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小世界的形成】

隔日清晨──

我们换好制服，在帕布罗赫塔拉的宿舍里等候。我让爸爸和妈妈拿着亚露卡娜创造的魔法照相机、三脚架和录影机，让他们担任纪录人员，两人从方才就一直对着我狂拍。奥特露露曾经来过一趟，祂说一个小时后会来迎接我们，时间就快到了。

「别这么着急。」

我向在门前晃来晃去、显得坐立不安的莎夏说。

「去找妳们、那个叫做吉恩•安巴列德的男人，毫无疑问是帕布罗赫塔拉所属的魔弹世界的人。」

「……母亲还活着……？」

米夏喃喃地说。

「不然的话，就不会要妳们挑选生日礼物了。」

「可是，为什么？」

莎夏问。在创造出继任的创造神──自己的孩子米里狄亚后，艾莲妮西亚应该毁灭了。

「还不清楚。不过，那个叫做吉恩的男人之所以隐瞒艾莲妮西亚还活着的事情，也许是因为这会导致某种不便。」

「……比如我们会去抢回艾莲妮西亚吗？」

「天晓得。我们别说是魔弹世界，就连帕布罗赫塔拉都所知甚少。」

「…………说的也是呢。」

目前没有任何线索，她们两人应该也知道现在就只能等待了吧。即使如此，莎夏和米夏还是会忍不住在意起妈妈艾莲妮西亚的事。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我是奥特露露。」

「进来吧。」

房门开启，裁定神奥特露露出现在我们面前。

「准备好了吗？」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无须风险就能继承记忆的转生。所以在银水圣海里，转生主要是指展开新的人生，思考方式和我们有根本性的不同。

「尽管如此，并不是所有泡沫都会消失。有幸存活下来的泡沫世界，其内部将会发生某种变化。」

「母亲的火露流到了世界的外侧。」

「依照银水圣海的秩序，魔力会流向深层，秩序会向深处产生影响。浅层世界的魔力移动一，秩序的作用也会移动一。」

「你这家伙！」

「既是元首的适任者，也是进化后世界的适任者。主神能经由其秩序，嗅出最适合自己世界的人选。」

「泡沫世界是未进化的小世界。因为泡沫世界没有主神与元首，在这个银水圣海里可以说是未诞生的世界。假如没有主神，就无法完全控制小世界的秩序；假如没有元首，小世界的居民就会纷争不断。其下场应该可想而知。」

原来如此。难怪隆克鲁斯会问我，转生在我的世界里是不是很一般的事。然后才会说「融合转生」和一般的转生魔法不同，不会丧失记忆。

「随着世界主神的诞生，小世界会出现巨大变化。主神会选出适合统治小世界的元首，而作为候补人选的，即适任者们。」

奥特露露就像理所当然一般说。

突然间，就像泡泡破裂一样，祂画出的泡沫世界消失了。

「说到底，只要将火露归还，泡沫世界就不会毁灭了吧？」

「说穿了，就是深层世界从浅层世界夺走了火露吧？」

「所以，奥特露露，关于这方面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关于这点──」

「在帕布罗赫塔拉的领海内释出的火露，会先由学院同盟进行回收。而在帕布罗赫塔拉内举行，让各个世界彼此得以互相较量的学院序列战──银水序列战的胜利者，则可以分配到那些火露。」

「适任者是生命进化的终点。他们兼具魔力与强度，甚至拥有超越神族的力量，能将世界导向更好的方向。随着适任者不断增加，将会为小世界带来更进一步的变化，这即是世界主神的诞生。」

当我们全员都站在魔法阵上后，奥特露露说：

「阿诺斯元首，方才那个称为『转生』的术式，就反应看来是一种限定魔法。是个必须充分运用米里狄亚世界的秩序，才有办法实现的魔法，只有在米里狄亚世界里才能施展。」

「奥特露露，就算向这种蠢蛋说明，他也无法满足加盟条件，就只是在浪费时间啊。」

奥特露露走过去，指着我们的座位。

「泡沫世界也有秩序，存在神族。祂们拥有试图将世界导向一个方向的意志，我们称为世界意志的种子。世界意志的种子看不见，也不具备明确的意识。神族们会依照这股意志，各自在不知不觉间采取行动，试图将世界导向正确的秩序。这种行动在大多数的情况下都会失败，但在受到银水圣海祝福的泡沫里，会诞生适任者。」

