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飘浮在梦与记忆里的城堡】

德鲁佐盖多的地城。沿着挂在墙上的魔法火把发出昏暗光芒的通道，我们向前走着。带头的是莎夏。她还是一样踏着摇摇晃晃的步伐，一下往那边走过去再折返回来，一下往这边走过来再转身离开，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我想是在这附近……」

口齿不清地喃喃自语着不知是第几次的话语，莎夏一面不加思索地迷路着，一面在地城里一个劲地前进。

「啊，找到了！」

大概是发现到了什么，莎夏笔直跑了过去。

「莎夏。」

就在米夏像是担心她一样地叫唤时，她就「啪咚」撞上了尽头的墙壁。

「呜──明明是墙壁却不让我通过吗……？」

莎夏询问着墙壁的存在意义。莎夏泪眼汪汪瞪着前方的脸，被艾莲欧诺露探头看着。

「话说回来，莎夏妹妹是找到了什么啊？」

「什么……？」

不知为何，莎夏一脸不可思议地反问着。

「妳方才说了『找到了』喔？」

莎夏按着头。

「……我是破坏神喔……」

「嗯，我知道喔。」

「破坏神是遵从着破坏的秩序。」

「所以说？」

「……撞到头，让记忆被破坏掉了喔……」

「……哇喔……」

因为神族不会喝醉，所以尽情地喝醉喔。

我朝莎夏瞥了一眼后，她就往上瞪过来。

「就算妳这么说，但这里是莎夏妹妹带我们来的……」

──魔王大人想必会很不习惯和平吧，真是没办法，就让我来帮他一把吧。

米夏以直率的眼神说道：

艾莲欧诺露和洁西雅说道。

「不过，既然不想被人看到的话，阿贝鲁猊攸为何要留下那种涂鸦啊……？」

──要尽情地睡过头，在床上享受睡懒觉的滋味。

「是隐藏通道。」

「啪咚！」莎夏再度撞上墙壁。

──希望你能用我所给的那个魔眼，温柔地回瞪着我。

「没有羞耻心？」

「……怎、怎样啦──？就算吓唬我也是没用的喔！冷感症就是冷感症！」

沿着通道前进，艾莲欧诺露一面看着刻在墙壁上的文字，一面说道。

「嗯～？」

「总觉得，好像写了很多不得要领的事喔。」

洁西雅的双眼上冒着问号。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喔。有时会想要随手涂鸦呢。」

──然后，要交很多的朋友喔。

洁西雅蹦蹦跳了起来。大家一把视线看过去，她就挺胸指着墙壁的一角。那里刻着细小的文字。

「别这么在意，莎夏。前世是前世。不要被破坏神的前世所困住，妳只要活在现在就好。」

「……莎、莎夏妹妹，妳还好吧？」

「莎夏也是。」

「唔，说得还真好听呢。哎，我不是要否定妳的想法，但是不是有点夸大其词了？」

「阿诺斯是纯真。」

「情书吗？」

「看。」

莎夏的脸变得越来越红，冷不防地跑走了。

「我……找到了……！」

因为是魔族，所以只要很强的话，大家就一定会跟我好好相处吧。

「魔王大人是冷感症啦！」

──就算没有记忆，我也会找到你。

「好的冷感症，是纯真的意思？」

我踏步走出，连同身体一起撞进墙壁里。就这样往里头走去后，墙壁就「砰」的一声被撞坏了。

「以前有做给妳们看过吧。就是这么一回事。」

「喔，我吗？是冷感症啊。原来如此。」

「妥当。」

「是吧。神族缺乏感情。破坏神虽然萌生了心灵，但没有魔族或人类那么丰富。外加上她爱上了恋爱，所以跟羞耻无缘，说不定是这样吧。」

