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圣道三学院】

「原来如此。」

深层讲堂的一隅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米里狄亚的元首大人看来相当有自信。」

一名戴着贝雷帽的男子站起身。

他散发一股俨然是学者的氛围，泰然自若地开口说：

「你确实非比寻常。无论是使得贝尔马斯大人的圣句反噬自身的本事还是治理的小世界，都显示出你是一个异质的存在。关于你独自打倒王虎梅帝伦的消息也具有可信度。」

贝雷帽男子将视线落在手中的魔王报纸号外上，同时继续说：

「我认同你确实拥有一定的力量。可是，作为关键的智慧又是如何呢？深层讲堂的洗礼，可没轻松到单凭力量就能通过。」

男子将号外弹飞，号外随即就在空中燃烧，瞬间化为灰烬。

「就由圣道三学院的一角，思念世界莱尼埃里翁的元首，我多纳尔多•赫夫尼奇来教授你这件事吧。」

「想要一口气挑战所有人并不符合礼数。」

话音刚落，这次是脸上化着夸张妆容的男人突然跳起来站在桌面上。他穿着一件滑稽的法衣，犹如一名小丑。

「不过，新来的总是这样嘛。即使你要珂丝特莉亚也一块儿参加，咱家也没什么意见。反正也轮不到她上场。」

「还真是愉快的打扮。你也是圣道三学院的一员吗？」

我如此询问他，小丑男便回答：「没错。」并行了一个滑稽的礼。

「咱家是粉尘世界帕里维亚的元首，小丑一门的导师利普•库尔腾哟。」

利普再度跳起，当场翻了一个筋斗。

「哎呀哎呀，在下小看敌人的毛病怎么样都改不过来呢。」

直到方才都还陷在墙里的大僧正贝尔马斯，若无其事地站在本来的位置上。他被扭拧压碎的身体已经完全复原，看来圣句魔法也能用在治疗上。

「毕竟在下的圣句太过强大，对一般人会造成致命伤嘛。太过手下留情还真是抱歉。」

「就算失败了，你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吧？」

他的人偶跳起激烈的舞蹈。

突然间，一道狰狞的咆哮撕裂大气，一头巨大的骨龙从黑锈里冒了出来。骨龙弯曲地伸长躯体，猛然逼近哑口无言的利普，咬下其锐利的尖牙。

我没理由办不到。

「『异界讲堂』是利用帕布罗赫塔拉宫殿的魔力创造而成，是一间与外界隔离的讲堂。即使施展魔法，也不会对现实世界造成影响，或伤害到参加者以外的人员。从『异界讲堂』外侧能看到内部的情况、与内部的人员对话，以及施展集团魔法。」

由于魔法阵本身由贝尔马斯构筑而成，属于不同世界的三人也能够施展。

「原来如此。从你受到『变化自在』也不为所动的反应来看，是已经从洗礼的规则中看出会受到对方魔法妨碍的可能性吧。」

「当然，本体也能像这样行动。」

「那么，这次就用这个来决定吧。」

我发出的锐利咒言之刃将圆形讲台切成碎块。

于是，利普、多纳尔多与珂丝特莉亚一齐念出声。

「……无法干涉。」

只要能窥看到构筑者使出的魔法深渊，以及位于眼前的术式深渊，再来就取决于魔力与技术了。

利普施展「转移」来到黑锈前面。

明明只要赶快轮到下一个人就好，然而统治着思念世界的多纳尔多，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

「哦？在你们的世界，这被称为路旁旋转舞啊？那我就告诉你，这个舞蹈在米里狄亚世界的名字吧。」

他的魔眼一亮，其人偶接连倒立起来。

与人偶的声音重叠，这次是多纳尔多的本体在说话。

『「『斩咒狂言』。」』

「好啦，这种与圣言完全相反的咒言，你真的有办法──」

我的一百个人偶用手撑着地板，在倒立后跳起激烈的舞蹈。

我盘起腿托着脸颊说：

「我无所谓。」

因此将由圣道三学院──圣句世界的大僧正贝尔马斯、思念世界的元首多纳尔多和粉尘世界的导师利普，以及珂丝特莉亚来进行洗礼。

「为了对你的力量表示敬意，我就让你见识我们世界的思念属性上级魔法吧。以思念进行魔法控制，会用到平时不会使用的意识深层领域，因此相较于耳朵能听见的话语或眼睛能看见的化妆，难度截然不同。」