祂再次补上「未进化」这三个字。

祂让魔力与重力分别减少一，改写成「浅层世界：魔力九，重力九」。

奥特露露平静地继续说明：

要是为了争夺火露，冲突激化，导致小世界本身毁灭，那么对谁来说都没有好处。

「浅层第一。」

我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其他人也纷纷就座。

「……喂……那么该不会是…………？」

「另一方面，未进化的泡沫世界会持续释出火露。而接收这些火露的，即是完成进化的小世界。就像魔力会从浅层流向深层，火露也会从浅层流向深层。」

「这是怎么分类的？」

「由于海中气泡会像这样自己消失，因此被称为泡沫。」

走上讲台的，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矮小男人。他的奢华服装上带有泡沫与波浪的校徽，以及城堡的校徽。

我画出「转生」的魔法阵。然而术式突然失控，爆炸了。

原来如此。因为浅层世界的秩序与魔力发挥作用，相对地让这个第七艾莲妮西亚比米里狄亚世界还要坚韧吧。当然，住在那里的居民也相对地会变得更强。

奥特露露没有否定我的意见，委婉地回答。

「主神会从适任者中选出一名世界之王，借此让元首诞生，让泡沫世界进化为银泡。」

「魔力与秩序会分配给深层世界，转变成力量。」

「今天可是银城世界巴兰迪亚斯的元首，不动王卡尔汀纳斯•伊尔贝纳的讲课。魔力与智商都不足的呆子，要尽量缩起身子并乖乖闭上嘴巴，是这片银海的礼节。」

奥特露露歪头困惑。

实际上，它确实成为了名为艾库艾斯的齿轮集合神。尽管他们称其为世界意志的种子，如果要将它们聚集起来并加以驱动，称为碎片应该更自然。也许在泡沫世界里没有其他这种例子，所以他们才不知道。

「那么，请各位往这边走。」

「火露能够穿越世界，对那个生命来说是非常侥幸的事。这是他们受到这片大海祝福的证明。」

「为了取得火露，银水圣海频频爆发争执，导致小世界遭受重大损害的情况并不罕见。受到战火侵袭的双方世界，有时甚至会一起消灭。为了避免这种事态，加入学院同盟的各世界主神便创建了这个帕布罗赫塔拉。」

奥特露露在球形黑板上写上「适任者的诞生」。

而透过缔结条约，让大家以和平的方式分享火露的手段，就是银水序列战吧。也就是说，这是一场代理战争。记得隆克鲁斯也说过类似的话。

视野在瞬间染成纯白一片，进行了转移。在我们眼前，出现了一扇双开门。

「请各位站到魔法阵上。」

此时一道粗俗无礼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记得这个声音。是叫做不动王卡尔汀纳斯吧？昨晚朝魔王列车撞来的家伙。

这边所说的位置并非指所在地点，而是该世界的秩序强度。

「正是如此，阿诺斯元首。」

也就是说，波罗之子韦德原本是元首的候补人选吗？因为我在米里狄亚世界阻止了毁灭，无法诞生新的生命，因此适任者也没有诞生。于是艾库艾斯就凭自己的力量，强行让适任者诞生。

和平吗？这要是真的就好了呢。

「你指的是什么呢？他们的人生早在死去的当下就已经结束，他们只是在新的世界里展开新的人生。那就只是起源相同的另一个人。」

「泡沫世界释出的火露，会让小世界达到更深层的位置，因此不论是哪个元首都求之不得。火露即是力量。拥有越多火露、力量越强大，世界就会越为深化。」

在奥特露露的带领下，我们沿着宫殿的通道前进，不久后来到一个四方被柱子所围绕的地方，中央设置着固定魔法阵。

「假设浅层世界的魔力为十，重力的秩序为十，深层世界也会是同样的数值。」

「为何不将火露归还？他们应该也有他们的人生。」

「归还泡沫世界火露，是让生命消逝的愚昧行为。泡沫很快就会消散，因此将生命投入其中，就像将好不容易抵达大海的鱼，重新返回陆地一样。这说不定违背了你世界的宗教，但这就是银海的常理。」

祂推开了门。一走进讲堂，我们就看到中央有个圆形的讲台。座位设置在四周，桌椅围绕着讲台整齐地排列着。

「有其他的进化方法吗？」

和米里狄亚世界稍微有些不同呢。格雷哈姆做的实验，是将分散开来的世界意志种子聚集起来，强行将它们合而为一，确认其是否具备意识。

「转生时的记忆会变得如何？」

「虽然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单纯，这就是银水圣海的基本秩序原则。拥有大量魔力且秩序作用强烈的小世界会变得沉重，朝着深渊沉没而去。因此，那个世界会被视为在深处。」

此时再度冒出许多泡泡，构成泡沫世界。

「祢说这里是浅层讲堂，那么也有深层吗？」

奥特露露立刻回答我的提问。看来米里狄亚世界是个例外呢。即使没有主神与元首，世界一样有可能进化，不过帕布罗赫塔拉的人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好了。」

