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彷徨遊走的亡靈】

吉歐路達盧首都吉歐路海澤──

我們從天空降落到大聖堂前。由於無法直接轉移到地底，我們挖掘天蓋前進，直接飛到吉歐路達盧。

米蘭主教出來迎接我們，前來的目的方纔已經用「意念通訊」通知過他們了。在他的帶領之下，我們來到聖歌祭殿。他用手碰觸莊嚴的大聖門。

「戈盧羅亞那大人，我將魔王阿諾斯大人帶來了。」

米蘭在這樣報告後，大聖門就緩緩開啓。門後出現一名中性容貌的男子，那個人是教皇戈盧羅亞那。

「抱歉打擾你祈禱了。」

「不會。你有事想詢問碧雅芙蕾亞吧。」

「我還想借用痕跡書的力量。」

「我知道了。」

我們跟在戈盧羅亞那身後走在大聖堂裏，沒多久便看到通往地下的階梯，周圍響着龍鳴。戈盧羅亞那走下那個階梯。

「她的情況如何？」

「……應該是發瘋了吧。抱着賽里斯的頭，整天就像夢囈似的喃喃自語着什麼。儘管試着向她搭話好幾次，可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嗯──這樣看來沒辦法詢問賽里斯的事了呢。」

莎夏困擾似的說。

「沒什麼，只要讓她恢復理性就好了吧。小事一樁。」

「……像是搶走賽里斯的頭嗎？跟她說，只要回答問題，就會還給她之類的？」

米蘭聞言就說：

「我們也試過這個方法了，但她只是發狂似的一直喊着『還給我』，完全無法溝通。縱然要她償還企圖讓天蓋落下的罪過，我們也拿她那副模樣沒轍。她說不定只是被那個叫賽里斯的男人給矇騙了。」

戈盧羅亞那在一扇看起來特別堅固的門前停下腳步。

「就在這裏頭。」

「波魯迪諾斯已經不在了。」

「纔沒這回事呢。他絕對會回來，我們這樣約好了。」

伊傑司再次用深紅長槍貫穿鐵籠。當他的槍尖一刺中倒在那裏的賽里斯肉體，「

魔炎

」就焚燒起那具遺體，將其化爲灰燼。

「是波魯迪諾斯在呼喚我吧？對吧？」

「要突破牢房並非不可能，是有人來救走她的吧。」

「這到底是……？怎麼可能……」

戈盧羅亞那點了點頭，再次翻開痕跡書。

我將魔眼朝鐵籠裏看去。

我一開口，米夏就困惑地微歪着頭。

鐵籠裏淡淡浮現出碧雅芙蕾亞的身影。她依舊將賽里斯的頭抱在胸前，不斷喃喃自語着。這是痕跡書所展現，位於這個牢房的過去。角落還出現賽里斯缺少頭的遺體，用魔法維持着鮮度，沒有絲毫腐敗。

