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Cosplay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 しめさば · 9979 字
「妳不是說過什麼忙都願意幫嗎!」
「我是說過什麼忙都願意幫,不過這絕對跟寫小說無關啊!」
房間裏響起了兩個女高中生的聲音。而且還是在空間狹窄的小套房裏。
我一邊在牀鋪上網,一邊帶着生厭的臉色聽那些聲音。儘管我並不想聽她們拌嘴,但房間狹窄成這樣就算不想聽也會傳進耳裏。
「纔不是無關的哩!沙優妹仔,爲了具體塑造一個跟妳很~像的角色,這是必須的神聖儀式!」
麻美說着便想塞給沙優的玩意,明顯是一件「女僕裝」。
「我只讀了開頭,可是妳的故事根本就不會出現女僕吧!」
「會出現的啦!真的!」
「那妳讓我讀啊!」
「現在還沒有斷在一個好的段落,所以不行!」
內容換湯不換藥的爭論,從剛纔就像這樣一直持續着。
我實在聽膩了。
「怎樣都好,妳們能不能安靜點?」
我忍不住插嘴,結果麻美的眼睛狠狠地朝我瞪來。
「什麼叫怎樣都好!」
「因爲妳們太吵了啦!」
「吉田仔明明也想看沙優妹仔穿女僕裝!」
「那又沒有什麼好看的……」
我對女僕之類的萌系文化實在生疏。
更何況在我的腦海裏,沙優穿制服或家居服的印象比較深,穿女僕裝會是什麼模樣根本無法想像。
跟着,就是這場騷動。
爲什麼我非得在自己的住處提心吊膽地慎防性騷擾啊?我獨自感到憤慨。
「如果真的有必要,我是可以穿啦……」
我斜眼看着她們那樣嚷嚷,深深嘆了口氣。因爲我覺得這件事暫時還有得吵。
「沙優妹仔!今天我們要舉行Cosplay大會!」
「啊啊,等一下,煙!我拿個煙!」
麻美興致勃勃地問我感想,可妳本來不是聲稱寫小說要參考的嗎?
當我因爲麻美橫眉豎目地叫罵而不服輸地回嘴反駁時,直到剛纔都一直貌似困窘地沉默不語的沙優終於開了口。
「誰知道妳在寫什麼……難道妳自己穿不行嗎?」
「蠢貨!」
「噹噹~!吉田仔,怎樣?」
看到她們兩個的反應,我心想「糟了」。
麻美也完全喪失了先前的那種氣勢,還緩緩地折起原本想塞給沙優的女僕裝,臉色有點紅。
「……感覺很像Cosplay。」
「真的嗎!妳肯穿嘍?我就知道沙優妹仔會答應的!那就來吧!立刻把衣服換上去唄!」
「怎麼了,沙優妹仔!果然妳還是想穿嗎!」
的確,這間房子是用鋼筋混凝土建造而成,不太會聽見鄰居日常生活的動靜或對話聲,因此我往往會忘記有鄰居。然而用這麼大的音量鬥嘴,即使給左鄰右舍帶來困擾也不奇怪。
把煙吸進身體,吐出。完成一連串可說是例行程序的動作以後,幾秒鐘的怒氣也就變得無所謂了。
「還問我搞什麼!你那算什麼感想!」
「有鏡子吧。」
「麻、麻美?呃,那個……」
「好、好了啦……你們兩個……聲音有點大耶。」
「這還用說!」
冷靜以後,我開始對自己的用詞介懷。
「呃,該怎麼說好呢……」
「那妳一開始就該這麼問啊!」
「妳搞什麼啦!」
麻美頓時定住不動。
「……」
「哪有什麼像不像,早就跟你說過這是Cosplay了吧!問題不在那裏,我是在問你覺得可不可愛!」
「嗯?」
「……話說回來。」
我如此嘀咕。
她頂一句我回一句,結果不假思索地把感想說溜了嘴,難不成這種發言也會被歸類爲「性騷擾」……?
