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計謀】

研究塔最底層的魔導工房裏，就在方纔，杜米尼克•亞澤農在我眼前毀滅了。

──是誰下的手？

有動機毀滅杜米尼克的，是被他用鎖煉束縛的娜嘉等亞澤農的毀滅獅子。假如是他們下的手，時機很可能是銀水序列戰開始不久前。一直在等杜米尼克露出破綻的他們，終於幸運地迎來了這個機會。

這並非不可能。

然而，假設真是如此，他們不惜無視二律僭主也要將我逐出伊威澤諾的態度就顯得有些不太自然。

正因爲他們想避免遭到杜米尼克警戒，照理說纔不願讓我和他見面。而且按照娜嘉的計劃，要毀滅杜米尼克應該還需要一點時間。

她方纔宣稱侵入的二律僭主會由杜米尼克負責對應，這句話也啓人疑竇。如果真是娜嘉下的手，她應該早就知道杜米尼克已經毀滅了。

如此一來，二律僭主很可能會變得無人對應。

即使中斷銀水序列戰，和魔王學院一起對應二律僭主，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也就是說，娜嘉他們可能不知道杜米尼克已經死了──可是，還有其他人有動機嗎？

除了他們之外，因爲杜米尼克毀滅而可能獲得好處的，是來自伊威澤諾外部的人們。也就是聖劍世界與傀儡世界這兩者。

然而，柏靈頓、軍師雷科爾以及狩獵貴族們，還沒有抵達最底層這裏。巴爾扎隆德則在魔王列車上。

姑且不論動機，有可能行兇的，應該只有我們潛入之前就已經在這棟幻獸機關研究塔裏的人。

假如是這樣，那麼就是除了娜嘉他們之外，還有其他幻魔族企圖謀害杜米尼克嗎？

「……找到了！你逃不了了！」

「所長，請您離開！侵入者就交由我們對付！」

響起一陣腳步聲，幻魔族的士兵們紛紛朝着大門湧來。

「蠢蛋，竟然毫無防備地出現。去死吧……！」

「「『災炎魔彈（bezugumu）』──！」」

炎彈四處亂射。

『那當然。』

「所以會成爲杜米尼克毀滅時，我人就在現場的證明啊？」

「什麼…………」

「我們先處理懷胎鳳凰。」

『道理我明白，不過這會是一場賭博吧？這個手段並不確實，而且他們也可能不會露出任何破綻。』

『……你確定嗎？』

就像柏靈頓現在告訴我這件事一樣，其他人也有可能知道校徽的祕密，但不論如何，對方應該都是與聖上六學院關係密切的人。

我迅速看向杜米尼克的遺體。

「『永劫死殺暗棺（beheriusu）』。」

幻獸是不具實體的不定形生物。

「安靜一會兒吧。」

從獄炎鎖魔法陣中出現的暗棺將幻魔族們關了進去。由於這是米里狄亞世界的魔法，無法爲他們帶來永劫的死亡，至少能夠爭取時間。

然而真的是這樣嗎？

柏靈頓陷入沉默，數秒間不發一語。

即使是透過銀燈軌道連結的魔王列車，魔法通訊也一樣會產生延遲。既然沒有軌道連結，那麼延遲將會更加嚴重吧。

「怎麼會…………」

『……那麼，就假設他能看出破綻吧。即使如此，要是犯人不在他們三人之中，陷入險境的就會是我們。』

『……沒錯……毀滅杜米尼克的犯人，恐怕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故意讓他留着一口氣。原本爲了避免這種情況，校徽的機制並不會讓聖上六學院與裁定神以外的人知道……』

