哑口无言。代替她，米夏开口回答：

「那就是我。」

「一半说对了，但一半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