「小鬼頭換衣服的發言……說不定也算性騷擾。」
「並沒有!」
沙優交互看着我和麻美,明顯一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小鬼頭換衣服又沒什麼好……」
「吉田仔,你也說說她嘛!告訴她幫朋友一個小忙又不會怎樣!」
在我的觀念,既然前提是不要盯着彼此換衣服,感覺跟「有年齡相差甚遠的小孩在房裏換衣服」差不多。
儘管心裏這麼想,但看了麻美的眼神,就知道現場的氣氛顯然不允許我毫無意見。
「……唔咦?」
「總有什麼可以說吧!一句話就好!」
背後被麻美動真格拍了一掌,使我看向她那邊。
總算從陽臺回到自己房間以後,只見麻美莫名其妙地驕傲挺胸,而在她後頭,則有沙優一副無所適從地站着的身影。
「沙優妹仔現在要換衣服。」
「呃,幹嘛道歉……」
吵得我無可奈何。妳們要鬧倒是去麻美家鬧啊,不過她好像也有許多難言之隱吧,況且要我對女高中生說教,反遭奚落的話我可喫不消。
迷你裙款式的女僕裝質地輕巧,正符合所謂「Cosplay」給我的印象。在黑色洋裝前面,還掛着彷彿不可或缺的白圍裙。
麻美聽完沙優的話,又振奮地把女僕裝塞過來,使得沙優臉上明顯露出「上當了」的訊息。
「呃,抱歉……」
「我自己穿又看不見!」
我還沒想到要講什麼就開了口,只好將嘴巴一張一張地虛晃幾次,纔講出答案。
麻美就把行李重重地擺在房裏,用了大音量這麼宣佈:
麻美也不是真的在生氣,倒不如說,情況正好相反,她看起來是因爲玩開了才情緒激動。所謂「嗆人當有趣」就是像她這樣,被嗆的我還一一回嘴只會越來越吵。
「或許是那樣沒錯啦,可是我寫小說真的會需要啊!」
「…………咦咦,我得出去嗎?」
「妳也夠可愛了吧。」
然而,她們要是無法跟我有同感,我講的話就可能引起不快。
話又說回來,麻美今天之所以在我家,是基於一如往常的讀書會。
「因爲麻美說我明明想看,我纔回答沒有的吧。」
她都會在週末來我的套房跟沙優一起用功,這已經快要成爲她們的例行公事了,然而今天麻美卻帶着大件行李出現。由於她手裏捧了看似裝着不少東西的波士頓包,當我納悶她該不會是要留下來過夜的時候──
愣住的我和沙優被晾在一邊。麻美唰地拉開包包的拉鍊,伴隨「噹噹~!」的歡呼聲,她從包包裏拿出了女僕裝。
以往我暗自以爲麻美屬於不會拘泥這些小節的類型,不過這種成見本來就是造成騷擾的導火線……
連麻美旁邊的沙優,也跟麻美一樣定住不動了。
麻美聽了我說的話,臭着一張緊巴巴的臉,把頭轉向旁邊。
「這可是我家耶!」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瞥向沙優,她帶着怪恐怖的臉色朝我看了過來。
老實講,要我發表意見很爲難。
我拿了根菸,用火點着。
從我的立場來想,畢竟是住在小套房,我覺得避免彼此不看對方換衣服也就行了,以往生活都是這麼過的。
可是,基於本身的個性,一度說「好」的她似乎無意出爾反爾,這次就把服裝接到手裏了。
「呃,誰教吉田先生說得一副『沒什麼好看』的口氣……」
沙優反射性地把拿着女僕裝撲上來的麻美推開。
「可是,你何必冷冷地表示『沒什麼好看』……」
然而,轉過來搭話的麻美打斷了我。
「會讓對方覺得被騷擾,便構成性騷擾……畢竟這是社會上常有的說法。」
*
沙優瞪圓了眼睛,仰天無語。
把煙吸進身體,吐出。
「哪有什麼忙好幫,妳只是想讓沙優Cosplay而已吧?」
「那麼,吉田仔。」
把煙吸進身體,再吐出。
「怎樣啦?」
可是在麻美看來,那應該有違常識。以觀感而言,或許類似於高中生不分男女都在同一間教室換衣服上體育課。
「我是想看可愛的女生穿啊!」
「很痛耶!」
麻美大概沒想到會被我這樣點破,一瞬間說不上話。但她立刻惱羞成怒似的扯開了嗓門。
麻美猛拉我的手臂,使我被迫從牀上起來。
一來到外頭,便聽見窗簾被「唰!」地拉上。
「這可是我家耶……」
我壓低音量,然後告訴她們:
我對於叫她們安靜已經死心,於是找起了不知道放在哪裏的耳機。
麻美突然變得安分了,沙優則戰戰兢兢地對她說:
我拿了擱在牀邊櫃上頭的煙與打火機,不情願地來到陽臺。
「哎,好像是我太強硬了點……都讓吉田仔生氣了,今天就乖乖唸書吧……」
我別無用意地用涼鞋的鞋尖叩地,並且低聲咂舌。
「不是,誰教她這套女僕裝怎麼看都像Cosplay……」
「咦,等……等一下!」
「哎,要說的話……」
「反正你出去啦!」
她的眼神明顯在生氣。不是說不想穿嗎?
