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龙骑士团登场】

我没有提及心声地向里卡多问：

「话说回来，我能与迪德里希会面吗？」

「当然可以。只不过，王说今天会迎接重要的客人，所以现在外出了。我想他会在傍晚之前回来，在他回来之前要先在这里等候吗？」

里卡多要成为祭品是在一个星期后，目前还有时间。就算要过问此事，也必须先了解这个国家的文化才行。

「那我晚上再来吧。我再问你一件事，王龙在阿盖哈具有什么样的意思？」

在我询问后，里卡多就以正经的表情回答：

「王龙是阿盖哈的预言所流传下来的教义之一。借由将许多龙人作为祭品献上，牠会将吞食的根源凝聚成一体，产下救国的英雄──子龙。」

「祭品听起来很不安稳呢。」

里卡多就像同意似的点了点头。

「就如您说得一样。不过王龙的祭品是没有未来之人的希望。像我这样的短命者，或是罹患不治之症的病人，还有犯下罪不可赦犯行的罪人，才会得到成为王龙祭品的资格。而不是以王龙为优先，一味地夺取人们的性命。」

「你说子龙会成为救国的英雄，那么她也是吗？」

我看向在床上沉睡的希尔维亚。

「没错。阿盖哈的龙骑士是支撑国家的绝对不断之剑。据说在终将到来的灾厄之日，他们会以那不屈的力量保卫国家。」

「既然说是阿盖哈的预言，那么这预言是迪德里希说的吗？」

「不，是建立阿盖哈国最初的剑帝所说的预言，并由我们代代流传下来，成为我国人民、我等骑士规范的教义。」

里卡多缓缓走向床铺，低头看着沉睡中的女儿。

「既然英雄要守护国家，我等骑士就必须守护英雄。只要能做到这一点，阿盖哈就安泰了吧。」

「灾厄之日是指什么？」

「这也是阿盖哈的预言所流传下来的内容。据说不是指特定的日子，而是泛指一切的国家危机。迪德里希王说不定能看到那一天，但我们并不知晓详情。」

他握紧拳头，以坚定的眼神看着我。

米夏窥看着我的脸庞这样问。

「……真、真的非常抱歉，奈特团长。」

如此明确述说的里卡多全身散发出坚定的信念。

他就是奈特吧。头发整齐地往后梳，有着凌厉的眼神。

「在道路中央盖这种碍事的东西……」

亚露卡娜就像注意到什么似的说：

米夏与莎夏就像畏惧似的看着奈特。既然率领着龙骑士团，他就是另一名子龙，也就是龙骑士吧。

他们充分发挥练习成果，陆续挥出充满爱情的正拳。

「刚刚发声的是谁？」

米夏轻轻指着某处。莎夏转向她所指的方向后，看到一个圆形舞台。

奈特一脸愤怒地看向骑士们。

来的时候记得没有。

「这是……什么活动吗？」

在我这么说后，亚露卡娜就接着说：

就像猛然回神似的，里卡多低头赔罪。

就在这时响起了龙鸣，从空中飞来约三十头白色龙群，背上乘坐着身穿红色骑士服与铠甲的骑士们。

「没错。命剑一愿，他会为了想要拯救的事物赌上性命。如果看得到这种未来，就有成为祭品的价值吧。」

「要是拥有骑士的荣耀，就报上名来。」

「是！真的非常抱歉！」

「要立刻逮捕他们吗？」

奈特就像要暂时静观其变一样地指示待命。这是堪称完美的统率，队列毫无紊乱，所有骑士都文风不动。

「你这家伙……」

「为此，我对小女说不定有点太过严厉了……这孩子在小时候也经常抱怨。或许，她并不想成为什么英雄。」

「说不定有什么无法对外人说的事情。现在阿盖哈有两名龙骑士吧？也许能认为他们还需要一名龙骑士。」

「应该知道吧。不过，迪德里希也说过，无法颠覆的预言是没有意义的。」

在思考了一会儿后，里卡多摇摇头。

「可是，能成为王龙祭品的，不是说只有没有未来的人吗？衰老病明明治好了，他没有成为祭品的必要吧？」

一名像是副官的男人回答奈特的质问。

莎夏一脸疑惑地说。哎，亚希铁诓骗亚杰希翁的王族，戈卢罗亚那意图要消灭地上，她会对地底的龙人没有好印象也是没办法的事。

「今天有发出在街道上举办活动的许可吗？」

「太好了，是奈特大人率领的龙骑士团！要来狠狠教训可恶的吉欧路达卢了！」

总共三十人，队列井然有序，就连脚步都整齐划一。

牺牲少数，拯救多数。尽管这点就道理来说是正确的，然而他会不惜打破只会牺牲没有未来之人的规定也要这么做吗？

他直直注视着女儿的脸庞脱口说：

「是。真的由衷感谢您的帮助。」

「你后悔吗？」

「说不定有了预言。」

「你病刚好，就别勉强自己，去休息吧。」

「只不过，因为不是太平盛世，我们阿盖哈骑士才必须时时做好准备。不论什么苦难袭向此身、袭向这个国家，都要命剑一愿地挺身对抗。」

「虽然我们只见过一次面，当时的他是位相当出色的王。」

「喂……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像是让那个叫里卡多的人成为祭品，就能拯救其他更多的人这样吗？」

到底太引人注目的样子，阿盖哈的民众们一脸不快地瞪着舞台上。

「不知道小女是怎么想的。」

「是你吗，戈多？」

「要是死了的话，就什么也办不到，你希望她变强而严厉教育的爱并没有错。假如有机会的话，就找个时间和她慢慢谈心吧。」

「那些家伙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倘若在阿盖哈的首都进行吉欧路达卢的布教活动，宫殿的骑士可是会立刻赶来啊。」

