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不适任者】

阿伯斯．迪鲁黑比亚的根源粉碎。然而下一瞬间，她体内就画起「根源再生」的魔法阵，将根源再生回来。

她的手虚弱地抓着我的手臂。

「……还没有……结束呢……」

「你不会不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她的双眼亮起不祥光辉，忽然笑出声。

「我是大精灵蕾诺的亲生女儿，暴虐魔王阿伯斯．迪鲁黑比亚。以及──」

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张开握起的拳头，她手中有一颗宝剑艾卢亚隆封印住诺司加里亚的红宝石。

「──是消灭你的神子呢。」

她在红宝石上覆盖魔法阵，发动「封咒缚解复〈raeruente〉」的魔法，紧接着那颗红宝石浮上空中。

「就授予蒙昧的魔王，神的智慧吧。众神的计画乃是绝对的。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将遵从注定的命运在此觉醒，获赐我的话语成为神子。」

宝石传来诺司加里亚的话语声。祂应该被掠夺剑夺走了声音才对，大概是贝努兹多诺亚毁灭了这个道理吧。

「神子依照神订定的计画发展事态，然后取得理灭剑──取得过去殒落在这块土地上，名为毁灭秩序的破坏神阿贝鲁猊攸。」

红宝石渐渐出现龟裂，「啪」的一声粉碎。缠绕着淡淡光芒，诺司加里亚当场现身。

祂已经无法维持神体，于是恢复成耶鲁多梅朵的魔族身躯。不过，那张脸上带着像是在说一切都在祂预期之中的傲慢。

「如今正是觉醒之时。」

诺司加里亚高举双手。同时，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喃喃说道：

「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

她握着理灭剑的右手微微动了动。

「……我依然掌握着一切……」

说话的同时，她将剑刺进自己的胸口，刺进了自己的根源中。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将魔力输送到理灭剑上。

「你就承认吧。这才是现实。」

「如果能在这种状况下笑出来，你就是秩序。不带恶意，我会作出相应的处置，但不会毁灭你。但是，你要是恐惧我，笑不出来的话，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看到我的脸，诺司加里亚整个人僵住。

天父神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会这么做的。」

诺司加里亚缓缓握拳高举的双手。

「…………什么…………………………」

「不，秩序遭到压抑的年月，会相对让这股反作用力扩增到超乎常规的程度。」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喔。」

我用一双魔眼望着诺司加里亚，笔直地朝祂走去。

「秩序在害怕我吗？」

「为何追求和平的魔王，没有毁灭带来一切死亡与破坏的元凶破坏神阿贝鲁猊攸？答案太简单明瞭了。因为哪怕是暴虐魔王，也不可能毁灭得了破坏的秩序阿贝鲁猊攸。」

「怎么，诺司加里亚？如果宣称没有心，那就不会有恐惧。还是作为秩序的你，打算说自己想要活下去吗？」

诺司加里亚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笑出声来。就像在嘲笑祂的这种反应，我对祂说：

「……神的秩序乃是绝对的。掌管破坏的神，不可能连一个魔族都消灭不了……这种事是不可能的……是不被允许的……」

天空的巨大黑影反转，暗色太阳就在那里现身。

在被暗色光芒淹没的世界中，唯独诺司加里亚的话语声响彻开来。

「不守秩序者、扰乱秩序者，会为世界带来毁灭。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假如你没有愚蠢到忤逆神，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就不会诞生。弒神凶剑与精灵之母大精灵也或许就能平稳度日。尽管你藐视神，但神乃是秩序。没有意思，也没有心。」

「…………不可能无法毁灭……」

「神没有恐惧。没有心也没有意思，此身就只是一个秩序。」

「笑看看。」

「二。」

「就仰望天空吧，你们这些愚者。在神话时代，带来一切死亡与破坏的破坏神的奇迹，『破灭太阳』莎洁卢多纳贝，现在在此复活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

转瞬间哑口无言后，诺司加里亚举起手臂。

诺司加里亚询问般地说道，并且自行回答了那个疑问。

暗色光芒渐渐退去，显露出在场的景象。

祂小声嘟哝这句话。

「如同物品落下一般，如同根源轮回一般，神只是持续作为秩序。既然如此，那引发这起事件的人，就是你，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神什么也没做。引发悲剧的，一直以来都是愚蠢的生者。」

看我没回答，祂再度问道：

「拥有暴虐魔王的传闻与传承的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并不是为了打倒你；而是为了要利用那股庞大的魔力，让破坏神阿贝鲁猊攸觉醒。」

