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主神的天敵】

第二巴蘭迪亞斯的空中──

從右至左、從左至上，王虎梅帝倫踏着天空，縱橫馳騁地高速穿梭。

「小試身手就到此爲止了。讓妾身見識你的真本事吧，否則──」

祂的身影剛晃動一下，便出現在我的眼前。

「──就要喫掉你嘍。」

祂張開嘴巴，尖牙閃閃發光。我將右手伸入祂想將我從頭咬掉的大嘴。

「盡情喫吧。」

我在王虎的體內畫出魔法陣，射出「霸彈炎魔熾重炮」。轟鳴迴盪，蒼藍恆星洶湧肆虐，迸發出無數的火花。

「……果然呢。」

儘管遭到轟飛，梅帝倫仍然咧嘴笑了出來。

「卡爾汀納斯的話一點也無法信任。想不到居然是『霸彈炎魔熾重炮』呢。這豈是隻會用溯航術式的問題啊。」

梅帝倫毫無驚訝之色，在輕盈翻身後，就像不曾發生過任何事一樣地站在空中。

「小子，你是跟誰學的？」

「沒什麼，我在森林散步時，一位路過的男人教的。」

我畫出十門魔法陣，射出蒼藍恆星。「霸彈炎魔熾重炮」在空中畫出弧形，彷彿要封住退路一般從四面八方逼近，上頭卻突然出現銀色的爪痕，隨即又四散消失了。

沒有揮動爪子的跡象，只有爪痕突然出現。射進體內的「霸彈炎魔熾重炮」也是被這招消滅的嗎？

「你在隱瞞什麼呢。」

梅帝倫的神眼（眼睛）散發光芒凝視着我。

「纔剛來到銀海，就習得比巴蘭迪亞斯還要深層的魔法，並且擁有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是跟聖劍世界海馮利亞還是跟他們的仇敵災淵世界伊威澤諾有所聯繫嗎？」

祂一面在空中奔馳，一面試探般的詢問。

我以二律劍砍下梅帝倫的腦袋。

「月不升，日將沉，無神之國春陽照。」

「石牆堆疊化城池，因果累積形長城。城即因果，因果即城。衆城疊起一世界，高聳立起王虎巢。」

「因果長城」崩塌，其巨大的瓦礫朝着王虎梅帝倫紛紛落下。

靜謐的詠唱在第二巴蘭迪亞斯響徹開來。

「……咕、姑姑唔唔……這………………這是………………」

「……這是……遠比『霸彈炎魔熾重炮』還要深層的……不對……豈止如此──」

「機會正好。」

我重新踩住梅帝倫的臉。

「的確，妾身只能消除或累積因果──現在是這樣呢。」

在大地裂開的嘎吱聲響中，梅帝倫忍不住驚愕地說：

梅帝倫突然瞪大眼睛。因爲圍繞着第二巴蘭迪亞斯的銀城──「因果長城」海斯本伊耶利亞伴隨嘩啦啦的聲響開始崩塌，世界的秩序眼看着開始錯亂。

我在與隆克魯斯的戰鬥中受到的傷勢尚未痊癒，毀滅的根源開始在我的體內洶湧肆虐。

「妾身有法里斯在。只要他當上元首，不久後就能將這座『因果長城』畫成自由自在的形狀。巴蘭迪亞斯會達到更深層的位置，妾身的四隻腳將全部都能觸及因果。等到終於抵達深淵之底，妾身的思考就能支配銀水聖海的因果。」

我在空中翻身，降落在大地上。結界的水花濺起，地面更是撞出一個巨大的坑洞。

我緩緩收回二律劍。

「這也來確認一下吧。」

「──想不到妾身竟會被泡沫世界的不適任者逼出這一招！」

就像被從空中用力踩住一般，梅帝倫的身體猛烈墜落，激烈地撞擊在大地上。

不論怎麼消除、累積一隻前腳的因果，自己的影子都無法消失。這把二律劍充分地積蓄了我的毀滅魔力，要是被其以「二律影踏」擊中，自然會是這種結果。

「……你想……做什麼……不適任者……？」

我以染成滅紫色的魔眼，從地上瞪着囂張地浮在空中的王虎梅帝倫。

伴隨「咚──！」的聲響，瓦礫將瓦礫撞飛。尖銳的城堡瓦礫貫穿梅帝倫的身軀將祂壓垮，梅帝倫被自己創造的銀城掩埋起來。大概是因果的權能錯亂了，瓦礫保持着奇妙的平衡在王虎的身上層層疊起。