「魔力好强……」

「多少有点。我在解除『意念领域』之前，听到了里卡多的心声。他当时心想：『这样一来，我就能成为王龙的祭品了。』」

「打算装傻到底吗？刚刚有人确实哼了『呜呜～♪』吧？身为骑士居然在『呜呜～♪』？这样在有事之际，还有办法守护国家吗！」

「我在问你为何要哼『呜呜～♪』，回答啊。」

米夏微歪着头。

等到晚上，迪德里希也会返回宫殿，没必要急着做出结论。

「将她培育成出色的骑士是我的职责。倘若不这么做，我甚至无法成为这孩子的父亲吧。我并不后悔，只是……」

说完，一名男人举起手。他是方才的副官。

「啊～神啊♪我•从•不•知•道，竟有这样的•世•界•啊～～♪♪♪」

「总觉得从阿诺斯的口气听起来，阿盖哈的剑帝就像个正常人一样呢。」

走在前头的男人倏地抬手，龙骑士团的步伐就一齐戛然而止。

「说人人到呢。」

「是！并没有举办活动的许可！也没有申请过的样子！」

副官戈多沉默不语，犹豫着要不要回答。

「愚蠢，说什么就像在快速推动身体的旋律，骑士的荣誉都扫地了啊！」

「在意？」

「请不要打开♪」「「呜呜～♪」」

「看上去感受不到魔力，只是一般的歌舞啊？看来这不是吉欧路达卢的布教活动，而是旅行艺人的样子。既然如此，只要严重警告就好。」

「作为骑士、作为国家的剑，我们要善尽自己该做的事。而我国的教义之一，就是王龙产下的阿盖哈龙骑士。」

配合著圣歌队的歌声，魔王学院的学生们整齐划一地做出完美的舞蹈动作。

这个伴奏是魔王赞美歌第六号〈邻人〉。伴随着庄严的旋律，魔王学院的学生们一齐登上舞台。

「剑帝也知道这件事？」

「请不要打开，那是禁忌之门♪」

「我、我也不知道。总觉得身体不太对劲……一听到那首歌，一听到那个就像在快速推动身体的旋律，就自然而然地哼了起来。」

「音乐……也就是说，该不会是吉欧路达卢那些家伙吧？」

白色龙群一在道路上低空飞行，骑士们就从龙背上跳了下来。

对于凌厉的询问，没有人开口承认。

「即使里卡多想成为祭品，迪德里希说不定也不会答应。」

「全队止步！」

「啥！」

我们转身离开剑帝宫殿，沿着来时的道路返回，朝停龙场走去。

「请不要打开♪」「「呜呜～♪」」

「哦？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是这样了吧。里卡多的事有什么内情吗？」

龙骑士团监视着魔王圣歌队。她们浑然不知现场状况，开始唱起歌来。

「……是啊，您说得没错。假如有机会的话，我想这么做……」

他以茫然的眼神注视着女儿，就像知道这个机会不会到来一样。

道路上往来的龙人们好奇地朝舞台看去。

「假如知道未来，应该能轻易知晓粉丝社的所在位置，但要是这样的话，我想他会先来见阿诺斯喔。毕竟是一国之王，不会做这种有失礼仪的事情──什么？」

里卡多轻轻抚摸持续陷入沉睡的希尔维亚的头。

莎夏惊叫出声。

「不清楚。我们对于关键的部分还一无所知，实际去问问看他应该比较快。」

耳边微微响起耳熟的音乐。

奈特握紧拳头。

奈特转身看向部下们。

「他……他们在做什么啊……！」

「……抱歉说了多余的话，还请您别放在心上。」

「咬紧牙关，我要整肃你。」

「别急。圣歌是吉欧路达卢的教义，假如他们是教团的人，不知道有何企图。我们先静观其变，一面监视他们一面待命吧！仔细聆听！不仅是歌曲，就连举手投足都不准放过！」

「「「了•去了，了•去了，了•去了呜呜～♪」」」

只不过，在回荡的歌声中，这样的他们出现了异变。