那个球形黑板应该是魔法具。它变得透明，并在内部显现出银色泡泡，似乎在模拟五个浅层世界与一个深层世界。

「假如失去火露，泡沫世界就会失去生命。原本预定转生的居民，不就会在另一个世界重生吗？」

「没有。所有的小世界都是经由这个过程达成进化──仿佛受到了银水圣海的秩序引导一样。」

「火露的移动主要发生在泡沫世界里。漂浮在银水圣海里的无数黑暗泡沫──我们这样称呼。据说所有世界都是从泡沫开始，就连位在这片大海深渊的深层世界，起初也只是一个泡沫。」

在米里狄亚世界里，应该可以说艾库艾斯的齿轮就是世界意志的种子。

「距离今天的课程还有一段时间。奥特露露就向米里狄亚世界的各位，再稍微说明一下银水圣海的秩序吧。请各位就座。」

「世界的深度，即是世界秩序的强度，泛指那个小世界会对银水圣海带来多大的影响。魔力会从浅层流向深层，而秩序则会从浅处向深处产生影响。」

「要是施展『转生』的魔法，又会如何呢？」

「也就是元首的适任者吗？」

「虽然有一些方法可以保留记忆，全都会对根源造成很大的风险。因为就只是延续现在的生命，和真正意义上的转生不同。」

「这里是帕布罗赫塔拉的第一浅层讲堂，主要用来进行讲课。各位请进。」

没有「转生」？二律僭主──隆克鲁斯展现的魔法，不论是哪一个都明显比米里狄亚世界的水准还要高。虽说「转生」在米里狄亚世界是最上级的根源魔法，我不觉得他们没有可以转生的魔法。

奥特露露在球形黑板上写上「银水序列战」。

「是这种术式。」

奥特露露在球形黑板上头补充写着「浅层世界：魔力十，重力十」和「深层世界：魔力十，重力十」。

祂从五个浅层世界上分别让魔力与重力都移动一，合计移动了魔力五与重力五，加在深层世界原本拥有的魔力与重力上，于是深层世界变成「魔力十五，重力十五」。

我记得巴尔扎隆德的部下应该是把米里狄亚世界称为第一层世界。

奥特露露在球形黑板上画出一个透明泡泡，并在上头写着「泡沫世界」。

「还有中层讲堂和深层讲堂。在这个银水圣海的小世界里存在深度，第一层到第十层称为浅层世界，第十一层到第二十层称为中层世界，而二十层以后则称为深层世界。」

这会导致何种情况并不难想像。

「虽然你说深层世界从浅层世界夺走了火露，火露的移动并非自然发生的事情。这是因为在小世界里，世界主神会维持那个秩序，使火露不会流失到外侧。」

几乎可以确定，为了让秩序取得平衡而进行的世界转生，与进化成银泡的结果相同。

「不好意思，奥特露露不清楚那个魔法。在加入学院同盟的世界里并没有那个魔法。」

「……哦？」

「各位请坐，米里狄亚世界的座位在这边。」

跟我想的一样。在世界转生之前，火露从米里狄亚世界流向了其他世界。艾莲妮西亚，以及──在能一览密德海斯的那座山丘上长眠的我的部下们，也许就在某个世界里。

「要全面测量小世界的秩序和拥有的魔力量，会遇到许多问题，而且很没有效率，因此我们会以拥有的火露总量来进行阶层判定。拥有的火露越多，该小世界的位置就越深层。」

两人的母亲，创造神艾莲妮西亚毁灭了──在米里狄亚世界是这样。实际上祂的根源却化为火露跨越世界，并在魔弹世界再度作为创造神诞生。

「你可以这样理解，但火露并不属于任何人，而是银水圣海无所不在的秩序。火露会越过大海，环游在各式各样的泡泡之中。」

「到底在啰嗦什么啊？真是个理解力差劲的元首。就是因为这样，朕才讨厌浅层世界的家伙。」

「帕布罗赫塔拉的理念，是这片银水圣海的平静，也就是和平。」

倘若泡沫世界一定会毁灭，这么说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艾库艾斯夺走了火露。虽然他说夺走的火露已经消耗掉，这就是答案了吧。假如只看米里狄亚世界，确实只会觉得火露被消耗了。当时的艾库艾斯并不知道外侧的世界，可是火露其实移动到了其他小世界。

