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站在廚房的N高中生

「吉田先生，你的鬍子。」

「啊？我刮啦。」

「你沒刮乾淨。」

「啊？」

聽人在質樸的廚房裏做煎蛋卷的沙優這麼說，我再次回到盥洗室一看，發現下頷確實有鬍渣殘留。我咂了個嘴，拿起電動刮鬍刀重新再颳了一次。

「嗯，可是呀──」

我走出盥洗室後，沙優眼睛盯着平底鍋說：

「或許稍微留點鬍渣纔好呢，比較像你的風格。」

「這啥意思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沙優邊說邊關掉瓦斯爐火，再把平底鍋上頭完成的鬆軟煎蛋卷移到盤子上。

「來，煎好嘍。」

「感覺很好喫耶。」

「白飯你想喫多少就添多少吧。啊，還有把這個拿去。」

沙優將飯碗和裝着煎蛋卷的盤子遞給我之後，開始把鍋裏的味噌湯盛進湯碗裏。不論什麼時候看，其手法都俐落得令人懷疑她的本業是家庭主婦。

從沙優穿着內衣褲逼近而來的那天晚上，已經過了好幾個星期。

如今沙優做起家事來，真的愈來愈有模有樣了。

之後向三島解釋狀況費了我好大一番工夫……不過從結果來說，事情圓滿落幕了。

「嗯，畢竟是吉田前輩，我想你也沒那個膽量對女高中生下手吧。」

三島說着這種有點失禮的話，基本上展現出了認可的態度。

坦率的笑容變得要比先前多的沙優，這個表現很符合她的年紀，十分惹人憐愛。

「我要開動了。」

我把白飯掃進嘴裏咀嚼着，藉以矇混過去。

沙優的狀況我仍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

我忽地注意到沙優毫無反應而抬起視線，於是我和紅着臉望過來的她對上了眼。

完全想像不到今後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會迎向何種結果，儘管如此，我依然不願意半途而廢。

「嗯，怎麼說，制服呢……」

「我只是想說偶爾也來當個女高中生看看嘛。」

「可是，這是爲什麼呢？」

「如今我稍微覺得，當個女高中生或許不錯。」

我如此告訴自己的內心，同時把米飯嚥下肚子裏。

沙優的聲音栩栩如生地在我腦內播放出來，使我全身竄起雞皮疙瘩。我搖搖頭後，把意識拉回現實。

沙優唐突地說起至今絕口不提之事，於是我的筷子停下來了。

「嗯？啊……」

「糟糕。」

『就和我上牀吧。』

「我開玩笑，開玩笑的。你總是一本正經，所以很有趣呢。」

「假如我不是高中生的話，你會迷上我嗎？」

「咦？」

「……還真耀眼耶。」

我手忙腳亂地把腳伸進皮鞋裏並這麼說，沙優便走到了玄關前來，稍稍揮着手。

「好的，請用。」

我到盥洗室去隨便刷了個牙，而後穿上外套拎起包包。

不該一大早就思索一些困難的事情。我啜飲着味噌湯，慢慢吞了下去。就在我享受着身體逐漸溫暖起來的感覺時，那些不重要的想法便從我心中溶化掉了。

我把煎蛋卷的盤子擺在桌上，打開電子鍋。就在我把白飯盛裝到碗裏時，沙優的打扮驀然映入我的眼簾。

我發出了愚蠢的聲音後，沙優咯咯笑着，搖了搖頭。

沙優的視線遊移在桌上好一會兒後，傻傻地笑了。

然而，現在可不同了。

聽她這麼一問，浮現在我腦中的，是數星期前沙優穿着內衣褲逼近而來的光景。

「妳啊……」

她不說的事情我就不會過問，而且我現在也覺得沒有必要。

「我認爲……那種普通的笑容……很適合妳喔。」

「一旦穿上制服，即使不願意也會知道是女高中生嘛。」

名字忽然被她一叫，於是我抬起了頭來。只見沙優直勾勾地凝望着我的雙眼，開口說道：

聽見我詢問，沙優便嫣然一笑，僅把目光投向我這邊。

「怎麼了？」

最近令我在意的事，真要說的話是和後藤小姐之間的距離急驟拉近。她開始會莫名其妙地約我喫午餐了。而且，當她獨自用餐時總是會點沙拉，可是和我喫的時候淨是會點一些份量特別充足的餐點。

