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没有心的人偶】

离开温泽尔所在的宫殿后，我们沿着芽宫神都福斯罗纳鲁利夫的大街南下，来到那道门前。门内有着庭园，尽头耸立着没有屋顶的豪华宅邸。

「安妮……是……这里吗……？」

洁西雅向身旁的安妮斯欧娜问道。

『嗯。虽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真货……』

「嗯～没有屋顶的宅邸有很多间呢。是要怎么找出真货啊？」

艾莲欧诺露就像在说要全丢给我去做一样地看过来。

「总之先去看看实物吧。虽然从外头窥看就好，但很不巧，在这个神域里，魔眼的运作会受到阻碍。」

在脑海中的一隅，播放起因为与温泽尔的对话而回想起的莎夏记忆。我将这段影像也传送给艾莲欧诺露她们。

「哇喔，能在脑中看到什么喔！」

「好像又回想起来了。边找边看就好。」

我边说边将庭门大开，毫不迟疑地走进去。艾莲欧诺露从后面跟上。即使稍微警戒着四周，也没特别发现到威胁，没发生任何事情就来到宅邸前。

在打开门后，「叽」地响起老旧声响。

「咦？很暗喔。」

虽然没有屋顶，但上面楼层挡住了光亮，让宅邸的一楼很昏暗。

「我来……照亮……！」

洁西雅从魔法阵中拔出光之圣剑焉哈雷，在宅邸里发出光亮。室内干净到让人毛骨悚然。笔直铺设的红毯前有一道阶梯，通往楼中楼。地毯两侧排列着骑士的铜像，墙上挂着好几幅画。没有人的气息。

如果是无人使用的宅邸，感觉会蒙上一层灰，但不论是地板、铜像还是阶梯的栏杆，全都像是擦过一样地闪闪发光。不觉得守护神会跑来打扫。因为是神域，所以不同于地上是不会脏的吧。

「走吧。」

我走在地毯上。

「话说回来，没有心的人偶是长得怎样啊？」

『……不行……』

「不需要……沮丧……交给……姐姐……！」

「上头……写着什么……！」

语罢，安妮斯欧娜就开心地微笑起来。

「叽──────呀──────！」

「尽管可以知道那个叫什么没有心的人偶，好像就在这间房间里。」

就在白色人偶这样说道的瞬间，从黑暗之中响起「啪嗒、啪嗒」拍打翅膀的声音。

『住手……不行……！快……住手……』

在我为了阻止她们，以「飞行」让两人浮起后，洁西雅与安妮斯欧娜就在空中划着双脚。

「因为是……暴虐……！」

『真的吗……？』

艾莲欧诺露开玩笑地探头看着洁西雅的脸后，就有一双圆眼怨恨地回看着她。

一面让头上的翅膀抖了一下，安妮斯欧娜一面说道。

发出尖锐叫声，堕胎守护神们朝我们一起袭来。

头上的翅膀警戒似的僵硬缩起，安妮斯欧娜说道。

「『魔黑雷帝』。」

洁西雅牵起安妮斯欧娜的手。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会强调是没有心的人偶，换句话说就是有着心以外的什么东西。或者也能认为是指本来拥有心的人偶吧。」

