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银水世界】

两头银海鲸鱼和奥特露露从天上降下。

「元首莉安娜普莉娜的校徽已遭到夺取，胜利者为米里狄亚世界的元首阿诺斯。」

奥特露露透过「意念通讯」发出的声音响彻各处。

我悠然地浮在空中，元首们趴倒在冰面上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些家伙以近乎茫然的表情将视线投向我。

「这下没有怨言了吧──我可不会这么说。」

我对趴伏在地面上的他们说：

「然而，你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人想到『机关渊盘』遭到破坏的情况却是事实。」

高欧面露懊悔的表情朝我瞪来。

其他元首们也都紧抱拳头，抑或是咬牙切齿。

也有人因感到羞耻而别过脸去。

「……虽然不甘心，确实正如你所言……」

尚且无力站起身的莉安娜普莉娜低语说：

「泡沫世界一事也是如此。纵使没有主神，世界也照常运作。」

不对──

是纵使其自身停止运作，也由我来让其运作。

「倘若想要否定我，不管多少次，都尽管来挑战吧。无论何时何地，我等魔王学院皆接受挑战。」

没有反驳的声音。

纵然用力量使其屈服，无法让这些家伙打从心底接受，至少能够证明这个世上存在他们无法预料的事物。

目前就暂时先这样吧。

是雷布拉哈尔德。

蓓拉弥询问吉恩。

就像佯装初次见面一样，雷科尔伸出手。

「单纯确认罢了。要是造成你的不快，那还真是抱歉。」

「可是啊，把『机关渊盘』整个破坏，这么做还真是不得了呢。」

「奥特露露明白了。」

「咯哈哈。反正在那之前米夏就会先察觉到了啊。」

「好的。那么，众人即将返回深层讲堂。」

「据军师雷科尔所言，柏灵顿已经不是鲁泽多福特的元首，而且遭到人型学会正式除名了。他的火露不会回到伊威泽诺，而是浮游在空中，是故帕布罗赫塔拉不会再予以干涉。」

她得意扬扬地挺起胸膛。

「唔嗯，似乎轻松撑过了呢。」

雷布拉哈尔德赞同我的意见。

「那么有请魔王学院的诸位进入魔法阵。即将进行转移。」

大概是因为失去了力量与权力，又被逐出学院同盟，如此一来已经没有制裁或包庇他的理由了吧。

「奥特露露明白了。由于转生世界米里狄亚已经成为圣上六学院，奥特露露能够说明细节。方便换个地方说明吗？」

「有谈得来的人真是太好了。」

「那么再会了。」

奥特露露如此用事务性的口吻陈述。

米里狄亚才刚加入学院同盟，因此尚未决定表字。

「哦？你怎么突然看开了呢？」

『日落时分，在第七艾莲妮西亚附近的海域等着。』

然而，或许是顾忌到先前银水将棋的结果，没有人站出来表示意见。

「那么就随我高兴吧。」

球形黑板映照出我的身影。

一瞬间，讲堂中的元首们显得坐立难安。

「赞成五票，反对零票。全体一致决定，准许其升格。另外魔王学院将成为圣上六学院，于法庭会议拥有发言权，从而有必要决定该世界的『表字』。」

奥特露露向圣上六学院的五人说：

「这不是卿的责任。我们很快就会决定元首。」

「今日，新的圣上六学院──转生世界米里狄亚诞生于此。为了银水圣海的平静无波，愿学院同盟的诸位能够同心协力。」

寂静之中传来鼓掌的声音。

就像「圣剑世界」之于海冯利亚，「魔弹世界」之于艾莲妮西亚，即为其表字。

「尽可能越详尽越好。」

「那么就叫做转生世界米里狄亚吧。」

声音从另一头银海鲸鱼传了出来。

我握手回应：

「……交给……洁西雅……」

「柏灵顿怎么可能赢得了呢？」

「在此以裁定神奥特露露的名义宣布，帕布罗赫塔拉序列第十八名──米里狄亚世界的魔王学院根据其功绩，准许升格至序列第六名。赞成的人请举手。」

「我也这么认为。」

奥特露露呼唤我。

在这片银水圣海当中，转生的概念与米里狄亚世界有很大的差异。转生意味着成为完全不同的其他人。

娜嘉、雷布拉哈尔德，以及雷科尔也举起了手。

雷布拉哈尔德等圣上六学院的元首们毫发无伤地站立着。「深印」与「深击」的余波似乎被轻易挡下来了。

这么做大概是避免被其他元首听见吧。

那是锻冶世界元首蓓拉弥的声音。

「继续下一个流程吧。」

米夏在姐姐身边点点头。莎夏看似有所不服般「呣」地嘟起嘴，不过不再继续追究。

看来加入圣上六学院似乎是有意义的。

所有人皆位于转移前的座位，各自安静地就座。

「是帕布罗赫塔拉的渊源。有关这个学院同盟还有许多不清楚的事情，说到底这个组织究竟是谁设立的呢？」