诺司加里亚的魔眼亮起微微红光，用视线贯穿我。

诺司加里亚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双眼直愣愣地望着我。

「过去，破坏神以破坏的秩序照亮世界；但暴虐魔王让祂殒落在这块土地上，将破坏神阿贝鲁猊攸覆盖上魔王城德鲁佐盖多的名字，而其神的权能──凝缩着破坏的秩序的奇迹，则是被更名为理灭剑贝努兹多诺亚。」

诺司加里亚随即露出一脸绝望的表情，哑口无言。祂的眼神就彷佛坠落地狱一般。

「我数三秒。在这之内展现秩序吧。三。」

──不可能。

「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迫不得已，只好限制住破坏神阿贝鲁猊攸的力量，藉由改变力量的方向性，从这个世界上夺走破坏的秩序。于是，毁灭一切秩序、一切道理的理灭剑，这个奇迹就此诞生。」

刺在她身上的理灭剑自行抽身，缓缓浮上天空。暗色长剑的轮廓扭曲变形，伴随着不祥的魔力奔流形成球体。

诺司加里亚以黯淡的眼睛注视着我。

诺司加里亚确实展现了笑容。

不过，祂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展现秩序吧，消灭暴虐魔王的神子阿伯斯．迪鲁黑比亚。就遵照此理，消灭『两名』暴虐魔王吧。伴随着一切的生命！」

「这就是恐惧。」

「就像被堵住的河水不久后会让堤防决堤一样，没有发生的破坏会涌来反作用力。你夺走破坏神的力量，或许以为救济了世界，但这就只是把问题往后推延罢了。」

寂静之光吞没整座密德海斯城市，彷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这道声音，让诺司加里亚哑然无言。他露出一脸惊愕的表情，视线游移起来。

「……哈、哈哈……！」

王座之间一带笼罩着破灭光芒。此乃消去一切、毁灭一切，「破灭太阳」莎洁卢多纳贝的黑阳。

「就授予你最后的结语，为漫长的舞台拉下闭幕吧。毁灭乃神的救济。不毁灭必须毁灭之物，后续的事物就不会诞生。自私自利地扭曲此理，为根本上的错误。此乃因果报应。」

抬头仰望，夜空挂着月亮。而另一侧，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受到闪烁星辰的照耀，太阳的影子出现在万里无云的天幕之中。

「……不可能……你做了什么……？我动不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承受不住剧烈的魔力余波，使得德鲁佐盖多的天花板被轰飞。

「也就是说你想活下去啊？看来你亲自证明了，你并不是什么秩序呢。」

祂露出凶狠眼神低垂着头。

漆黑粒子开始往那周围聚集。月亮渐渐消失，天色有如日夜反转一般变得明亮。

我用「破灭魔眼」看向祂，祂便无法浮空，双脚着地。

「……不论你有多么地超乎常轨，也不可能连其他魔族都守护得住。毁灭的秩序乃是绝对的……」

或许是用尽了一切魔力吧，「啪答」一声，阿伯斯．迪鲁黑比亚仰天倒下。

「就在超过两千年以上，被你持续扭曲的破坏的秩序──莎洁卢多纳贝的光芒拥抱之下，偿还这滔天大罪吧，暴虐魔王。」

「这种神，不要也罢。」

「你们这些神遵从秩序，而破坏神能毁灭一切事物──这确实是你们这些神所制定的常理。但是，我并没有遵从这种东西。」

就连在密德海斯的所有民众也一样。遭到「破灭太阳」毁灭的，就只有阿伯斯．迪鲁黑比亚。

「这样啊。你笑了呢，诺司加里亚。」

诺司加里亚的傲慢表情凝重起来。

诺司加里亚发出冷笑。

「不懂吗？诺司加里亚。」

我染成暗紫色的魔眼〈眼睛〉冷冷地注视着祂。

「……神……破坏神阿贝鲁猊攸是你的同伴吗？还是说，就算没有封印成理灭剑的状态，你也完全支配了破坏神的秩序吗……？」

诺司加里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还是没回答，于是祂的语气粗暴起来。

「唔，确实是呢。」

轰、轰轰轰轰、轰隆────德鲁佐盖多开始震动。

「…………不可能…………」

只要消灭天父神，世界就会走向崩坏一途。然而，这种秩序在我面前毫无意义。

「……什么……？」

诺司加里亚庄严、有如歌颂地说道：

我再踏出一步。祂的身体就像在地面扎根似的，完全无法动弹。

「天知道，说不定单纯只是我太强了喔。」

「一。」

「然而，这个选择太过愚蠢了。因为神的秩序是永远不可能改变样貌的。秩序终究会取回原本的常理。到时，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事不关己地以旁观者自居，待在安全处嘲笑拼命求生之人并凌虐他们，而且还将这两千年间发生的悲剧责任，推卸到他人身上啊？」