然後慢慢花時間養精蓄銳，面對當真非得正視不可的事物。

這個家，直到先前都只有我獨自出門和回來。

倘若不是女高中生，那又會怎麼樣呢？

比那再稍微成熟點，並非高中生，譬如說和我同齡……

我回過頭去望向玄關。

「啥？」

我拋下了這番話，便將煎蛋卷放進嘴裏。其甜味與鹹味的調配做得剛剛好，口感也十分鬆軟。

「適合嗎？」

我深深吸了口氣再吐出後，心頭漸漸湧現出了一個感想。

「我呀，因爲討厭當個女高中生才逃了出來。」

沙優笑了笑矇混過去，而後咬下了香腸。

只是，不知道是偶然還是必然，我和沙優相遇，並且要生活在一塊兒。

「奇怪，妳今天干嘛穿制服啊？」

「真的很方便呢。」

我對一瞬間想到這種事的自己感到傻眼。

明明只要說句「很適合妳」就好，我卻稍微害臊了起來，說不出那種話。

見到我開始喫，沙優便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我喃喃說道，慌慌張張地把剩下的早餐掃進嘴裏。

「吉田先生，你喫得還挺悠哉的，時間不要緊嗎？」

「不，沒什麼。我走了。」

「嗯，這話是不錯。」

我輕聲呢喃後，踏出了一步。

「我想說讓你看看我毫不掩飾的模樣。」

「不，沒什麼。」

結果我還是搞不懂她想表達什麼，只好模糊不清地附和着。

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是女高中生。是個年紀遠比我小很多的黃毛丫頭。

「制服呢……雖然很普通……」

「女高中生不適合穿制服，那會是個問題吧？」

圍繞在我身旁的職場環境儘管有若干變化，但我和沙優的生活毫無問題地持續着。

光是帶有「爲了守護這個家而工作吧」這樣的念頭，正面積極的力量就稍微湧現而出了。

我一開口，扒着白飯的沙優便將眼神挪到了我身上。

在沙優提醒之下我看向時鐘，發現距離非得出門不可的時間只剩下五分鐘了。

「是那樣沒錯啦。」

「是啊。」

沙優說完，露出了微笑。由起居室窗戶照進來的陽光和她的身影重疊在一塊兒，令我略略眯細了眼。

我連連頷首，接着喝起味噌湯。

說出這種話的同時臉上浮現嬌媚笑容的她，依然不斷把我玩弄在股掌之間。

沙優如此喃喃說道，把自己做的煎蛋卷拋入口中，而後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妳說偶爾……就算不穿制服，妳也是個女高中生吧。」

沙優嘟起脣瓣，拋下這句話：

或許，幸好沙優是個女高中生。

我對這份感動抱持着強烈的突兀感。

不曉得這樣的生活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這樣啊。」

假如沙優不是女高中生的話──

沙優拿着兩個湯碗走到起居室來。白米飯、煎蛋卷、香腸還有味噌湯──儘管是極其普通的早餐，卻令人食指大動。

「路上小心。」

當然，我並不是不開心，只是想不到理由的急速靠近會令我無謂地緊張，這樣對心臟不太好。

大叔和女高中生的奇妙同居生活，還會繼續下去。

簡直就像是新婚生活一樣。

「那我出門嘍。」

「吉田先生。」

「你怎麼了？」

「好，走吧。」

我喝着鹹味恰到好處的味噌湯，感到身子從中心暖了起來。我很喜歡這個感覺。

我走出玄關，吸着早晨有些冰涼的空氣，同時拍打自己的雙頰。

「縱使只是在廚房做飯的我，也會明白就是女高中生嘛。」

可能是因爲迄今喫盡了苦頭的關係，但我希望她在這裏能稍微放鬆一點過生活。

「咦……啊……不……沒事。嘿嘿。」

只不過，我唯一可以說的就是，我還挺喜歡這丫頭的笑容。

那是我的家，我所出發的地方，同時也是沙優的藏身之處。是個她應當受到保護，並且安穩度日的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