她转向前方，再度走了起来。

「呜……」

──果然是酒吧。

「可是，妳看嘛，阿贝鲁猊攸爱上了魔王大人，就算会写情书也不奇怪喔？」

「咯哈哈，无妨。好啊，莎夏。既然妳说要给我的话，我就感激地收下吧。」

莎夏直直地瞪着我。

「从方才开始，莎夏妹妹是在做什么啊！」

──等到转生之后，要去做什么事呢？

艾莲欧诺露一面不解地注视着刻在墙上的文字，一面歪头困惑着。

米夏伸手指着。在通道的墙上刻着各式各样的涂鸦。

「有想起什么吗，莎夏？」

「没什么，我不怪妳。即使是我，也不觉得自己有着正常的感性。要不是这样的话，不论我再怎么贯彻信念，都不会被称为暴虐魔王吧。」

「才不是啦────────────啊呜……！」

──只要看到这双魔眼，你就应该会注意到是我。

看她毫不迟疑地回答，有种被攻其不备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她很纯真，所以才能看见在我心中的那份纯真吧。只不过，哎，纯真啊。还真是杰作。

「莎夏妹妹，妳是想把什么东西给人啊！」

──话说回来，魔王大人会好好发现到这个吗？

「啪咚！」她再度撞上了墙壁。

「就只是涂鸦啦……没有特别的意思啦……是一时鬼迷心窍啦……不准看啦……」

米夏歪头困惑。

「是好的冷感症喔！」

我点头回应米夏的询问。

──就算难得涂鸦了，要是没被发现到的话也很空虚呢。

我这么说完，莎夏就怨恨地朝我瞪来。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喔！」

在这样传达后，她就点了点头，微笑起来。

艾莲欧诺露宛如很惊讶地叫道。

──这份心情，我绝对会再度想起。

我忍不住瞪圆了眼。

「呜～艾莲欧诺露欺负人……欺负破坏神，欺负破坏神啦……是因为我毁灭了许多东西的憎恨吧？对吧？」

因为并不是带有魔力的机关，所以就算用魔眼看也不太能发现到。就跟莎夏说的一样，只是乱写的涂鸦。

艾莲欧诺露以轻佻的语气说道，安抚着莎夏。

「该不会，莎夏是想去这前面吗？」

「只有将地城以这种形状形成时，刻上的文字才会连在一起，变得可以阅读的样子。在其他形状时，就只会是寻常的刮伤吧。」

「那个，阿诺斯弟弟？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呜──怎样啦。太狡猾了，就只有米夏。我的冷感症就不愿意收下吗？」

「那就好。」

「我、我是活在现在啦！」

「……是……撞墙游戏……！」

──在转生成魔族之后，我一定会去见你的喔。

「……好的冷感症……是什么意思啊……？」

艾莲欧诺露尽管这么说，也还是跟在「砰砰砰砰砰！」地不断撞破墙壁的我身后。我们很快就穿过墙壁，来到了其他通道。

莎夏突然表情一亮，朝我指来。

「阿诺斯也是第一次看到？」

语罢，莎夏就狠狠地朝我指来。

艾莲欧诺露伤脑筋地苦笑起来。

「才不是啦！才不是这样啦！魔王大人虽然是冷感症，不过是好的冷感症啦！」

「前面？」

艾莲欧诺露一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样子歪头困惑。

「咯。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别逗我笑了，米夏。我要是纯真的话，这世上就只有纯洁之人了喔。」