安妮斯欧娜头上的翅膀似乎很沮丧地消沉垂下。洁西雅小碎步绕到她的正面。

『……没事，还不清楚……』

洁西雅与安妮斯欧娜互看着对方，「暴虐」、『暴虐』地一起笑着。虽是不得要领的对话，不过她们正处于不论是什么，都会感到很开心的年纪吧。还真是令人莞尔。

朝着就像是吓了一跳，让头上的翅膀往后仰的安妮斯欧娜，洁西雅以有点装大人的语调说道：

「……是什么……该不会……？」

『嗯！』

「安妮……走吧……！」

「这次的……一定就是……没有心的人偶……！」

『我想大概是一般的人偶……不过，我没有看过……外表说不定会变化，没有一定的样子……安妮斯欧娜除了没有心的人偶之外，知道的并不多……』

就像在打气一样，她用力地握起拳头。

安妮斯欧娜恍然大悟似的说道。

──为了让她能在外头活下去。

安妮斯欧娜偷偷注视着我。就像脐带一样伸出的魔法线，酝酿出朦胧的淡淡光芒。

从黑暗中有如箭矢般飞行的怪鸟，将鸟嘴刺向坐在椅子上的白色人偶。

『……我知道了……堕胎守护神是为了将那孩子堕胎而存在的……！安妮斯欧娜跟大家不能进到这间房间里……！』

『……呵呵，是暴虐呢……』

就在安妮斯欧娜大叫的瞬间，有如箭矢般飞来的怪鸟就被黑暗吞没炸开。她愣愣地半张着嘴。「四界墙壁」。我在前方围起漆黑极光，将冲来的守护神们尽数消灭。

「因为……是魔王……！所以是……没有理由的……！」

『快逃！』

『……嗯。不过，不是一般的人偶，而是没有心的人偶……因为安妮斯欧娜的秩序是这么说的……』

人偶「喀哒喀哒」地动着嘴巴。

──要是不适当之人踏入房内，就会开始进行她的堕胎。

「安妮……就是在……」

她朝我看来。

──没有心的人偶，无法在没有屋顶的宅邸外头活下去。

安妮斯欧娜头上的翅膀「啪嗒啪嗒」地拍打起来。她左右摇了摇头。

「有什么在喔……！」

守护神们接连冲向白色人偶，就像要吃掉人偶似的啄食着。

「这是什么意思啊？」

「安妮斯欧娜，妳知道没有心的人偶的外表与魔力吗？」

艾莲欧诺露小小声地提出建言。洁西雅点了点头，朝着安妮斯欧娜说道：

「洁西雅……一直都在想喔……！说那是果汁……然后逼人喝下……草浆的人……没有心……！」

洁西雅沮丧地垂下肩膀。

「……是……这个吗……！」

「洁西雅──我知道妳想装出姐姐的样子，但说话内容不像大人喔──」

『骗人……明明方才还在身旁……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洁西雅用焉哈雷照着铜像，勇敢地用魔眼看过去。

「叽──────呀──────！」

「看吧，安妮……就跟……姐姐……说的一样……！」

艾莲欧诺露将魔眼朝向前方。坐在椅子上的白色人偶后面──在黑暗之中，能看到发出毛骨悚然光芒的眼睛。而且是无数的。

『……我不知道……对不起……』

「……竟然是……普通的铜像……」

「话说回来，我一直都很在意喔，既然说是没有心的人偶，果然就没有心吧？可是，人偶一般来说都没有心不是吗？」

「没问题……的……！安妮……洁西雅会找到的……！」

──这间房间会摒除心以外的东西。

「嗯～」艾莲欧诺露歪头困惑。不过，安妮斯欧娜的表情亮了起来。

「或者，会特别明言没有心，说不定有着什么意义。」

「……心，以外……不行……」

──放进心吧。将心放进那个人偶里。

艾莲欧诺露一脸悠哉地问道。

突然从后方出现的，是有着巨大鸟嘴与尖锐爪子的黑色怪鸟。这些怪鸟围绕着白色人偶飘浮，两眼发光地将视线看过来。

『那是普通的铜像。』

我说道，把手放在双开门上，把门推开。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椅子，上头坐着纯白的人偶。没穿衣服，难以说是做工精巧。就算是粗制滥造的魔法人偶，也会再做得更像人一点吧。

两人牵着走，朝着房间里踏进一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的……！」

看完一遍后，艾莲欧诺露投降似的举起双手。

安妮斯欧娜瞪圆了眼，在她的视线前方，有着毫发无伤的白色人偶与站在一旁的我的身影。

「要、要是这样的话，也就是个性很冷酷的人偶吗？」

为了避开视线，艾莲欧诺露回到这里来，洁西雅从背后向她送去怨恨的眼神。

『……必须先逃离这里……』

『暴虐……？』

「安妮……没问题……的。」

「……是……暴虐……！」

『啊……！必、必须赶快出去……！要不然的话──』

洁西雅这么说，安妮斯欧娜很惊讶似的看着她。

漆黑闪电贯穿围绕在饵食旁的怪鸟们，瞬间将祂们燃烧毁灭。漆黑羽毛在空中无数飞舞，伴随着「啪嗒啪嗒」的声响，守护神摔落到地板上。

『咦……？啊…………』

「等等。」

走完阶梯，来到楼中楼，发现眼前有着一扇巨大的双开门。

「哇喔～完全看不懂喔？」

『……堕胎守护神威尼•劫•拉维尔……』

「我看看喔？『这间房间会摒除心以外的东西──』。」

「……不要……过来……」

「嗯～？这是什么意思啊？」

『好厉害……魔王好厉害呢……！』

洁西雅用焉哈雷照亮门。门上贴着一张纸。艾莲欧诺露将视线落在纸上所写的文字。

「……洁西雅……知道了……！」

洁西雅自豪般「欸嘿」地挺起胸膛。

『……该不会…………』

有着怪鸟模样的守护神们发出尖锐叫声，简直像是临死前的惨叫。

艾莲欧诺露竖起食指，歪头困惑着。

「放心吧。害鸟只要像这样架上网子对付就好。」

──她无法离开这里。

安妮斯欧娜抱着身体，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于是，洁西雅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手。

