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員餐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 しめさば · 3066 字
我今天也保衛住吉田前輩了。
在員工餐廳,我自顧自地用鼻子哼聲。
這陣子,我曉得後藤小姐對吉田前輩的動作格外頻繁。好像每週幾次吧,她都會邀前輩喫午飯,然後兩個人到公司外找店家用餐。
我不懂一度將人甩掉的她在想什麼,但後藤小姐當下對於吉田前輩相當積極。這麼一來,我反而對前輩之前聲稱「被甩了」感到存疑。看也曉得嘛,那個人在感情方面是一頭不折不扣的大笨牛。其實他沒有被甩,卻察覺不到後藤小姐拐彎抹角表達的心意,還誤以爲自己被甩,我都懷疑事情會不會是這樣了。
倘若如此,那後藤小姐當然要動真格吧。畢竟不用緊迫盯人的方式展開追求,對方就不懂。我面臨的難題也跟她一樣。
所以嘍,最近午餐時間對我來說具有相當重要的兩層意義。
第一層意義,在於能不能製造跟吉田前輩相處的時間。
而另一層意義,則是能不能避免讓後藤小姐跟吉田前輩獨處。
要滿足這兩層意義,搶在後藤小姐之前邀吉田前輩喫午飯會是必要條件。
起初我拚命開始邀他喫午飯時,跟他感情要好的橋本前輩曾一臉納悶,現在倒是顯得見怪不怪了,即使我理所當然似的跟他們一起喫飯,橋本前輩也絲毫不改臉色。
「一客中華面套餐。」
一旁的吉田前輩將餐券交給員工餐廳的工作人員並說道。
「前輩又喫那個啊?都不會膩的耶。」
聽我這麼一說,吉田前輩瞟向我,然後哼了一聲。
「這麼說的妳還不是每次都喫烤鮭魚定食。」
這句話一針見血,使我頓時語塞。的確,我總是喫這個。略嫌烤過頭的鮭魚,搭配湯底太濃而讓味噌風味偏淡的蜆仔湯,莫名得我喜愛。
被戳中痛處的同時,我也發現自己有點高興。因爲「每次」這個詞,感覺好像含有些許親密感。我們每次都一起喫午飯,我每次都喫這個,而吉田前輩看在眼裏。那肯定可以說是一個小小的特別之處。
吉田前輩、橋本前輩和我都拿到了裝着餐點的托盤,隨即就座。
橋本前輩立刻雙掌合十,開始大快朵頤,吉田前輩卻有些心不在焉。他慢手慢腳地將免洗筷拆開,緩緩地喫了起來。
我每次都想:那麼慢條斯理不會讓麪條泡軟嗎?可是催促別人用餐也說不過去,便沒有說出口。
「喂。」
猛一看,吉田前輩已經完全停止動筷了。眼看前輩目光渙散地望着拉麪碗,一動也不動,我趕在思考之前就動了嘴。
話講到一半被打斷,使得吉田前輩貌似有些生氣地看向橋本前輩。
吉田前輩所說的話,讓我糊里糊塗地出了聲。
他推掉出差的理由,是出在他家裏住着的那個女高中生,沙優身上。
「對喔,從今天開始。」
吉田前輩的問題,一瞬間讓我愣住了。
況且,一如後藤小姐和吉田前輩,或是沙優和吉田前輩,他們各有彼此相處的時間,我也擁有跟他相處的時間。
在我跟吉田前輩去電影院的那一天,當晚所發生的那件事就讓我曉得,吉田前輩對沙優並沒有類似戀愛的感情。當時吉田前輩的表情與其說是戀愛的男人,不管怎麼看都更像擔心小孩的家長。
「假如有我以外的女人對吉田前輩做這種舉動,也許就是對前輩有意思,因此請前輩最好要留意。」
「你肯定在騙人。有什麼話想說就直接說清楚啊。」
可是,如今連這項前提都受到動搖。
「我突然想到好笑的事情才笑的。」
我喫着烤過頭而變得偏硬的鮭魚,同時心態也變得積極正向了些。
「總不會對其他人也這樣吧。」
「『那就好』是什麼意思?」
即使我知道往後他們應該也不會發生什麼,但想到當中有自己沒辦法想像的吉田前輩跟其他女生起居生活,我便覺得焦慮。
「沒事。」
從這方面而言,過去我自以爲他回家以後就可以安心了。理由當然是因爲我知道他單身,而且獨居。
能夠擅自拿吉田前輩的面來喫的人,肯定只有我。
「你剛纔在笑我吧。」
「就說我不會了嘛。」