「破灭太阳」莎洁卢多纳贝，那漆黑的破灭光芒，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照射着德鲁佐盖多。

不只是我，辛、雷伊、米莎、蕾诺，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破灭太阳」而受到任何伤害。

毕竟方才，我就连破坏神的秩序都消灭给祂看了。

理灭剑散发着比以往还要漆黑、不祥的暗色光辉。

祂猛然吐出一口气，勉强发出声音。

诺司加里亚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咬紧牙关。

「……神没有……恐惧……神乃是不灭……因此没有心……」

「……哈哈……！」

就像在指出事实一般，诺司加里亚高声喊道：

「我问你对我做了什么！暴虐魔王！」

我说道。

「既然如此，就赶快退下。你可以制订一个新的计画再来。」

诺司加里亚倒抽一口气，瞠圆了眼注视着我。祂的眼神在畏惧，祂的双脚完全僵住。

「也就是说，神族的计画打从一开始就有破绽。神不是秩序，你们只是装成世界的管理者。因为，倘若神真的是秩序，那我就不可能存活。」

天父神浑身动弹不得，不停地颤抖着。我轻易走到那家伙面前，用手指抵住祂的胸口。

太阳的影子变得更加深邃，让天空染上不祥的色彩。

我踏出一步。

「……你无法消灭我……无法消灭让秩序诞生的秩序。只要消灭天父神，世界就只会走向崩坏一途……」

「……哈哈！」

「…………怎么了…………？」

「破灭太阳」莎洁卢多纳贝的黑阳光芒渐渐减弱，让王座之间慢慢取回原本的色彩。

就像相当动摇似的，诺司加里亚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祂的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

「……可、可恶啊……竟敢侮辱神──！」

我轻松避开祂的手刀，贯穿祂的腹部。

「……呃……啊……」

我用力抓住神的根源说道：

「这是契约，炽死王。只要你说不会反抗我，我就给你想要的东西。」

在将「意念通讯」与「契约〈zekuto〉」送到根源深处后，我得到耶鲁多梅朵的答覆。

『咯咯咯咯，就等你这句话啊，魔王！』

我在诺司加里亚的根源上画起魔法阵。

「……你、你打算……做什么，暴虐魔王……？」

祂以畏惧的眼神问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消灭天父神的秩序，世界就会崩坏。由于这样会很麻烦，所以只好将你的神力，全部转让给炽死王。」

「……神力乃是绝对……这个秩序不可能转移给渺小的魔族……」

「喔，你没注意到吗？这两千年间，耶鲁多梅朵都在自己的根源里钻研篡夺神力的魔法术式。尽管还处于不完全的状态，但也早已打入楔子了。」

在诺司加里亚与辛交战的期间，我窥看诺司加里亚的根源之底，分析耶鲁多梅朵开发中的魔法术式。

「再来只要让术式完成就好。」

「……愚蠢……愚蠢的男人……竟然想……篡夺神力……！我要下达制裁……下达秩序的制裁……」

「就把你变成虫子吧。永永远远，不论转生再多次也一样。」

「……什么…………」

「有心可是很快乐的喔。比起秩序这种枯燥乏味的生活，还是当虫子的日子要来得刺激多了。当然，多少也会辛苦一点就是了。」

我将魔力送入构筑在祂体内的魔法阵，从诺司加里亚身上篡夺神的秩序，转移给耶鲁多梅朵。

炽死王耶鲁多梅朵出现在眼前。

炽死王耶鲁多梅朵一面愉快地大喊，一面抬起脚踩扁一只想逃离现场的小虫子。

就像打从心底涌出的强烈愤怒──不属于秩序的感情，呈现在诺司加里亚的话语中。

诺司加里亚的身体被光芒所笼罩。下一瞬间，光芒像是膨胀似的炸开，将祂的根源分成两个。

「真、不、愧、是魔王啊！竟能轻易地完成『秩序篡夺〈ji shienzu〉』的魔法术式，连神力都能轻松篡夺，咯咯咯，最强、最坏、不败千万！太过无敌，甚至希望能让你有个敌手的程度啊！」

「……可恶啊啊啊啊！你这个偏离世界的常理……偏离秩序的……不适任者……！」

「……扰乱……秩序……愚蠢的……可恶啊……」

祂惨叫般地喊道：

耳边传来「咯、咯、咯」的大笑声。

「……后悔吧。你就后悔吧，阿诺斯．波鲁迪戈乌多！你扰乱了常理。不是神有心。你只是对神灌输了感情、扰乱了秩序啊！你终究会毁灭世界，将世界导向破灭的。神的预言乃是绝──！」

我没有理会祂的话语，继续施展夺取神力的魔法。

「可恶啊……可恶啊啊啊……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唔，你说话变得非常像虫子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