「噢噢……何必問我怎樣。」
「我無法否認有Cosplay感。不過,還挺新鮮的,因爲平時都是看沙優穿制服或家居服。」
「……是、是喔。」
沙優聽完我說的話,用右手緊緊抓着裙襬,點了點頭。
麻美交互看了沙優與我,然後用手肘頂了我的側腹部。
「怎樣?」
「可愛嗎?」
「我說妳喔……」
我摸不清麻美千方百計要我說「可愛」有何用意,又準備跟她爭。然而……
「唉……」
我放鬆身上即將鼓起的氣力,緩緩呼了口氣。
再拿同一套跟她爭那些無謂的事也沒用。
「對啦,我覺得可愛。」
我這麼說完,麻美就臉色一亮,還笑着跟沙優起鬨:「聽到沒有!太好啦!」
沙優也微笑點頭說:「嗯……」不過她也明白那句誇獎幾乎是逼出來的,表情便顯得有些尷尬。
「那麼,來換下一套服裝吧!」
「咦!還有嗎?」
「當然有啊!接着換護士。」
「護士……會在妳的小說出現嗎?」
「嗯~沙優妹仔,會不會出現……就看妳嘍?」
「唉唷,什麼話嘛!」
我認爲自己跟沙優的關係並沒有糟到需要讓麻美來擔心就是了……
「有人在屋裏穿得這麼暴露,會覺得不自在是當然的吧!」
「好、好的……?」
「吉田仔,撇開那些『規範』,難道你對沙優妹仔都沒有任何感覺?」
「我染指女高中生會構成犯罪啦。」
我瞥向沙優,目光旋即跟她對個正着。
當我關門以後,麻美就戰戰兢兢地望着我這邊。
畢竟未經對方家長許可就讓別人家的孩子在家裏留宿,便是不折不扣的犯罪者了。
「你想嘛!沙優妹仔又不能永遠都留在這裏,對吧?所以我才希望在她回去以前,能讓你們兩個的感情變得好一點。」
接着,麻美就緩緩啓動了手機的照相功能,「啪嚓」地將沙優拍下。
「……啥?」
從玄關拿了鞋的我又走向陽臺,而沙優貌似困惑地叫了我。
我重新問對方,而麻美似乎在選擇用詞而讓目光亂飄。
「真的?」
「只有妳們就算了!還有我在耶!」
面對麻美的指正,這次換我悶不吭聲。的確,要談到那些的話,我早就處於涉身於犯罪的狀態了。
陽臺的門突然打開,麻美從房間裏把臉探了出來。
「我覺得呢,戀愛跟年齡沒什麼關係。」
「唉……」
「倒不用道歉啦……妳今天是怎麼了,麻美?」
「吉田仔,沙優妹仔換好衣服嘍!」
「對啊,我要當資料咩。那麼,接下來換這件。」
「吉、吉田先生……?」
「妳等我一下。」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在家裏。」
麻美又不知道在興奮什麼地猛拍我的背。
我想表達的並不是那個意思,被她一說卻覺得好像是自己失言,沒辦法立刻否認。
「嗯?」
無視於困惑的麻美,我關起陽臺的門,上了鎖,接着立刻走向玄關,去拿自己的鞋子。
我一說,麻美便畏懼似的縮起肩膀了。
我以爲麻美又要東拉西扯地刁難並且問感想,不過她賊笑歸賊笑,還是同意了我所說的話。
我發出嘆息,把煙塞回包裝盒。
「你說過女高中生在你的戀愛對象範圍外吧。」
「夠了!」
「事到如今,你還顧忌犯罪?」
「好啦,快進來快進來!」
「咦──!那就沒意義了嘛!」
我這麼一說,麻美瞬間愣愣地眨了幾次眼睛,接着「噗哧」地笑出來。
我發出了明顯會讓人以爲在發脾氣的嗓音。不,或許我其實是有一點生氣,但我把麻美叫來陽臺並不是想要訓斥她。
「咦……奇怪……」
見我眉頭深皺,麻美說溜了一句「糟糕」,然後掩住自己的嘴。
臉色比剛纔更紅,還用雙手將過短裙襬拉住的沙優就在那裏。
「吉、吉田仔……你、你怎麼了~?」
「咦?」
「咦,怎樣,表示看到暴露的沙優妹仔會讓你興奮?」
「呃,那個……我是在想……要讓你和沙優妹仔的距離……再縮短一點。」