奈特的眉毛跳动一下。

「是！」

「我想到一件事。」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假如是这样，就根本不用我多管闲事。

应该在警戒的龙骑士团全都露出仿佛吓傻了眼的表情，被圣歌队的歌曲与舞蹈动作夺走目光与耳朵。

「不如说，这个感觉是什么……？明明离得很远，却像是被剑指着一样呢……」

「预言者很中意圣歌队的孩子们。所谓重要的客人，说不定是指她们。」

「是！劳烦团长整肃！」

副官当场立正站好。正好就在这个时候──

「啊～神啊♪我•从•不•知•道，竟有这样的•世•界•啊～～♪♪♪」

「「「了•去了，了•去了，了•去了呜呜～♪」」」

魔王学院的学生们与奈特同时挥出拳头。那名龙骑士喊出一声：

「喝！」

副官的脸颊被奈特的拳头打中。被整肃的副官、整肃他的奈特，以及在场的骑士团众人，全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团长，您刚刚……」

「喊了『喝！』吗……？」

奈特的凶恶脸孔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我到底是…………」

奈特把手放到背后，摆出立正的姿势。

「整肃我！」

「是！」

副官揍了奈特一拳。随后，他立刻朝魔王圣歌队的方向看去。

「为什么……？」

奈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不对，不只是他。骑士团全员都维持不了立正不动的姿势，忍不住地摇摆起身体。

「我可是龙骑士，要在灾厄之日守护阿盖哈的英雄啊！然而，这股涌起的冲动到底是什么！这首歌究竟是什么！越是想要自制，眼泪就越是停不下来……！」

奈特不知所以地感动落泪了。

「可恶！这群唱着奇怪歌曲的歌手！还以为不带魔力，但这是要用来打击我们骑士团士气的恶魔之歌。要去逮捕那伙人了！我们骑士不能屈服于那种歌曲之下！」

魔王圣歌队与魔王学院的学生们喊着「了•去了」的间奏口号。

莎夏慌张地打算冲出去，但是我伸手制止她。

龙骑士奈特露出惊愕的眼神喃喃低语。

奈特大声发出号令：

剑帝让双拳重叠，宛如咬住猎物不放的猛兽一般挥出。

「你说猜不透，是在说什么啊……？与其说这个，要是不赶快制止她们！」

「真的耶……不会错的，是迪德里希大人……」

「可是，这到底有什么意图啊……？」

看到奈特一脸认真地冲向舞台，部下们全都露出「真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迪德里希向前跨出一大步，用拇指指着身后的圣歌队。

「请不要放进来♪」『『『喝！』』』

收回右拳，同时挥出左拳。响彻大地的正拳，伴随着低沉歌声一起挥出。

「听好！阿盖哈的子民啊！」

龙骑士奈特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是、是……！真、真的非常抱歉……我居然……」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那么，这是剑帝举办的活动吗！」

仿佛开战的口号，很有骑士风范的「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的呐喊声，在阿盖罗菲欧纳的天空响彻开来。