顛倒聳立的長城正閃耀着銀色光芒。那座城堡就像要圍住這個世界一樣，從天蓋延伸到大地，繞了一圈再度回到天蓋。那是覆蓋住小世界的城堡圓環。這種圓環還有另外一道，並與另一個圓環互相交錯。

「……想不到妾身──」

我朝着正要站起的祂的影子丟出六把「影縫鏃」，縫住了祂的身體。

我抬頭看向上方。朝空中射出的齒輪上載着一名少女。

我緩緩地將指尖指向祂。

「咯咯」笑聲在空中迴盪。

「如此一來，只需一個動念就能實現一切，你只不過是過程中的一個環節。如今法里斯已成爲妾身的所有物，世上再也沒有障礙能阻撓這個夙願。」

「爲了避免禰再次忘記這點，我就刻在禰的頭蓋骨上吧。我是暴虐魔王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

「唔嗯，那座長城就是禰的權能吧。」

她以充滿驚愕的眼神注視着我。

「破城銀爪」閃動光芒，無視距離與原因，從背後貫穿了我的胸口，大量鮮血從我的胸口與嘴中湧出。

「但不論禰消除多少原因、累積多少結果，簡陋的城堡終究比不上我。」

「如果禰能自由自在地操控結果，要讓法里斯當上元首應該是小事一件，然而禰並沒有這麼做。因爲禰辦不到。」

「喏，不適任者？就算不可能讓法里斯當上元首，在戰鬥中也只需要一隻前腳便足夠了吧？要說大話，至少等對妾身留下一道擦傷之後再說吧。」

「只要我想毀滅禰，禰應該就會在那之前投降，這麼一來就無法奪回法里斯。」

「……嘎、呣嘎嘎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虎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說：

「……怎………………………………怎、麼、了？這是……？」

「你很擅長裝傻呢。假如不想死，就給妾身一五一十地招來。」

「……這該不會…………該不會…………該不會是……」

一塊格外巨大、前端尖銳的銀城一部分，筆直地當場墜落下來。

倘若消除太多因果，城堡本身也會無法維持。縱使似乎也能累積原因，得到更強烈的結果，這理所當然有極限。

「不論是什麼魔法還是力量，都無法傷害在巴蘭迪亞斯上聳立的銀城。這個小世界的一切因果，都將會守護妾身的城堡──」

梅帝倫一副被看穿也不以爲意的模樣說：

剎那間，頭部感到一陣強烈衝擊，將我整個人打飛到正下方。

即使只剩下腦袋，梅帝倫還是能夠發出話語，還真是頑強。祂只是無法動彈，根源還保有充分的魔力。

「有效嗎？」

「不然就等着被撕裂吧──被這個連城堡都能攻陷的『破城銀爪』。」

祂被埋在瓦礫堆下忍不住發出悲壯的喊叫：

「基於城堡的性質，禰能做到的事情，或許就如同禰方纔所說，不是消除因果，就是累積因果。即使能消除因果，只將結果強加在他人身上，禰能消除的原因也有極限。就算禰能無視揮爪的動作與擊中我身體的原因，頂多只會得到留下爪痕的結果，無法消除我根源發出的抵抗。」