「我懂了。妳們可以在我家弄這些。」
接着,她將眼睛微微往上瞟,看向我這邊。
看到她那樣,我才發現自己發出的嗓音比想像中低沉。
從沙優按着的裙襬底下,有她修長又肉感適中的腿伸出來……
我發出聲音時又不小心動了氣,麻美尷尬地聳了聳肩。
當我蹙眉這麼思索時,麻美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而嘆氣,然後搖搖頭。
「咦咦……還有啊……?」
那是淡粉紅色的連身式服裝,尺寸卻格外貼身,裙子短得難以置信。
「你說的那種生意……呵,是指什麼店家啊?」
「啊哈哈,是那樣沒錯啦……」
平時麻美也會亂開玩笑,但她在骨子裏基本上仍算正經,並不是會造成他人困擾的那種女孩。相處久了,沙優跟我都明白她的爲人並非只有外在看到的那些特質。
「又沒有那麼糟!或許你是這麼想的,但我可不是那個意思。」
「『唔哇』是什麼意思!」
「每次都要被趕到陽臺太麻煩,總之在結束以前,我會出去找個地方殺時間。」
「我的意思是太暴露了。」
而且最奇怪的是,麻美的那副調調。
「諸事不順的放假日……」
「我愛惜她。但她並不是戀愛對象。」
我喜歡在假日照自己的步調悠哉過活,今天卻明顯感受到假日的自由受到了侵害。
可是,明明沙優跟我都一頭霧水,今天的麻美卻好像硬要帶動場面。何況那明顯不是「爲了她的小說」。
把目光轉開以後,視線不自覺地落到底下,使我看見了沙優穿的護士服。
「啥……」
「呃,那當然是因爲……感覺已經像在做那種生意的店家了吧。」
「……對、對不起。」
沙優明顯已經一臉厭煩了,麻美卻依然沒有退讓的跡象。
麻美聽完我的回答,緩緩地點了幾次頭,然後徐徐開口:
「咦咦~!」
「……嗯?」
麻美無視於一臉煩倦的沙優,這次又從波士頓包裏拿了類似哥德蘿莉禮服的服裝,並且塞給沙優。
被當成換裝娃娃的沙優固然也很可憐,不過受害最深的是我吧……?
或許是我回到房間時,無意識地就擺到桌上或哪裏了。
即使我翻遍身上衣服的每個口袋,還是沒有打火機。
我被情緒明顯還是比平常亢奮的麻美拉着手,急忙脫掉了涼鞋,從陽臺回到室內。
「那是我要問妳的臺詞。」
目睹一向穩重的她,想靠着嗨到不自然的情緒將所有事含混帶過,我實在無法抹拭內心感受到的不對勁。
「唉……沒有,我並不是在生妳的氣,抱歉。」
「唔哇……」
我看到她那樣,終於忍不住插了嘴。
「因爲妳今天的模樣明顯不對勁。再讓妳留在家裏瞎起鬨,我認爲會造成困擾。」
結果說來說去,沙優還是拗不過她,我又被趕到陽臺了。
我側眼看着明顯一臉疑惑的沙優,同時又打開陽臺那扇門,放下鞋子,把腳穿進去到了外頭。
麻美用尋開心的口吻忍着笑意把頭偏一邊問我,因此我又得忍着不讓額頭上的青筋暴跳。
「我是希望你們兩個……可以要好到……變成情侶。我希望你們在一起啦。」
我不由得蹙眉。
「妳是要用來當小說的資料吧?那不就跟我無關?」
我終於按捺不住地拉了麻美的手。
我大聲地單手推開陽臺的門,先讓麻美穿上涼鞋,再攆她到外面。
「你可不可以對沙優妹仔保密?」
「是、是喔……」
「對耶~好像沒錯。」
麻美露出明顯是在敷衍的笑容。
我使勁把頭轉向旁邊。
「咦,吉田仔,你等一下……!」
「對啊。我說過好幾次了吧。」
「咦!妳拍照了嗎!」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又從包裝盒裏拿了根菸。
「啥……?」
接着,想點菸的我在當成家居服的連帽衣口袋摸索,發現應該要有的打火機不在裏頭。