我这么提出疑问后，奥特露露就当场轻盈地飞起来，降落在讲台上。祂朝着设置在那里的球形黑板送出魔力。

「适任者的存在会强化世界的火露，为秩序带来强大的力量。这会让神族拥有的其中一颗世界意志的种子萌芽茁壮，使得应该称作世界意志的存在，也就是世界主神诞生。」

已经有穿着制服的学生们就座。基本上相同学院的人似乎会坐在一起，不过也有穿着不同制服坐在一起的团体。

一旁的莎夏喃喃地说。米夏低声说：

卡尔汀纳斯勃然大怒，涨红着脸朝我瞪来。他指着我说：

「你别以为元首的地位相互对等。朕可是位于深层，统治第二十一层世界的不动王。你这个才刚来到帕布罗赫塔拉的家伙，是浅层世界的居民吧？说说看你是第几层的人？」

「就算世界稍微沉没了一点，就凭你那空荡荡的脑袋，恐怕也只会飞到天上去吧。」

他的脸涨得越来越红，但很快就像改变了想法一样笑了起来。

「哈哈，想必你就连自己的世界位在什么阶层都还不知道吧？真是可怜呢。奥特露露，祢已经调查好了吧？就告诉他吧。」

于是，奥特露露说：

「米里狄亚世界拥有的火露总量，已在今早测量完毕。」

我们明明昨晚才刚来，还真是辛苦祂了。

「可是，由于是无法检测的数值，暂时保留判定。暂定来说，米里狄亚世界拥有的火露总量相当于第零层世界。尽管机率不高，他们有可能尚未进化。」

听到祂这么说，原本并未特别关注我们的各学院学生们，一齐纷纷议论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怎么可能？无法检测的数值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是火露太少了吧……」

「然而要是这样，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在未进化的情况下，不可能来得了银海。单纯只是火露很少吗……？」

「就连第一层世界分量的火露都没有，他们是怎么进化的……？一般来说，应该会就这样消灭啊……」

就像要盖掉这些议论声一样，响起一阵「哇、哈、哈、哈、哈」的大笑声。

「居然是第零层世界？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

卡尔汀纳斯就像在嘲笑我一样，捧着肚子笑歪了脸。

「这算什么？就连长年置身在帕布罗赫塔拉的朕都没听过喔。说什么第零层，这根本就是泡沫世界不是吗！居然有可能尚未进化？选上你的主神，想必是个很肤浅的神吧。」

「我不否认那是个失败品，但我可不记得自己曾经被他选上。那家伙把无聊的秩序强加在我身上，所以我把他拆开，变成方便的道具了。」

「记得这是指那群反抗秩序的家伙吧？这样的话，我曾听过我们的主神消灭过数十个这种人。」

我缓缓起身。紧接着，卡尔汀纳斯就像十分痛快一般，露出下流的笑容。

「不记得曾经被选上？你在讲什么莫名其妙的借口啊？」

就像在威吓我一样，卡尔汀纳斯咧嘴一笑，同时发出魔力。讲堂内的大气震动起来。

「哼，一开始就该这么做，区区不适任者还敢这么嚣张。要是得到教训，就不准再呜喔喔喔喔！」

「朕等你三秒。到这边来向我跪拜吧。这才是面对深层元首的礼节。」

我轻轻踢飞过去的鞋子，漂亮地堵住了他的嘴。

「不动王说的也有道理。在我的世界里，就从未出现过不适任者。」

「怎么了？快点下来啊，粗鄙的家伙。魔力与智商都不足的呆子，要尽量缩起身子并乖乖闭上嘴巴，是这里的礼节吧？」

他就像火冒三丈一样，气得头发倒竖起来。

「不仅没被主神选上，甚至还被说是不适任者？哇、哈、哈、哈、哈！喂，你们听到了吧？这家伙简直就是杰作啊！」

「哇哈、哇哈哈哈哈哈，如何？渐渐明白自己的身分了吧？懂了吧？像你这样的不适任者，在场的元首们早就已经随手掐死了好几个。当然，就连朕也一样。」

卡尔汀纳斯做出夸张的肢体动作，朝讲堂内的学生们大喊：

「在我的世界里，本来也有许多不适任者，但全都被我亲手杀掉了。他们终究是一群连被主神选上的资格都没有的家伙。对我们适任者来说，他们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元首们忍不住像这样纷纷发表意见。

「唔嗯，虽然我不太习惯做这种事，既然是银海的礼节，那就没办法了。」

「不适任者的元首简直前所未闻！人果然要试着活得久一点呢！各位，有个非常不像样的世界，来到这个帕布罗赫塔拉了啊！」

卡尔汀纳斯愣了一下，然后再度露出下流的笑脸。

「反过来说，就是米里狄亚世界的主神，弱到会屈服不适任者吧？」

「就是被常识束缚才会这样。假如用你也能理解的方式来说，我是不适任者。」

各学院的学生们纷纷朝我投来疑惑的视线，就像在看什么珍奇异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