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爱的结局】

柏灵顿迅速伸出左手抓住虚空，在那里聚集起黑红色的魔力。有如狮子咆哮一般的巨响响起，爪子的力量形成漩涡。

「……你说那个男人的血…………」

黑红色的魔力化为实体，在他手中出现一根巨大缝针。

那是狮子缝针贝祖恩兹。他用力朝我刺来一般挥下那根缝针。

「竟然比姐姐的血有优势──咳喔──……！」

在柏灵顿挥下缝针前，我先用附有毁灭的万雷剑刺穿他的心脏。

「……呼、喝……呃咳咳喔──……！」

「不，我是说他的血战胜了毁灭狮子。」

「……这是……不可能的……即使拥有毁灭之力，泡沫世界的不适任者也不可能凌驾在灾渊世界最强的幻兽──亚泽农的毁灭狮子之上……！」

柏灵顿用力握紧缝针。

「你……」

尽管胸口血流不止，他还是亮起魔眼（眼睛），毅然地瞪着我。

「……到底是什么人……？」

「嗯，我不太明白你为何这么问。」

「我在问你──阿诺斯……你究竟是什么人……！」

呼应柏灵顿的呐喊，「红线」开始缠住狮子缝针。黑红色魔力与金色魔力混合，缝针就像展露獠牙一般发出闪光。与此同时，我将二律剑收回鞘中。

「……呃啊……啊……………………！」

狮子缝针从他的左手滑落，在地面上弹跳。我将右手刺向他被万雷剑刺穿的心脏，将其捏烂。

「唔嗯，果然如我所料。找到了喔。」

不同于伸出「偶人」体外的「红线」，还有另一条「红线」紧紧缠绕在他的心脏深处。我一把抓住那条线，将它用力扯出来。

「你透过灾祸之脏干预『渴望灾渊』，给妈妈的灾祸之胎带来了不良影响。既然如此，就算不用刻意毁灭怀胎凤凰，也只要将你和这条『红线』切离，她的病情便能稳定下来。」

柏灵顿的渴望，只有对姐姐的独占欲。虽说他们是姐弟，难以想像他会受到怀胎凤凰的影响。

「经由『渴望灾渊』，我与姐姐以『红线』紧紧相连。杜米尼克是为了不让你察觉到这件所做的布局。被我将『记忆石』绑在根源上的姐姐，将会恢复成过去的姐姐。」

这是与平时的爸爸有点不同的成熟语调。

柏灵顿第一次露出害怕似的扭曲表情。

可是他的眼神并未失去光芒。他继续看着我，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掌魔灰烬紫灭雷火电界」。

「……赶上了……」

「你所谓的不能随便碰触──」

「柏灵顿──」

怀胎凤凰的魔力逐渐从他的脏器上消失。

「你杀害了祖父大人，杀害了我的双亲。虽然你曾是我最重要的弟弟，如今我似乎已经无法再原谅你了。」

没回来的只有杜米尼克的尸体。

「就跟亚泽农的毁灭狮子一样。你先用『红线』将自己的脏器与怀胎凤凰绑在一起，获得那只幻兽的力量。」

「『掌握魔手』。」

「走吧，我们回家去。回到我们两人的家。」

我以闪电般的速度挥出万雷剑，接连不断地砍向柏灵顿的身体。

突然间，他的嘴角笑了。

他不禁发出感慨。

「……咳、哈啊……！」

柏灵顿借此得到了灾祸之脏。

「这条线的前端，与怀胎凤凰相连在一起。」

柏灵顿竭尽魔力地踏出一步。

我透过紧握在右手中的「红线」将紫电注入他的体内，并以万雷剑斩断他与毁灭狮子相连的「红线」。

灾祸之胎──与「渴望灾渊」相连的它，吞噬了米夏创造的冰世界。

柏灵顿瞪大眼睛。

柏灵顿颤抖着嘴唇，同时不断短促地呼吸。

「我的母亲是自由奔放的人。即使绑上这种脆弱不堪的线，也无法束缚住她的心。假如你想让她回头，本来应该采取正攻法。」

「……没有…………」

「柏灵顿，对不起。要是我能更早察觉到就好了。是我让你误会了。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命运。」

