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射穿深渊的魔弹】

神界，大炮树巴伦──

「──『银界魔弹』的魔法炮台沦陷了啊。」

即使在主神装填战的途中，祂大概仍有余裕地用神眼看向动力区的战斗，神魔射手欧杜斯如此说道。

「艾莲妮西亚，一切都符合我的预测对吧？」

欧杜斯将视线投向眼前。创造神艾莲妮西亚双膝跪地且无力地垂着头。

祂的神体遍体鳞伤，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破洞。

「主神装填战在祢的女儿们阻止『银界魔弹』前，就已经分出胜负。停止创造仿造银泡是祢唯一的胜算。换言之，祢应当容许使用真正的银泡来当作子弹。」

只要欧杜斯发动「银界魔弹」，艾莲妮西亚就不得不创造当作子弹的仿造银泡。

此举着实迫使祂陷入劣势。

尽管知道这一点，艾莲妮西亚依然没有停止创造仿造银泡。

「……我……和……」

艾莲妮西亚以淌血的嘴断断续续地说道。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战胜我，祢的虚幻理想将化为这个银海的泡沫消散。至于留下的，将是领悟到『牺牲在魔弹世界乃是必要的』这个道理的神。艾莲妮西亚，祢将成为嘴上说着爱，一面基于自己的判断拿他人当作子弹的坚强主神吧。」

仿佛夸示自己的胜利一般，欧杜斯如此说道。

「我感到些许的遗憾。明明如此一来，魔弹世界将成为由拥有爱的独裁者支配的美好世界。承平时期授予人民爱情，非常时期则把人民当作子弹，效率极高。」

没有爱的神魔射手欧杜斯试图取得爱。

从其他世界的角度来看，那种爱十分扭曲。不过对于那家伙而言，大概就连爱都是一种子弹。

更重要的是，那家伙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乎。不如说，为了让魔弹世界前往深渊的更深处，祂希望艾莲妮西亚能够击败自己成为更优秀的主神。

神魔射手欧杜斯的话语不带一丝虚伪，一切都只是能够取代的子弹。

欧杜斯正可谓魔弹世界本身。

接着，一道声音同时响起。

欧杜斯如此说道。

「没错。」

「转换第一艾莲妮西亚为魔弹，借此射出『银界魔弹』。」

「……我不懂。」

神界与大炮树巴伦开始左摇右晃。

攻击被完全挡下了。在遥远的另一端，火山要塞德内卜的最下层，能够看见大提督基基的身影。

虽然不知道祂的预测是否正确，牺牲魔弹世界的居民确实违背艾莲妮西亚的信念。

「……祢错了。」

「目的已经达成。」

艾莲妮西亚倒吸一口气，嘴唇不断地颤抖。

奥特露露曾经说过，由于深渊世界沉在过深的位置，平时就连它的存在都感知不到。

我看向火山要塞德内卜。丢回的「银界魔弹」对它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我将视线投向从世界升起的魔力粒子。

神魔射手说：

大提督基基说道。

又或者……

基地在外观上损坏大半且完全失去机能，它想必已经连一座炮台都无法正常运作了。

的确，他不曾直接说过要射击绝涡。

「我应该说过『我们的想法一致』。如同祢拥有慈爱一般，我没有私利与私欲。为了世界而射出的一发子弹──持续装填新的主神，即为魔弹世界的规则。子弹──必须在应当发射的时机射出。」

锐利的言语子弹射穿艾莲妮西亚。

不，不只是天空。

从地面流向天空的粒子逐渐加速这个现象证明，这个世界正在迅速地提升速度。

「哪一边才是慈爱？祢的慈爱，能够说我的有益错了吗？」

艾莲妮西亚大概萌生出迟疑。

欧杜斯大概认为，倘若扣下扳机，祂就会变成拥有爱的独裁者。

「用祢容易理解的话来说，就是为了世界。」

经过一瞬间的沉默。

大提督基基开口：

此外还说过，传闻要是成功抵达第九十九层的世界，即能够自该处勉强看见。

魔弹世界应该尚未抵达第九十九层。也就是说，尽管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大提督至少知道深渊世界的位置。

反之，魔弹世界本身的损害并不大。

「不对，我们的想法一致。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对祢射出虏获魔弹。在自己创造的世界即将毁灭之际，祢用己身换取创造子弹，借此生下新的创造神。那个女孩创造的银泡，即为转生世界米里狄亚，如今甚至已有能力与我等的世界交战。」