「啊～神啊♪我•从•不•知•道，竟有这样的•世•界•啊～～♪♪♪」

「那位大人还真是坏心……跟我们说一声不就好了……」

龙骑士团全员步伐一致，笔直地走向舞台。

「他就是阿盖哈的剑帝──」

「这些人来自地上，是迪鲁海德的魔王遵守与我的约定，派遣过来的圣歌队。我就老实说吧。」

「哈哈，说得没错。偶尔来一下这种骑士道也挺不错的。」

「这妳不用担心，看着就好──」

「这首歌，还真是让人受不了啊。」

「──是预言者迪德里希•克雷岑•阿盖哈。」

「全队与我前进！迪德里希剑帝在此指示了道路，他正是真正的骑士，他的所作所为即为骑士道，关系到骑士的荣誉！跳吧，唱吧──！我们的骑士道就在这里──！」

「请不要放进来，那是禁忌的钥匙♪」『『『喝、喝、喝！』』』

那个男人突然挥出拳头。

「……迪德里希王的恶作剧和奈特团长的死脑筋还真是让人服了耶。不过，总不能只让团长一人丢人现眼吧。」

他打开双脚、力灌丹田，以低沉的嗓音朗朗高歌：

那个人身穿深红色的骑士服与铠甲，留有长发与修剪得整齐帅气的胡子。从他的站姿上，能感受到活过悠久岁月之人特有的稳重。

骑士们将腰际佩带的剑连同剑鞘一起解下，就像要表示敬意似的当场低下头。

「请不要放进来♪」『『『喝！』』』

副官戈多就像难以启齿似的提出忠告。

「阿盖哈的子民啊，今天就痛快狂欢吧！放下剑、握起拳，顺从内心地挥拳、挥拳，不断地挥拳吧！」

我指着舞台。配合著音乐，魔王圣歌队一分成两列，就有一个男人从她们之间飒爽地走出来。

「那正是骑士的荣誉！真不愧是迪德里希剑帝，阿盖哈真正的骑士啊！」

「这首歌还真是让人受不了啊。」

「等、等等，那个不论怎么想都很糟糕吧！要是不赶快制止她们并道歉，就不只会引起骚动了吧！」

「「「了•去了，了•去了，了•去了呜呜～♪」」」

龙骑士团团结一致，即兴跳着舞蹈动作，陶醉在魔王圣歌队的歌声之中。

「……那个…………那个变态，真的是……那个……？」

在间奏中，迪德里希大胆无畏地喊道：

「……那、那个，奈特团长。真的是这样吗……」

「那是迪德里希王……」

「唔嗯，真是个猜不透的男人。」

「咯哈哈，假如要一言以蔽之，就跟迪德里希王说得一样，这首歌还真是让人受不了啊！对我们骑士来说，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歌曲与舞蹈动作了吧！」

然后配合著歌曲，迪德里希陆续挥出堪称完美的正拳。其水准远比魔王学院的学生们还要高上许多，毫无疑问有一面看着未来，一面累积相当的训练。

「而且这跟吉欧路达卢的歌曲不同，不是只顾着向神祈祷，而是主动伸出双手，要与邻人互相理解的歌啊……」

受到他们的欢声所吸引，龙人们陆陆续续聚集在道路上。

「敌人的怀中才有活路！不要害怕歌曲，也不要被吞没，而是要纳为自己的力量。剑帝是要告诉我们这一点……」

奈特说：

迪德里希踏响地面，摆出强而有力的姿势。

「是啊，还真是动人心弦。从不知道竟然有这样的世界。这就跟我们的教义一样，不要只将预言当成真实，而是总有一天要跨越预言──是这样的一首歌呢。」

他咧开无畏的笑容，注视着民众以及身为直属部下的龙骑士团。

「笨蛋！你在怀疑剑帝做的事吗！既然剑帝是预言者，那么他的一举一动就不可能有一丝的白费！看不出真正的意图，你打算让我们的主君沦为区区的小丑吗！」

魔王圣歌队的歌声响起，「那是恶魔之手♪」、「啊～♪那里并不净♪」等众多歌词在阿盖罗菲欧纳响彻开来。

面对以原创舞蹈动作热情演唱的迪德里希，莎夏投以困惑的眼神，眼瞳还浮现理应澈底学会控制的「破灭魔眼」。她就是如此疑心，如此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