「……那么……要去……看吗？」

洁西雅指着椅子上的人偶。

『嗯。』

安妮斯欧娜与洁西雅跑了过来，艾莲欧诺露跟在她们后面。

「唔，只不过──」

我朝坐在椅子上的人偶看去。

「看来贴在门口的那张纸，似乎不是在警告堕胎守护神的事啊。」

白色人偶开始融化。就连在毁灭守护神之后也没有停下的迹象，一分一秒地融化下去。右手臂眼看着就要消失一半了。

『啊……再、再不快点阻止的话……』

跑到人偶旁的安妮斯欧娜大叫起来。

「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要是置之不理，会消失掉的……』

安妮斯欧娜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说道。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这是不能消失掉的。是对安妮斯欧娜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啊……！』

手足无措似的，她头上的翅膀「啪嗒啪嗒」地拍打着。

「别这么着急。过来。」

我迈开步伐，走回房间的入口。

「我说，阿诺斯弟弟，你是要做什么啊？那个，用『时间操作』之类的阻止会比较好吧？」

「姑且不论一般物体或熟悉的魔法，不知道起源的东西是无法阻止的。不过，恐怕只是写在纸上的事情发生了吧。」

「嗯～这是什么意思啊？」

「……咦？不过，把那个人偶带出去是要做什么？而且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为了生下安妮妹妹所需要的真货，对不对？」

『啊……！』

我与艾莲欧诺露来到房间外头。洁西雅与安妮斯欧娜也急急忙忙跑来。就在洁西雅离开房间，安妮斯欧娜也跟着她要穿过房门时──

『嗯。我没──』

我这么说完，安妮斯欧娜就连忙离开房间了。

『……那个……那个呢……』

语罢，艾莲欧诺露再度露出疑惑的表情。

「去找心吧。照常理来想，就是没有身体的魂魄吧。也先去看一下没有魔力的容器会比较好吧。」

『……魔王阿诺斯……说不定是安妮斯欧娜的爸爸……』

洁西雅担心地叫喊。

安妮斯欧娜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

她被什么东西绊倒，跌在了地板上。

语毕，我转身离开。

洁西雅用手指轻轻戳着我的脚。

「怎么了？」

「那个，也就是说我们一踏入房间，人偶就会开始融化吗？」

「这样啊这样啊，那我们只要去找出那个心就好了！」

艾莲欧诺露问道。

「安妮……！」

「那么纸上说的她，指的就是那个人偶了。」

「『没有心的人偶，无法在没有屋顶的宅邸外头活下去』。恐怕，要是把那个人偶带到屋外的话，就会完全地融化消失吧。也就是说，只要把纸上所指的什么『心』带来，放进那个人偶里的话，就能把人偶带出去了吧。」

融化到一半的人偶右手，就像被施展了恢复魔法一样，慢慢恢复原状。

「安妮……有话……想说……」

「瞧，人偶的右手。直到方才都还是融化的吧？」

在看过去后，安妮斯欧娜就低着头，将视线朝着我往上看来。是在害羞吧，头上的翅膀缩了起来。我停下脚步，在她面前蹲下。

「啊！修好了喔……！」

「没错。」

安妮斯欧娜惊觉到什么似的回头。

「……阿诺斯……」

艾莲欧诺露指向白色人偶。

「没事吧……？」

竟是出乎意料的话语。

「怎么了？」

「我知道了喔！」

「总之要先确认这点。全员离开房间。」

「是啊。只不过，这座福斯罗纳鲁利夫，是安妮斯欧娜的秩序所具体化出来的。纸上的文字等同她的话语。将人偶带出去，对她的秩序来说肯定有意义。」

「『要是不适当之人踏入房内，就会开始进行她的堕胎』，说的就是这个吧。」

艾莲欧诺露来到我的身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