『……咦？』

『大約一小時。要是無法在這之前找出毀滅杜米尼克的犯人，阿諾斯，你將會無可避免地成爲嫌犯。』

米里狄亞世界已受到聖上六學院的監視者介入。假如他們進行強硬的調查，危害到人民，辛他們也不會坐視不管。

我發出「意念通訊」。

他身上確實佩戴着帕布羅赫塔拉的校徽，不過現在已經變成紅色了。

「……啊…………怎麼…………會…………」

「只要確定娜嘉不是敵人，我們便能向她詢問有關懷胎鳳凰的事情。你也想優先救助媽媽吧？」

「天曉得。不過，至少娜嘉具有毀滅杜米尼克的動機。就算她想順便設局陷害我也不足爲奇。」

『……爲了什麼目的？』

「我們無法保證這不是娜嘉的計謀。」

既然會記錄周圍的魔力，那也就是說──

可是這樣又會讓人產生一個疑問。那就是她真的有可能犯案嗎？

「意念通訊」的術式遭到破壞，使得他的聲音無法傳達給娜嘉。

「既然杜米尼克一直都在研究懷胎鳳凰，他的研究成果應該就留在這座塔的某處。」

看到這一幕的幻魔族士兵們紛紛倒抽一口氣。

『……如今杜米尼克已經遭到毀滅，我們並沒有讓牠獲得肉體的方法……至少在一小時以內，就連要找出牠在「渴望災淵」的何處都很困難……』

他們牙齒打顫，露出極度驚恐的神情。

「……杜米尼克大人……」

『娜嘉應該多少知道一點，假如向她說出實情，說不定能得到她的協助……？』

要找出來確實很困難吧。

「……聖上六學院的重要人士都會佩戴特殊的校徽。當重要人士毀滅時，校徽會將該人及其周圍的魔力記錄起來併發送到帕布羅赫塔拉，藉此證明該人確實已經毀滅了。」

「也就是說，犯人就在聖上六學院之中嗎？」

「『霸彈炎魔熾重炮（doguda azubedara）』。」

『……糟了……！快破壞杜米尼克身上的帕布羅赫塔拉校徽……！在它變紅之前！』

這樣能更快地分出勝負，同時還能把我逼入絕境。既然不需要贏，那麼也就不需要暴露自己的底牌。

『要從伊威澤諾發信到帕布羅赫塔拉，得用到界間通訊。這與一般的「意念通訊」不同，由於要穿透銀泡，會花上更多時間。』

當我稍微跳開躲過後，炎彈便直擊椅子，爆炸四散。杜米尼克的身體被炸飛，重重地落在地板上滾動，最後仰躺停住。

我以蒼白的「森羅萬掌（i guneasu）」之手，打開工房裏的每一個書架。

光是現在就已經被視爲福爾福拉爾滅亡的嫌犯了，要是出現在杜米尼克的殺害現場，我的嫌疑很可能會變得更重。

要移動到世界的外側，需要用到特殊的船隻。同樣地，大部分的魔法效力都無法影響到小世界的外側。一般來說，「意念通訊」也無法傳到世界的外側。

「這個可能性很高。」

我將所有找到的書籍取出。這些全是記載了幻獸資料的文獻，有數千冊之多。爲了找尋有關懷胎鳳凰的記述，我讓這些書籍飄在空中翻開，一面高速翻頁一面以魔眼（眼睛）凝視。

接着立刻有聲音回應：

數名幻魔族作爲肉盾擋在前方，退到後方的男子施展「意念通訊（leaksu）」。我以「破滅魔眼」瞪着那個魔法。

若是處理不當，將會演變成帕布羅赫塔拉與米里狄亞的戰爭吧。

『……應該沒錯……』

「嘖！是他的魔眼（眼睛）！快封住他的魔眼！只要遮蔽視野就好！」

面對主人的驟逝，所有人頓時臉色慘白。

蒼藍恆星拖曳着一道光尾，在吞噬掉炎彈後擊中幻魔族們。在這瞬間，蒼藍火焰熊熊竄了起來。

「娜嘉、珂絲特莉亞，或是波邦加，他們當中要是有誰，或者是他們全員都企圖陷害我的話，那麼他們應該已經知道這個情況了。從犯人的立場來看，銀水序列戰就算輸了也已經無所謂。」

柏靈頓發出疑惑的聲音。

幻魔族們拔出魔劍連射「災炎魔彈」，同時朝我衝來。我繼續以「破滅魔眼」封殺「意念通訊」，同時畫出一道魔法陣。

「「「呃、咕、咕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爭取時間！光靠我們處理不來這種情況！快向娜嘉大人請求支援！」

「唔嗯，就這麼辦吧。」

像是隊長的男人立刻大喊：

我邊說邊以「思念並行附身（rikusunesu）」，操作我在魔王列車上的人偶──

於是柏靈頓立刻說：

「會延遲多久？」

假如我向娜嘉說出實情，等於是給了她我暗中脫離銀水序列戰的證據。光是這樣就足以讓我背上嫌疑了。

『沒時間考慮了。就算不到一小時，只要銀水序列戰分出勝負，我們暗中脫離的事情應該就會曝光。包含二律僭主的問題也是。爲了對抗他，雷布拉哈爾德也會過來。』

「不論如何，沒有風險就沒有收穫。作好覺悟吧。」

不過──

我接着施展「獄炎鎖縛魔法陣（zora e deifuto）」，進一步綁住燃燒起來的他們。

「他就在我眼前毀滅了。幾乎不會有錯。」

「柏靈頓，我有個壞消息。杜米尼克已經毀滅了。」

「別擔心，場上有一個擅長看穿這種事情的傢伙。不論是誰，一旦覺得輸了也無妨，內心就一定會出現破綻。那傢伙絕對不會放過這個破綻。絕對不會。」

一旦知曉杜米尼克已經毀滅，她就沒有理由將我逐出伊威澤諾。

本來的話，娜嘉他們絕對不能輸纔對。要是有人故意保留實力，就表示他知道這場戰鬥輸了也無妨。

雖然我不清楚她設局陷害我的理由，說起來我不太瞭解她這個人。或者，其實是珂絲特莉亞自作主張實行了這個計劃嗎？這樣一來也就能解釋現在這種娜嘉對二律僭主置之不理的狀況了。倘若是那個因爲懷恨在心而發狂的女人，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唔嗯，似乎已經太遲了。這樣會有什麼問題嗎？」

『……保留實力的人就是犯人嗎？』

「娜嘉大人，請回答！娜嘉大人！」

原來如此。

「…………那個男人……我知道他……我曾經在帕布羅赫塔拉的號外上看過他……我記得他不是這次銀水序列戰的對手嗎……？」

「只要我方主動出擊，或許就能讓犯人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