多纳尔多与他那一百个人偶全都张大了嘴，仿佛很震惊一般。

「咱家的魔法，是挥洒粉尘的小丑魔法。要是你模仿得来，就尽管模仿吧。来吧，化妆属性中级魔法──」

「……你是何时发现的……？」

他和珂丝特莉亚等人也已经在方才的混乱中成功发动「变化自在」。

我和人偶一起把头放在桌上，放开双手、张开双脚在原地高速旋转。

「能理解吗？我并没有操控它，而是我多纳尔多的思念直接附身在人偶上了。」

「『变化自在』。」

「来决定顺序吧？抱歉，珂丝特莉亚请排在最后一位哟。」

小丑一副自己的魔法暗藏某种玄机一般地说。众人抽到的卡片分别为：利普抽到二、贝尔马斯抽到一，以及多纳尔多抽到三。

多纳尔多画出一道魔法阵。其他四人面前也构筑出相同的魔法阵。

「怎……哈……！……」

「恰巧我很擅长诅咒这一块。」

在我的座位上，以「创造建筑」创造出的一百个人偶，正各自以不同的姿势慵懒地打着呵欠。

诅咒的言语飞向中央讲台将其切割成碎片。

「『异界讲堂』。」

我看向我的部下们，发现他们的身体看起来蓝色透明。米夏朝我稍微伸手，便穿过了我的身体。

思念世界的元首多纳尔多开口说：

也就是除了洗礼的五名参加者以外，其他人都待在「异界讲堂」的外侧，便无法伤害到我们。

他惊叹地将视线投向跳舞的人偶。

「──就叫做路边旋转舞。」

利普取出四张卡片随手一抛，卡片们一面旋转一面飘浮在讲台中央。每张卡片的正反两面都画着相同的魔法阵。

魔法球贯穿骨龙，紧接着陷入后方的水墙里。

利普僵硬地转头看来。

「我来说明吧。这个魔法──『思念并行附身』在我们思念世界是被认可为一流魔法师的证明。」

「哈哈！」

大僧正贝尔马斯伸手画出魔法阵。

连熟知「变化自在」的利普都能骗过，应该可以说是「幻影拟态」的上位魔法。

「如果是指『变化自在』只是用粉尘产生幻影的魔法这件事，我在看到术式的瞬间就发现了。它跟我使用的魔法十分相似。」

利普如此指示同时伸出手，一张卡片便飞到他的手中。我也勾了勾食指，召来一张卡片。戴着骸骨面具的贝尔马斯和戴着贝雷帽的多纳尔多也同样都拿到了卡片。

「看来你似乎具备施展圣句魔法的素质。既然如此，就让在下稍微换个风格吧。」

打扮成小丑的导师利普如此说。

接下来由多纳尔多担任第三位构筑者。

多纳尔多施展「创造建筑」的魔法，在讲台上摆放了大约一百个人偶。

没有其他人打算起身参加。

「看来你很擅长使用语言与化妆的魔法，那么思念又如何呢？」

「……跟、跟我一样，一百个同时并行思考……」

「如果你想见识深层大魔法，就得先展示相应的实力。」

「你失败了呢，真～可惜。要我帮你治好吗？」

「拿起卡片，然后注入魔力吧。」

『「「「『斩咒狂言』。」」」』

「我的呵欠停不下来呢，多纳尔多•赫夫尼奇。」

贝尔马斯将魔力集中在手掌上。

当奥特露露将发条插入地面的魔法阵后，魔法阵就渐渐扩大到整间深层讲堂。那是立体魔法阵。她就像在上发条一样，发出「叽、叽、叽」的声响转动发条。

那是咒言之刃。

「怎么样啊──」

「就像这样。好啦，如果你能控制至少一个人偶，就算合格──什么……！」

「哪有人一连两次都在小试身手啊？别浪费时间，下次就用深层大魔法上吧。我应该说过，能打着呵欠合格的测试，可称不上是洗礼。」

导师利普一画出魔法阵，随即便出现六颗魔法球。他以双手手指夹住它们，注入魔力朝骨龙投去。

珂丝特莉亚冷淡地回应后，从圆形讲台轻跃而下，坐到学生的桌子上。

话虽如此，不只是视觉，就连嗅觉和听觉等五感，甚至连魔眼都会受到影响。要识破幻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没理会我与他的对决，其他三人也普通地完成发动「思念并行附身」。

「这个魔法会导致结果就跟化妆一样。假如化出受伤的妆容，就会真的流血；假如化上腐败的妆，就会真的腐烂掉落。要是不快点施展『变化自在』化上原本肌肤的妆，后果将会不堪设想喔。」