柏灵顿踏稳脚步站了起来。

他就像要迎接姐姐一般伸出手。

「假如不想毁灭，就赶快解除『红线』吧。」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不断地大口喘气。即使双手撑地、仿佛跪倒一般，也仍然狠狠地瞪着我。

「还真是脆弱的红线呢，柏灵顿。」

仿佛全身受到强烈震撼一般，他僵立在那里，久久无法言语。

「因为我遇见了他。我爱他。以前是赛里斯，现在是格斯塔。我爱着不论重生多少次，都依旧不变的我的丈夫。」

「……呃啊、哈啊……咳、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用万雷剑刺穿柏灵顿的腹部，这次斩断了他肺里的「红线」。

红色的魔力粒子从柏灵顿的体内喷出。

另一方面，灾祸渊姬经由她的子宫与那个深渊连结。柏灵顿应该是经由与她的子宫类似的脏器，将「红线」连接到灾渊底部。

妈妈就在他的视线前方。只要用魔眼（眼睛）凝视，就能看出她的子宫内部有一块深邃的黑暗。

「这是我与姐姐之间的羁绊……是我与姐姐不论何时都紧紧相连的证明……哪怕你是姐姐的孩子，这也不是你能随便碰触的东西……」

「即使如此，我也有一件事要感谢你。」

仿佛玻璃珠碎裂般的声音响起，释放出白银光芒。伴随着耀眼的闪光，米夏他们回到了魔导工房。

我对像是要朝脸上追击而来的两根狮子缝针挥出毁灭的万雷剑，斩断上头的「红线」。

柏灵顿似乎深受这句话所感动，身体不禁颤抖，眼泪潸然落下。

当我抽回右手时，「红线」便从他心脏深渊延伸出来。

妈妈轻轻握住他伸出的手。

仿佛晴天霹雳一般，柏灵顿喃喃低语：

「姐姐……？」

我增幅在「红线」上流动、连结命运的权能，揭露与其相连在一起的幻兽。金箔般的魔力宛如失控一般激烈飞散，不定形的红色粒子逐渐显现轮廓。其渐渐地形成翅膀，变化为有如一只凤凰的模样。

可是他拥有灾祸之脏却是事实。因为「红线」目前正与「渴望灾渊」的底部相连，而他能施展毁灭狮子的力量即是证明吧。

我用万雷剑将柏灵顿固定在原地，用力扯出握住的「红线」。他的心脏喷出大量鲜血，伴随着某物被缓缓撕裂的细微声响，红线逐渐被拉了出来。

「也就是说──」

「……对不起，柏灵顿……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弟──」

随后，柏灵顿突然瘫跪在地上。

「是像这样吗？」

「……………………………………………………咦？」

在释放出庞大魔力的同时，利针朝我袭来。我将缠绕在万雷剑上的「掌魔灭尽十紫带电界刃」轻轻一挥，「啪滋」一声，绑在狮子缝针尾端的「红线」便轻易遭到斩断。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赖以依靠的怀胎凤凰也与他分离了。

「我就觉得奇怪。怀胎凤凰将拥有生育渴望的人──露娜•亚泽农的子宫内部与『渴望灾渊』连结在一起。然而拥有灾祸之脏的你，怎么看都不像想要小孩的人。」

在柏灵顿高举的左手上凝缩的漆黑魔力忽然消失。这是「红线」被斩断，导致他失去原本连结着的毁灭狮子的力量。

心脏、肾脏、肺脏、胃脏、肠脏、肝脏──我用毁灭的万雷剑砍向他体内的每一处脏器、每一条「红线」，将它们一一斩断，毁灭掉那个命运。

「……我没办法跟你走……」

「你这家伙……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在握住「红线」的右手掌上画出紫电的球体魔法阵，将其压缩。

宛如失去感情一般面无表情。

我的眼角余光瞥见一小块黑暗。那是太过深邃，光所无法抵达的水底──「渴望灾渊」。那块黑暗正在吞噬一片冰雪景色──由创造神的权能创造的冰世界。

「你曾是我最重要的弟弟。」

「…………啊啊……」

「……………………曾是？」

「柏灵……顿……」

「……不……不……不对……对了，要是……还不够……要是还遗留多余的记忆……」

柏灵顿左右摇了摇头。

「……怎么会……是我……让姐姐和你……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就像个小丑…………」