轰隆隆隆、轰隆隆隆。那是某种物体开始活动的声音。

「倘若你要作出撤退的决定，就要趁现在。我等即将前往深渊世界，然后用整个魔弹世界射穿深渊世界并掠夺它的火露。唯独我等，将进化为深渊世界。」

那是寄宿着第二魔王穆托根源力量的「填魔弹匣」。他大概是利用那个权能，消灭了「银界魔弹」。

世界持续摇晃。

◇

「艾莲妮西亚，要是祢输了，我等终有一日必然会用『银界魔弹』射出持有的银泡。祢要现在借由亲手杀死两百个根源来阻止我等，抑或是为了理想而死，然后在遥远的未来失去银泡的所有生命呢？」

「等阻止这发愚蠢的子弹后，我再慢慢地离开。」

窥探它的深渊之后，我发现那个确实是自己认识的魔法。也就是说，从内侧来看大概是这样──

「那挺『银魔枪炮』是我的权能，能够将根源转换成子弹，弹匣则装有历代深渊总军队长共两百人份的根源。」

「祢是有益的存在。为了世界，把己身当成子弹此举有正面的影响。既然如此，赋予全体人民相同的纪律是效率的一件事情。世界会变得更加富足。无论何时，我等皆会获得最大的成果。」

某种沉重且比山海更为巨大的东西，现在即将开始活动。

只要那么做，祂就会赢下这场主神替换战，而且得以让大提督基基辞去元首之位。然而作为交换，艾莲妮西亚将依循自己的意志转换魔弹世界居民两百人份的根源为子弹。

不对，世界正在活动。

然后另一个选项──假如选择不开枪，祂将输掉主神替换战。

「欧杜斯，祢为何如此急于寻死……？」

我画出魔法阵，并且形塑出炮台。卷起漩涡的黑色粒子随即画出七重螺旋状的轨迹。

「……我……和祢……不同……」

仿佛承受不住自己的速度一般，整块大地四分五裂地剥离并飞向上空。

艾莲妮西亚询问：

接着向下瞪视位于远处的那家伙说：

「无论是祢爱的世界，还是第二魔王穆托的尊严，皆是如此。」

六支筒子飘浮在那家伙的前方。

然而，祂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欧杜斯回答。

「唔嗯，原来如此啊。」

转瞬之间，天空逐渐染上蓝色的色彩。

「假如射穿深渊世界，成为子弹的这个世界想必不会平安无事。」

冷酷的视线射穿祂。

「哪里错了？无纪律的理想将导致万物毁灭。」

两个选项摆在祂的面前。

魔弹世界上空──

魔弹世界进一步地加速，逐渐剥离的大地发出「啪嚓啪嚓」的声音。那阵声音听起来就像银泡发出的哀号一样。

一个是拿起银魔枪炮射击欧杜斯。

神魔射手切断一根尾巴。祂将那支外观状似步枪的尾枪插在艾莲妮西亚的眼前。

据说除了银水圣海的魔王之外，从未有人抵达深渊世界。

「元首阿诺斯，虽然你的部下似乎攻陷了『银界魔弹』的炮台，依旧不至于致使我等变更计划。试射结束，子弹已经射击出去了。」

「『银界魔弹』的用途不是射击绝涡吗？」

「暂时会有八成人民毁灭以及丧失大量的火露。不过，我等将从深渊世界回收更多的火露以填补损害，进而抵达深渊世界。没有任何一个魔弹世界的军人认为那是一件坏事。」

就像灾渊世界伊威泽诺咬向海冯利亚那时一样。

轰隆隆隆，卷起的地层被吹向天空。

「我会那么做。」

大地也好，大海也罢，魔弹世界的万物都变成一片纯蓝。摇曳的魔力粒子逐渐升起，从地面流向天空。

「倘若选择射击，那么就赶快行动吧──赶在魔弹世界抵达深渊之前。」

「你们应该还不想死吧？那么最好离开这里。」

艾莲妮西亚的伤势很重，应该无法轻易地再生。不过，欧杜斯并不打算给祂致命一击，而是如此说道：

「试着开枪吧。只要用祢的创造之力将所有根源重新创造为一发子弹，就能毁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