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五魔王】

停滯世界，第五魔王的古城。

魔王霍爾賽菲對到訪的諾亞發問：

「你爲什麼要踏入深層十二界？」

「我在進行助人的旅途。」

「哦？」

聽到諾亞的回答，霍爾賽菲面露疑惑。

「這話是發自真心的嗎？」

「我從不說謊。」

「很難相信有人會爲了幫助人而擅闖大魔王吉尼亞所統治的領海。」

「我聽說停滯世界裏的一切都進展緩慢。」

諾亞說道：

「但我在這個世界裏，發現了一個仍然在活動的存在。」

說着，諾亞抬手直指第五魔王霍爾賽菲。

「順應秩序的人，自然會被世界所拯救。我踏上旅途，正是爲了拯救那些被世界的秩序所拋棄的人。」

諾亞邁步向前，在霍爾賽菲面前站定。

「你有什麼煩惱嗎？」

注視着諾亞無比認真的眼睛，霍爾賽菲發出「嚯哈哈哈」的笑聲。

「自從成爲第五魔王以來，你還是頭一個關心我是否有煩惱的人。」

霍爾賽菲語氣平和地說道：

「那麼，你願意聽我說一件事嗎？」

「那麼，究竟要移動……？」

是根源正在崩塌。

聽諾亞這麼說，霍爾賽菲似乎又產生了疑問。

「你可有達成這件事的方法？」

「影子已經脫離了這個世界。」

霍爾賽菲閉目哀悼主神的死亡。但數秒後就睜開雙眼，轉向諾亞：

「請帶路吧。」

「我的元首啊……請將餘下的生命……爲你自己而活着……」

「……在這個停滯世界，竟然能產生那般速度……」

止龍 傑姆身上的紅色傷口突然擴張。他的身體化作光之粒子，緩緩霧散。

但第五魔王給出了不同的結論：

「失去主神的停滯世界，如果就這樣放任不管，最終將會失去秩序而崩潰。」

「具有重量的身體，或是作爲力量本源的根源都難以移動。」

「《二律踏影》」

「六千年前，止龍 傑姆在與第三魔王希斯的戰鬥中身負致命傷。」

如此鋪墊後，霍爾賽菲問道：

諾亞與霍爾賽菲穩穩地托住止龍 傑姆的身體，緩緩升空。

傑姆的影子漂浮而起，來到諾亞面前。

第五魔王霍爾賽菲答道：

「但是，即使憑藉我第五魔王的力量，也無法將止龍 傑姆從停滯中解放。我的力量是停滯，能讓萬物停止，卻無法使其運動。」

接着，諾亞將影之球朝着天頂擲去，迅猛加速的球體穿透宮殿頂端，飛向遙遠的天空。

「但作爲這停滯世界的主神，他並不會毀滅。帶着致命傷，止龍 傑姆的時間陷入了停滯。縱使歷經漫長到令人眩暈的歲月，他也無法迎來終結。」

諾亞問道。

諾亞在傑姆投下的影子上描繪出魔法陣。

「正是，第三魔王希斯的力量極其可怕，那份痛苦也非比尋常。如果能因此發瘋反倒算是幸運了。但即使是他的心志，也以清醒的狀態停滯着。」

「是影子。」

諾亞將手掌伸向地面。

聽到這裏，諾亞已經瞭解了情況。

諾亞十分自然地回答。

諾亞輕輕踏向影子。

「要怎樣解放？」

霍爾賽菲將目光重新投向諾亞，繼續解釋：

「如果是能移動一部分的軀體，我們早就行動了。」

那傷口泛着紅光，既不擴張，也不癒合。

「止龍 傑姆如今僅僅是爲了維持這停滯世界的秩序而存在。而我們世界也一直默許這個狀態。然而，我期盼着終結。」

「只要身處這個停滯世界，止龍 傑姆就能享受到秩序的恩惠，無法被解放。但只要能將傑姆的哪怕一部分帶出世界之外，就能以此爲楔子，阻止停滯。」

霍爾賽菲只是凝視着他。那眼神中蘊含的，究竟是驚訝，還是感激？旁人無從揣測，只有那如釋重負般輕呼的一口氣，暗示着第五魔王心境的鬆動。

這是銀水聖海的法則，任何小世界都無法逃避。

轟、轟轟、轟轟轟轟——以他爲中心，掀起了足以撼動整個停滯世界的能量漩渦。

諾亞伸手抓住影子。他猛地一抓，影子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壓縮，在他手中化作一顆小球。

兩滴淚珠滑落，墜向大地。

「……是嗎。」

「我會把它送上在黑穹待命的船，然後帶出到世界之外。」

第五魔王霍爾賽菲低語着，嘴角泛起驚歎的笑意。

他仰首望天，說道：

第五魔王問道。

「我想讓這個世界的主神——止龍傑伊姆從停滯的秩序中解脫。」

第五魔王霍爾賽菲輕輕捧住飄落的光粒，輕聲道：

「我萌生了一個念頭。」

隨後，他們降落在樹海船愛歐妮麗亞的大地上。

「願你安息。」

「正是爲此而來。」

霍爾賽菲緩緩道來：

「明白了。」

「……感激……不盡……」

隨即，那影子被緩緩牽引向諾亞，最終啪地一聲分離。

「請助我一臂之力。」

諾亞說着，走向止龍 傑姆。

「閣下今後有何打算？」

光芒驟盛，隨即迸散四射。

「明白了。」

沉重的龍吟的呻吟聲在殿堂中迴盪，嗡嗡作響。

「不必了，只希望儘快送他離去。」

霍爾賽菲也應聲將手置於龍軀之上。

伸手觸碰傑姆的同時，諾亞回頭望向霍爾賽菲。

止龍 傑姆以那雙從痛苦中解放的平靜眼睛，深深凝視第五魔王霍爾賽菲。

「因此——我想在這裏建立一個無神的世界。」

「這邊請。」

霍爾賽菲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他們抵達了一座巨柱林立的殿堂。

諾亞說得輕描淡寫，但霍爾賽菲立刻皺起眉頭。

「他是在感受着致命傷的痛苦的同時，陷入了停滯啊。」

再次展露笑容後，霍爾賽菲神色肅穆地開口：

在停滯世界裏移動主神，速度自然快不了。但兩人確實在穩步上升，最終抵達遙遠的黑穹。

諾亞向影之球灌注魔力。

「願聞其詳。」

「如果止龍 傑姆毀滅，這停滯世界也將失去秩序，那樣就好。這長久停滯的世界應當終結，釋放所有被囚禁於此的生命。」

隨着諾亞輸送魔力，愛歐妮麗亞開始航行。這艘船超越秩序的框架，駛出了停滯世界。

傑姆口中溢出了話語。

霍爾賽菲在地面描繪出魔法陣。陣光閃耀的瞬間，兩人的視野被純白浸染，下一刻就已經轉移了。

「明白了。」

「我能將止龍 傑姆從停滯中解放。」

當兩人釋放魔力的一剎那，磅礴的能量漩渦洶湧而出。地面龜裂的下一秒，整座神殿轟然崩碎，化作漫天的碎屑。

先前擲出的影之球隨即顯現。它落在地面，迅速恢復原狀，變回傑姆的影子。

「可有告別的話？」

諾亞詢問，霍爾賽菲當即回答：

諾亞的眼前，正是漆黑的止龍 傑姆，他的胸前有一道彷彿被利刃劈開的新鮮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