莎夏一面把脸压在墙壁上，一面像这样喃喃自语。

「尽管很难为情，但既然米夏这么说的话，我就心存感激地收下吧。」

「我，先走了喔。觉得还写了很多──啊呜……」

瞬间，地城陷入了一片寂静。

「我是这样想的。」

「才、才不是呢，才不是呢！这才不是情书啦！」

艾莲欧诺露在恶作剧地说道后，莎夏就面红耳赤地露出了犬齿。

「因为阿诺斯太纯真了，让她有点心烦而已。」

米夏说道。

我一将视线看过去，米夏就沉思起来，然后说道：

「……嗯～想起来……感觉就快想起来了……？」

莎夏一面喃喃自语，一面眼花撩乱地让视线追着刻在墙上的大量涂鸦，同时往前方走了过去。

「啊──」

再度走到通道的尽头了。

「走到底了喔。」

一旁的墙壁上，就跟之前一样刻着乱写的涂鸦。

──喂，魔王大人。

──在最后，我有件事要先跟你说喔。

──谢谢你。

──在转生后，不论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唯独这件事我可以保证喔。

──我

「嗯？」

艾莲欧诺露来回看着墙壁。只不过，到处都没有这段文字的后续。乱写的涂鸦中断了。

「没有后续喔？」

用指尖抵着下巴，艾莲欧诺露一脸疑惑。

「又是隐藏通道吗？」

「……不是……隐藏通道……！」

洁西雅眼睛闪闪发光地说道。

「洁西雅……知道……！」

「嗯～？为什么洁西雅会知道啊？」

「唔，在这里。」

我的否定让艾莲欧诺露转头看来。

「转移了？」

她满怀期待似的激动起来，紧紧握住双手。

──就算世界才没有在笑，我也确实笑了。

「这样啊。不过，因为这座城堡是德鲁佐盖多，所以说不定跟洁西雅作的梦有点不同喔。」

「洁西雅说她在梦中遇到的那个妹妹，说不定真的存在。」

「这里叫做黑穹。」

我指向墙壁。

「啊──是这样啊。那在洁西雅的梦里是怎样呢？」

「后续在……空中……！城堡飞上天空……在那里，洁西雅会遇到妹妹……！」

德鲁佐盖多开始缓缓降落，我们所在的地城区块朝着飘在黑穹上的巨大建筑物连接过去。好几道墙壁从眼前经过，然后魔王城的降落停止了。等到漆黑粒子消失后，那里就出现了通道的前端。

──唯独这件事，你要好好记住喔。

她施展「意念通讯」，一面将过去的影像传送给我们，一面说道。

洁西雅开心地说道。

「就在那里吧。」

看到这个涂鸦，莎夏喃喃说了一句。

──有在笑喔。

「是德鲁佐盖多的下层。那里有着通往『众神的苍穹』的神界之门。两千年前，我为了以『四界墙壁』堵住那道门，将德鲁佐盖多的深层部分留在了这片天空上。」

「涂鸦的后续？」

「飞吧。」

「这一定是在那一天写下的喔。」

在我伸出指尖，将魔力送往德鲁佐盖多后，城堡就猛地朝着上空加速飞去。

「……阿诺斯……」

「咦？」

「在梦中……看到了！洁西雅的妹妹……的梦……！」

「……魔王大人……」

这样一来，「四界墙壁」就能维持得更久，在墙壁消失之后也能成为对神族的牵制。

「是……天空……！」

「是啊。我在密德海斯留下替代的魔王城，让德鲁佐盖多飞上了天空。飞去它本来应该要在的地方呢。」

「不。」

米夏等人因为眼前的光景倒抽了一口气。喧嚣的群星在闪闪发光。我们朝着那片漆黑天空继续前进。不久后，当速度开始减缓后，视线前方就能看到用跟德鲁佐盖多相同的材质所建成的建筑物。

米夏朝我看来。

「轰、轰、轰、轰、轰！」德鲁佐盖多发出沉重声响，剧烈地震动起来。就像是发动了「转移」的魔法一样，眼前才刚染成纯白一片，下一瞬间，原本是尽头的墙壁对面就变成天空了。

「在你为我做出约定的，那个时候。」

阿贝鲁猊攸与莎夏，两人的意念与记忆就像混合起来一样，她以苍白的眼睛直直注视着墙壁。

像是要陪她玩的感觉，艾莲欧诺露温柔地问道。洁西雅指着头上。

「那是什么？」

我当场画出魔法阵。漆黑粒子在地城里升起，密密麻麻地不断写上魔法文字。是作为立体魔法阵的德鲁佐盖多即将现形了。

即使是两千年前的魔族，也难以靠肉身前往的场所。朝着过去以飞空城舰杰里德黑布鲁斯勉强抵达的那片遥远高空的另一端，魔王城一直线地飞去。突破云霄，穿越蓝天，视野在不久后染成了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