多纳尔多弹了个响指，一百个人偶便各自带有不同的意志分别做出不同的行动。

「你以为思念世界的元首，我多纳尔多•赫夫尼奇没办法施展『思念并行附身』跳路旁旋转舞吗……！」

「小意思，就这点程度！」

我的身体腐蚀的幻影，是他施展「变化自在」；然后变成骨龙冒出来的幻影，则是我施展的「变化自在」。

当魔法粉尘洒落的瞬间，我的右手开始腐烂，「啪答」一声掉落在地上。

随后，相同术式的魔法阵在我与其他三人面前展开。

利普指着我。

利普说到一半突然停下，身体轻颤一下。因为我从背后抓住他的肩膀。

「参加者已确认完成。」

受到「变化自在」的效果影响，我的身体眼看着渐渐腐烂、崩塌，化为一团腐蚀而成的黑锈。

这个魔法跟「幻影拟态」一样，只有让人看见幻影的效果。

「……这还只是第一轮。不过就是小试身手，别得意忘形了……」

我一注入魔力，我的卡片随即溢出光芒，上头写着数字四。

「在下是第一位啊……那么──」

「你甚至还识破了魔法效果说明的谎言。看来你连脑袋也转得相当快。」

它们全都相当于人类的大小。

「你在唱什么独脚戏？那可是你自己世界的魔法吧？」

「……呣、呣唔……！」

魔法发动后，一个人偶动了起来，同时开口说：

『「咒言属性中级魔法，『斩咒狂言』。」』

这就是这次洗礼中「构筑者」的顺序。由于珂丝特莉亚是最后一位，所以排在我后面，是第五位。

我已经成功施展了「思念并行附身」。

「哦？」

第二位构筑者，粉尘世界的导师利普如此轻佻地说，然后画出魔法阵。跟方才一样，其他四人面前也出现了相同的魔法阵。

「『思念并行附身』相当于将分割的意识附身在人偶上……并非操线人偶，而是让每个人偶分别依照术者的思考行动，五感也会直接反馈。正因为如此，如果要同步做出动作，就需要进行跟普通跳舞同等难度──不对，是更高层次的思考训练……你竟然这么轻易地办到了。但是──！」

「即使你能附身在人偶上，接下来可就不简单了。因为『思念并行附身』所需要的，是能同时进行不同思考的并行思考。你能在计算除法时，同时计算乘法吗？倘若是像我这样穷极思念魔法的人──」

墙壁、地板与天花板都染成了蓝色，周围变成一间水造的讲堂。身体并未下沉，能正常地走动。

「哈，没中。要是抽到第一位，说不定至少能淘汰掉一人呢。」

他的人偶把头放在地板上，开始在原地旋转。多纳尔多也立刻抛开他的贝雷帽，把头放在桌上激烈地做出头转动作。

「别小看思念世界的元首，我百识王多纳尔多•赫夫尼奇啊！」

「太慢了。」

我无视他的头转动作，将旋转速度提高三倍。

「还•没•完•呢──！」

百识王多纳尔多不甘示弱，以快我三倍的速度进行头转动作。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哦？真不愧是圣道三学院。」

我用力扭动脖子，和人偶一起以倒立的姿势跳起。

「我就奖励你吧。」

「……什么……只靠脖子跳起来了……！」

当我一面跳起一面以多纳尔多四倍的速度旋转后，见到这一幕的创术师法里斯•诺因开口说：

「──啊啊，那正是伟大的魔王陛下所带来的旋转之美。」

「嚣•张•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多纳尔多和我一样，只靠脖子的力量就跳跃起来。然后，他漂亮地达成了四倍速的头转动作。

他咧嘴一笑。紧接着……多纳尔多的人偶们接连摔落，失去对头转动作的控制。

「什、么…………！这是…………！」

多纳尔多也跟着以倒立姿势摔落，在脑袋撞上桌面的瞬间狠狠地扭到了脖子。

「咕唔唔唔唔……！」

「你确实能轻易进行一百个并行思考──前提是你的本体处于正常状态的话。」

「就算并行思考的能力旗鼓相当，论脑袋的转速还是我比你快吧。」

我以头部降落在桌面上，盘着双手并再度加快旋转速度，直言不讳地对百识王多纳尔多•赫夫尼奇说：

简单来说就是头晕了。

「……呣、呣……呣唔唔……」

百识王的人偶们接二连三地在原地倒下。

「太过迅速的头转动作打乱了你的并行思考，进而导致『思念并行附身』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