「……到底…………？你……到底是誰……？」

我揚起無畏的笑容說：

聞言，她害羞地露出微笑。

「唔……不……可能……不可能…………妾身的城堡……怎麼可能會加害妾身……！」

「某個深層世界將你送到帕布羅赫塔拉。只要賦予你深層魔法和伊凡斯瑪那，小看你們是泡沫世界而掉以輕心的敵人，就會有很多破綻能趁虛而入。」

「就讓禰待在特等席好好觀賞巴蘭迪亞斯一敗塗地的模樣吧。」

「可能無法完全封住其他世界的主神權能。」

隨着梅帝倫的話語，我感覺到世界的秩序扭曲了。彷彿與覆蓋世界的長城發生共鳴一般，王虎梅帝倫的銀毛閃耀光芒。

突然間，視野裏閃過神的魔力。這並非來自眼前的王虎，而是來自奧特露露創造的水結界之外，第二巴蘭迪亞斯的天蓋。

「呣唔……這是……」

「魔力還撐得住嗎？」

亞露卡娜一面說，一面從天空降落而下。

「唔嗯，是受到因果守護的鎧甲啊？真不愧是叫做銀城世界，這似乎不是能輕易攻陷的東西。」

「……二律僭主……的魔法嗎……！這種事情、這種魔法，應該只有在那個不可侵領海纔有辦法施展啊…………！」

劍刃並未擊中。無論怎麼施力，劍刃都無法抵達祂的頭部，彷彿刺中祂頭部的結果被消除了一樣。

梅帝倫的前爪閃着銀光。

我從正面用雙手接住梅帝倫如閃光般衝來的身體。緊接着，祂的爪子明明沒有碰觸到我，我的背上卻劃過了銀色爪痕。就像無視身上的反魔法一樣，根源遭到撕裂，使得魔王之血隨着鮮血一起湧出。

「如果禰能完全支配因果，爲何方纔那一擊沒能毀滅我的根源？」

「──是這種程度嗎？」

「呀……呃……怎麼會！這是……妾身的力量……在消失……正在漸漸消失…………」

梅帝倫並未回答，只是以猙獰的眼神看着我。

「……支配巴蘭迪亞斯的……主神之力啊啊啊……！爲什麼！不可能啊！不論是多麼強大的權能，哪怕是不可侵領海，也唯獨不可能消除妾身的權能……！這到底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究竟做了什麼，不適任者────！」

少女靜靜地點了點頭。

梅帝倫的身體開始覆蓋起宛如城堡一般的鎧甲。聳立在天蓋上的「因果長城」海斯本伊耶利亞，正朝着祂灑落銀色光芒。

熊熊燃燒的巨大冰花出現在亞露卡娜的背後，凍結與燃燒同時發生。在這矛盾的權能之前，王虎梅帝倫正要穿上的長城甲冑當場凍結，並開始熊熊燃燒。

由於守護主神的因果錯亂，那座城堡開始襲擊梅帝倫。銀城的瓦礫紛紛砸來，逐漸將祂的身體壓垮。

我抓起王虎的腦袋，飛向正在持續展開炮擊戰的魔王列車與傑裏德黑布魯斯。

一旦「背理六花」消失，梅帝倫就會再度取回祂的權能。目前還只是封住了祂的力量與行動。

我拔出二律劍。在以其魔力施展「二律影踏」的同時，狠狠踩住梅帝倫的影子。

就像揭開隱藏的面紗一般，覆蓋世界的城堡開始發出龐大的魔力。

「這座銀城能自由自在地操控一切的結果。早在你來到此地時，就已註定會敗北。」

「以泡沫世界的居民來說，你這元首挺結實的呢。還真是讓人傻眼。」

「『背理六花』裏拜伊赫魯奧爾塔。」

「這個世界乃是妾身的城堡，疊起的石牆即是世界的因果。明白了嗎？巴蘭迪亞斯的因果，全在妾身的支配之下。不論築城還是崩城，全在妾身的一念之間。也就是說，妾身能消除原因，直接得到結果喲。」

勉強沒被埋住的只有頭部。喪失主神擁有的一切權能，祂大概連要抵抗都無能爲力。

「扭曲秩序，加以背理。我乃逆天背理的不順從之神。」

「只要不施展裏拜因基魯瑪，大概能維持數分鐘吧。相對地，無法給祂最後一擊。」

「禰那支配因果的權能，應該頂多只能影響禰一隻前腳所能觸及的範圍。在這個狹小的世界裏，或許這樣就很足夠了。」

「在我的世界裏，有個敗給我的不適任者。這是他爲了預防主神誕生，創來對抗的手段。我想確認一下有沒有效果。」

「你總算注意到了呢。」

「禰大話說過頭了。」

「哦？」

所以祂能消除揮爪擊中身體的原因，直接得到留下爪痕的結果嗎？挺像是主神會擁有的權能。

「懷疑我有後盾或許很合理。不過，梅帝倫，禰有沒有考慮過，其實我比他們還強的可能性？」

「妳那招是否真的是對主神使用的權能，就來試試看吧。」

「唔嗯，禰說的擦傷──」

「『因果長城』海斯本伊耶利亞。」

「立竿見效。」

我反手握住二律劍，朝着梅帝倫的頭頂揮下。

「長城甲冑海斯本伊耶利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