「由于银水将棋已然分出胜负，即将重新召开中断的法庭会议。序列第七名以下的学院是否要重新进行表决？」

「奥特露露现在能在此精简地回答您的问题。还是说，您想要更详尽的情报吗？」

莎夏仿佛憋了很久一般，开口大骂。

雷布拉哈尔德将视线投向我。

「暴虐魔王阿诺斯，欢迎卿的世界加入。」

「元首阿诺斯。」

「帕布罗赫塔拉学院不制裁他吗？」

「为什么是妳在得意？」

「你确定要那么称呼吗？」

眼前染成纯白一片，下一瞬间我们回到了深层讲堂。

「那么法庭会议就此闭庭。」

「是的。没有相关情报。」

「柏灵顿本人在此返还给您。」

「不过那个踏步发动的魔法究竟是什么？总不可能是浅层魔法吧？你知道些什么吗？」

「没有那个必要。无论是赞成还是反对，处境大概都会很尴尬吧。」

为避免遭人偷听，雷科尔的声音透过直接接触的「意念通讯」在耳边响起。内容是交换「红线偶人」与「树海船爱欧妮丽雅」的时间与地点。

「……接到……了……！」

话虽如此，如今既然已在银水将棋中被体无完肤地击败，提出反对也有损自尊。

假如赞成魔王学院升格，就会被魔弹世界盯上。

要是承认了我们米里狄亚世界揭示的转生概念，即相信所有人存在于根源之中的思念将延续至来生，会失去从泡沫世界回收外溢火露的大义名分。

「奥特露露，我有件事想要请教祢。」

奥特露露这么说，同时发动转移的固定魔法阵。

以此作为信号，元首们零星地站起身。

「那还真是抱歉啊。假如能给你们有余裕的时间就好了。」

我们来到与刚才相同的地点，也就是帕布罗赫塔拉的最深处──于黑暗空间中无边无际地往外延伸的冰面，「机关渊盘」之上。

「才不轻松呢！在使用那种广范围魔法之前，你事先说一声啊！差一点就被穿刺了。」

我就这样向上飞去，靠近在空中游泳的两头银海鲸鱼。

「元首阿诺斯，这边请。」

接着他迳直离开。

率先举手的人，是魔弹世界的吉恩。

蓓拉弥说道，同时举起手。

「柏灵顿消失后，鲁泽多福特的情况如何？」

「『机关渊盘银水将棋』。」

「是什么事呢？」

几名魔王学院的学生们向我招手。

奥特露露注入魔力后，转移的固定魔法阵启动，视野染成纯白一片。

接着吉恩、蓓拉弥、雷科尔，以及娜嘉也开始鼓掌。随后讲堂中的元首们也跟着附和，巨大的鼓掌声充斥整座讲堂。

「有什么不适切的地方吗？」

「我不介意。」

我举步向前，走到奥特露露的面前站定。

雷科尔轻轻地放开我的手。

娜嘉如此微笑道。

回头看去，祂的手上端着红色稻草人偶。

向我靠近的，是傀儡世界的雷科尔。

吉恩与娜嘉离开讲堂，雷布拉哈尔德与蓓拉弥也相继离场。

「呵呵，谁知道呢？」

祂释放出魔力，讲台上的其中一个席位随即浮现出魔王学院的校徽。

「不要弄丢了。」

对于帕布罗赫塔拉而言，这应该不是一件称心的事情。

其他人也没有特别提出反对意见。

「无法像平时一样。」

我从奥特露露手上接过红色稻草人偶，并将其抛向魔王学院的席位。咚的一声，洁西雅跳起来用双手接住它。

奥特露露使用魔法，「机关渊盘」随即发出耀眼的光芒，黑暗空间出现了广大的天空。

森林、草原，以及连绵不绝的废墟出现。

尽管我方才已经踩碎了，现在却如此轻易地便恢复原状，这是余力尚存的证明吧。

意思是刚刚那终究不过是学院同盟内部的模拟战，因此「机关渊盘」尚未发挥其真正的价值吗？

「您在伊威泽诺，见到了『渴望灾渊』吧？」

「是啊。」

「『机关渊盘』与其相同，同为『渊』的一种。所谓的『渊』，意指思念积累之地，即自众多小世界外溢而出的思念沉积的地方。『渴望灾渊』之中沉积着渴望，这个『机关渊盘』之中则沉积着对于已毁灭的世界的追忆。」

奥特露露画出魔法阵加入巨大的发条，然后转动它。

叽、叽、叽……旋转三次之后，远处可见的破旧宫殿随即微微发光。

那个建筑物有点眼熟。

「──帕布罗赫塔拉。」

米夏低语说。

「啊～经妳这么一说，确实很像喔。虽然它破破烂烂的。」

艾莲欧诺露说完的下一个瞬间，大地伴随着地鸣开始剧烈地震动。

「哇喔！怎么回事？是地震喔！」

「……洁西雅……不会动摇……」

才想着地面瞬间生出长条裂痕，被整块切离的大地立即连同宫殿开始上浮。

裁定神仰望此景。

「那是奥特露露的世界的追忆。」

与往常的事务性口吻不同，祂略显悲伤地说：

「那个小世界曾经极为繁华，同时抵达了遥远且深邃的第九十九层。它最为接近深渊，然后被其吞噬了。帕布罗赫塔拉是已经毁灭的银水世界中，唯一幸存的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