「是誰……？」

「今早派人確認時還收到一如往常的回報……而且，失去霸龍之力的碧雅芙蕾亞應該沒有能逃離這裏的手段。」

我注視腳邊的灰燼。

「……唔啊……！」

對吉歐路達盧來說，碧雅芙蕾亞應該沒有太大的利用價值。

「戈盧羅亞那，能順便請你再回溯一個痕跡嗎？」

冥王明確地斷言。

「可是，冥王爲什麼要救走碧雅芙蕾亞啊？」

沒有傷口。碧雅芙蕾亞連同賽里斯的頭一起遭到異空間吞噬後，於下一瞬間出現在鐵籠外頭。

「無妨。」

過去的模樣在我們眼前浮現──

「亡靈是要伴隨亡靈一同消失在過去的東西啊。」

「我不怪你。畢竟本來就沒想到有人會來救走碧雅芙蕾亞。」

「這世上也存在無法實現的約定。一直等待不歸之人實在太過愚蠢，妳就早早忘卻死者，去過新的人生吧。」

米蘭主教一臉狼狽的樣子將魔眼朝向牢房。

莎夏一臉疑惑地沉思苦想。

「無法活在當下的亡靈彷徨遊走的這個世界，總是不如人願啊。」

「痕跡神亡歿之後，如今痕跡書的力量受到限制。倘若能找出與想調查的過去痕跡之間的聯繫，我想就能循着那個聯繫重現過去的景象。」

冥王瞬間啞口無言，然後語帶嘆息地發起牢騷。

戈盧羅亞那一從魔法陣中取出痕跡書，就瞪向我所指着的那個點，莊嚴地把書翻開。

「能回溯的痕跡就到這裏的樣子。」

我伸出手輕易消除鐵籠的結界，以「

解鎖

」打開鐵欄杆的門走進鐵籠裏。

凱希萊姆一用黑霧包覆住碧雅芙蕾亞，她就當場消失無蹤。與此同時，那道黑霧也開始覆蓋起詛王與冥王兩人的腳邊。

「戈盧羅亞那，這裏發生過什麼事，你能調查過去的痕跡嗎？」

「餘身旁的人，全是這種聽不懂人話的笨蛋啊。」

「閉嘴，本大爺可還沒還清欠你的人情啊。」

「那就簡單了。」

冥王嘆了口氣。他那凌厲的獨眼感覺變得柔和些許。

莎夏忍不住發出驚疑聲，米夏則直眨着眼睛。

痕跡書纔剛發出光芒，眼前的牢房就像被覆蓋過去一樣地湧入其他景象。

碧雅芙蕾亞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詢問。

鐵籠上畫着好幾道魔法陣。這些魔法陣構成結界，將內部與外部隔絕開來。

「凱希萊姆，你陪到這裏就行了。」

「……會來接我的……他絕對……會來接我……」

「本大爺我應該說過，哪怕要追到地獄的盡頭，也會還清這筆人情。」

亞露卡娜問道。祂這是非常合理的懷疑。

戈盧羅亞那說。而米蘭主教立刻向我與教皇低頭賠罪。

他畫出魔法陣後，那扇門就緩緩開啓。我們緊跟着帶路的戈盧羅亞那，一起走進房裏。

「別在意，對手要是詛王與冥王，就算注意到也只會徒增死人罷了。」

「即使淪落到這種地步，也還是渴望着愛嗎？依舊是個可悲的女人啊。」

「就是對魔王不好意思了……」

室內有一半是牢房，其中只留下一塊灰燼。到處都不見碧雅芙蕾亞的身影，以及賽里斯的頭。

「天知道，他好像也有自己的目的呢。」

「我知道了。」

黑霧漸漸將兩人包覆起來。纔剛這麼想，兩人的身影就像混入雜訊一樣晃動起來，忽然消失了。原因是痕跡書的效力中斷了。

「大家全是純粹的吉歐路達盧信徒，而且這間牢房的鑰匙除了我與戈盧羅亞那大人之外無人持有。難道有人能強行打開了嗎……？」

可是對於冥王的這番話，凱希萊姆一臉傲慢地回應：

「……是來……接我的……？」

「真、真的非常抱歉。我應該安排了萬無一失的警備，卻完全沒注意到有人入侵。」

碧雅芙蕾亞驚訝地轉頭看來。隔着鐵籠的另一側出現黑霧，那道霧氣漸漸形成人形，一位長着六隻角的魔族與戴着大眼罩的魔族現身。

吉歐路達盧大聖堂有神父與聖騎士們常駐，要逃獄應該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吧。

「這是賽里斯的痕跡。我想看他的兩千年前。」

她的眼神難以說是正常，受困在單一的思考之中。看在旁人眼中，就像發瘋了一樣。

一靠近到伊傑司的面前，凱希萊姆就指着他那張臉，以不容拒絕的語調說：

「在這個點上存在空間曾一度扭曲，然後再恢復原狀的痕跡。或許能認爲：爲了救出碧雅芙蕾亞，有某種魔力曾在此運作過吧。」

「也是呢……都已經將霸龍曾寄生在體內的事情告知禁兵們了，老實說我不覺得她們之中有人會協助碧雅芙蕾亞……」

「他說過要再會的。波魯迪諾斯呢，唯獨對我不會說謊喲。」

他們是詛王凱希萊姆與冥王伊傑司。伊傑司將紅血魔槍迪西多亞提姆隨手刺向鐵籠，槍尖在消失後刺中碧雅芙蕾亞。

「過去化爲痕跡，刻畫在吾神遺留之書上。啊啊，這正是偉大的痕跡神的奇蹟，回溯刻畫在此書上的過去吧。痕跡書第二樂章〈

痕跡溯航

〉。」

「……派去確認的信徒沒有可疑之處嗎？」

我指着鐵欄杆與鐵欄杆之間的空間。

「咦……？」

「過去化爲痕跡，刻畫在吾神遺留之書上。啊啊，這正是偉大的痕跡神的奇蹟，回溯刻畫在此書上的過去吧。痕跡書第二樂章〈痕跡溯航〉。」

「時間離現在越遙遠，痕跡的對象應該就會越模糊。而且焦點說不定會是賽里斯以外的人身上，也無法精準地決定要回溯到哪一個時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