我呢,並沒有聽吉田前輩詳細解釋過沙優的事情。倒不如說,前輩自己也沒有資訊可以多作解釋,我覺得這就是現實。「在回家路上碰巧撿到的」、「我跟她沒有做過任何虧心事」,我想起拚命解釋這些的吉田前輩。儘管每句話都令人難以置信,可是吉田前輩的目光在解釋的過程中絲毫沒有遊移,因此肯定是實情吧。
「要不要緊啊?岐阜實在夠遠的,就連遠藤也喫不消吧?」
「我問這個就是覺得妳難保不會。」
橋本前輩開了話題以後,吉田前輩跟着點了幾次頭。
我一邊嘻嘻笑,一邊看着吉田前輩兇橋本前輩。
「喂,你又想起好笑的事啦?」
總之,我平時又不會這麼做,更何況連我自己都不太清楚爲什麼剛纔要衝動做出這種事。
「呃,沒什麼。」
無論如何,我能做的事情都不多,我也覺得自己只能這樣做了。
最近他常在公司陷入沉思,我認爲肯定是在思考那個女生的事。
「妳擅自喫別人的東西還敢有意見啊。」
「呃,那傢伙到哪裏都不成問題吧。反正他工作弄一弄就會去探訪美食。」
我一開口,他便停止瞪視橋本前輩,把視線轉了過來。
「面要泡軟了喔,前輩。不喫的話,請分我喫一口。」
「呃,我是指妳做這種事,有的男人就會誤以爲妳是不是對他有意思。最好注意一點。」
「這麼說來,遠藤和小田切先生從今天起出差了耶。」
果然,面早就吸收湯汁,泡得軟爛。用不着多咬,便自己從喉嚨溜下去了。
畢竟在餐廳的這段期間,我是不輸任何人的。
「噗!」
橋本前輩再次笑了出來。
「什麼?」
沒錯,前輩這個人就是這樣。
我應該在去電影院的那一天就深刻體會到了,不過前輩仍會像這樣定期讓我回想起來。
在吉田前輩旁邊的橋本前輩笑了出來。
「噗!」
「不不不,沒有人會對上司這樣做吧。」
話一說完,當我心想「咦?」的時候,就順手從吉田前輩的托盤上拿起裝拉麪的碗,端到了自己這邊。我是在做什麼?
吉田前輩蹙起眉頭,從我這裏把拉麪碗端了回去,還發出狀似刻意的嘆息。
至於我呢,只覺得渾身乏力。
即使我鼓起勇氣吻這個人,是不是又會聽到「這樣也會讓男人誤以爲妳對他有意思,所以要改掉」諸如此類的一頓說教,真令人擔心。你是把我當女兒還什麼來着嗎?
橋本前輩說是這麼說,卻還是笑得頻頻抖肩。
我心裏明白。
吉田前輩在這時候吸了一口中華面,閉着嘴巴咀嚼起來。把那口面吞下去以後,他才嘀咕:
「這碗麪軟掉了耶,前輩。味道不太好。」
最近我才發現……倒不如說,以往我都沒有戀愛的經驗,根本也無從發現就是了。但我認爲自己屬於獨佔欲強的人。
他看見我的反應,又多補一句。
我回答以後,吉田前輩便帶着曖昧的表情點了頭,並且說:「那就好。」
「其他人是指誰啊?」
平時就算擱着不理,他們倆也會繼續聊下去,今天吉田前輩卻馬上就沉默不語了。他凝視裝着拉麪的碗,步調均等地夾起麪條,然後稀里呼嚕地喫了起來。當吉田前輩變成這樣時,大多不是在發呆,而是在思索些什麼。這一點是我最近才領會到的。
「怎樣啦?」
吉田前輩略顯困惑地叫我,狀況卻已經不容退縮。
老實說,後藤小姐的事,還有沙優的事,都讓我介意得不得了。
然而,會喫醋就是會喫醋。
只好硬着頭皮繼續了,我用自己的筷子夾起中華面,稀里呼嚕地喫了起來。連我自己都覺得疑惑:爲什麼就只有這種時候格外果決?
而且我還曉得。
話裏並未蘊含熱情,儘管如此,他們卻也非意興闌珊。吉田前輩和橋本前輩之間的對話,成立在絕妙的力道與節奏上。即使我不搭話,聽他們倆交談也很自在。
「我說妳啊。」
看見吉田前輩被後藤小姐帶出去喫午飯,我的內心便會躁動得不知所措。吉田前輩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跟別人互動,是會讓我心懸不已的。
「咦?」
「嗯,對啊。」
「對啦……肯定是那樣。」
「不不不,沒有啦,我說真的。」
現在吉田前輩回到家,就會跟沙優孤男寡女地同寢共食。
被講成這樣好像挺過分的。
而我則是尖酸至極地告訴對方:
「我在想,妳要是對男性這麼做,有的人就會誤解。」
「吉田前輩。」
「其他人就是其他人啦,比如上司或同屆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