「嘎啊阿……咕、嘎啊、呀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住手……住手啊啊啊，我的命运……我与姐姐的羁绊……啊、啊啊啊，快住手──────……！」

「这份情感并不是命运。不对，是不是命运已经不重要了。我要凭藉自己的意志，和他一起共度人生。我不会再与伤害他的你见面了。」

「可恶啊──我绝不原谅──」

就在这一瞬间──

「红线」从「偶人」的体内伸出，散发出金色的魔力在空中徐徐摇晃。柏灵顿毫不保留地释放出毁灭狮子的力量，在全身缠绕漆黑粒子。

「正因为有你，我才能遇见她。」

「……为什么…………我与姐姐以命运之线……」

柏灵顿失去了表情。

「……我不可能解除……这是让相爱的姐弟紧紧相连的──」

「……不准……碰它……」

妈妈温柔凝视柏灵顿。

妈妈将视线转向一脸感动不已的他，静静地开口说：

雷鸣轰响，毁灭紫电沿着「红线」奔驰而出。

「姐姐…………姐姐…………妳终于……」

「呣、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你……你这……你这家伙─────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毁灭紫电贯穿了柏灵顿的内脏，将其粉碎。即使是尚未完成且速度极为缓慢的「掌魔灰烬紫灭雷火电界」，既然是沿着「红线」前进，他就无法避开。

这是仿佛松了一口气般的喃喃低语。

漆黑粒子在我身上形成螺旋。

「──命运红线啊！」

根据珂丝特莉亚的说法，没有办法前往「渴望灾渊」的底部。在那里形成漩涡的浓密灾祸会侵蚀入侵者，至今还从未有人成功抵达那个深渊。

「终究是借来的力量。用『红线』绑住的东西，在关键时刻可派不上用场。」

在与亚泽农的毁灭狮子分离后，他现在已不剩多少力量。

爸爸竖起一根手指。

「不，没关系。没关系，姐姐。妳不是像这样来救我了吗？我就相信妳一定会来。我就相信妳一定会想起我。因为我们是仅有两人的姐弟。」

柏灵顿仿佛思考瞬间停止了一般当场僵住。爸爸靠过去站在妈妈身旁。

这是至今为止，他所发出最为低沉且阴暗的声音。怀胎凤凰就像听从柏灵顿的意志，变成不定形的模样，再度消失在他的体内。

他以从左手伸出的「红线」操控三根狮子缝针。

他应该也很清楚自己已经无法战胜我了。可是，他无法止住自己的渴望。

「不论要重来多少次都行。就不断地重生，不断地重复命运的相遇吧。我要杀了妳，然后这次我也会一起死，红线会再度让我们姐弟紧紧相连。」

柏灵顿将左手插进被斩断的右臂里，从中扯出「红线」。

「不论要多少次，没错，不论要多少次都行。我绝对不会放弃──因为我相信。」

金箔飞舞，他竭尽「偶人」的最后魔力。

「最后一定是爱的胜利！」

柏灵顿将「红线」伸向妈妈。早在这之前，我就已经先将万雷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咳……啊…………嘎…………」

我猛然使劲，斩断了埋在他体内最深处的最后一根线。

突然间──柏灵顿的身体开始变成没有脸孔的魔法人偶。与人体毫无差别的皮肤质感变成坚硬的金属，齐刘海短发的发型变成短发。

瘫倒下来的那个东西，简直就像一尊人偶。这恐怕就是「偶人」装入柏灵顿之前的原本模样。他的根源透过「红线」与傀儡世界的主神──傀儡皇贝兹拥有的权能「偶人」相连。

在我用「掌魔灭尽十紫带电界刃」将「红线」烧断后，他的根源已经与「偶人」分离。

如今与身体失去连结，它已经无法再操控「红线」。想要自行恢复成「偶人」，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爱会胜利，那也难怪会是这种结局了。」

我对飘在空中的混浊水球──只剩下根源的柏灵顿说：

「毕竟你被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