「妳不希望我說的話,我就不說。」
「真的。」
「可是剛纔你看她穿護士服時,明顯就一副色臉。」
被麻美一說,我覺得身體裏逐漸發熱。因爲羞恥的關係。
「她穿得那麼暴露,難免會讓人胡思亂想吧!」
「對,沒錯!我要的就是那樣!」
「啥!」
麻美忽然豎起食指,讓我頭上冒出好幾個問號。
「說到底,你就是沒有把沙優妹仔當成『女人』,才一口咬定她不是戀愛的對象嘛!所以我在想,拿掉那種成見以後,你是不是就會變得坦率。」
「什麼叫變得坦率?」
「吉田仔,我覺得你努力想當個『保護者』,就會壓抑自己對沙優妹仔的情……」
「慢着慢着,妳等一下!」
我打斷麻美說的話,並且搖頭。
感覺麻美從根本上就有所誤解。
我並沒有努力把沙優排除在戀愛對象外。
只是自然而然就這樣了。
歸根究柢……
「我喜歡的對象另有其人。」
聽我這麼一說,麻美的臉色明顯變得黯淡。
沒錯,到現在,我依然喜歡後藤小姐。
只是因爲有沙優讓我忙得七葷八素,精神上就缺乏分時間給戀愛的寬裕,我的心意並未改變。
這會兒沙優就默默地朝我看了過來。
話說到這裏,麻美就噤聲了。
「那……」
「妳是怎麼了?突然這樣。」
「不拿的話就解散!」
「是喔……對不起。」
「那不是重點啦!」
我緩緩地朝沙優接近,並跟她耳語。
麻美一邊立正敬禮,一邊用不輸給沙優的大音量答話。
我們眼中的世界,還有生活的世界都差得太多。
「是!請容我爲妳拍照!」
「那沙優不在時就可以嗎?」
「回稟長官……講完了……」
「我沒頭沒腦地突然被逼着Cosplay,你們兩個又突然講起悄悄話……狀況根本太莫名其妙,我的火氣就上來了。」
麻美又點了一次頭,然後深深吐氣。
受到沙優的大音量影響,麻美也跟着大聲回話,然後匆促地跑向波士頓包。
我一說,麻美就動搖似的稍微睜大了眼睛。
「呃……有是有,沙優妹仔……妳怎麼了?」
「有啦!」
聽見沙優交抱雙臂這麼問,麻美帶着依然目瞪口呆的表情──
「妳錯了,我排斥的是口是心非。」
「好啊……麻煩妳了。沙優明顯比我還要困擾喔。」
「反正!從今以後不准你在沙優妹仔面前說我可愛!」
我拋出純粹的疑問,這次麻美的臉就明確地變紅了。
「……這樣喔。」
沙優還露出了生硬的表情,說起來比較像在害羞。
「哎,看來是這樣。」
接着,她心血來潮似的狠狠瞪我。
我如此斷言以後,麻美把嘴巴撇到了一邊。然而她的臉有幾分紅潤。該不會是在害臊吧?
「不會啦,我也有錯……」
好比在我看來沙優是個孩子,在沙優看來我也就只是個大叔纔對。
不過那僅限片刻而已。她稍微放低音量,連珠炮似的繼續說道:
「還有別的衣服嗎?有就拿出來。」
麻美側眼看見我蹙眉,於是徐徐搖頭。
「是!有衣服!我這就拿!」
「……與其說不覺得可愛……」
「啥?」
「我喜歡的,是她保持自然的模樣。假如沙優很有興致玩Cosplay,或許我就會覺得可愛……不過,今天她明顯是一副困擾的模樣吧。」
只見沙優正氣勢洶洶地站在房裏。
「要是能聽你稱讚『可愛』,我覺得沙優妹仔會很高興。」
難道我有稱讚麻美可愛嗎?思索了幾秒,我冒出「啊」的一聲。
我並沒有覺得不合適,或者不可愛。
麻美大聲吼我。住宅區裏又迴盪起她的聲音,而我看了她自個兒慌起來的模樣便忍俊不住。
我說完以後,沙優便以不自然的語氣點頭應聲:「嗯。」然後又看向麻美。
在吐氣的同時,麻美似乎也放鬆了肩膀的力氣。
「都是因爲妳叫我穿,我才穿的耶!起碼講一句感想怎樣!」
麻美說到這裏,吸了一大口氣,並且吐出,看得出她的胸脯隨之脹起,然後縮小。
回答得恭恭敬敬。
麻美邊用雙手扇風邊點頭,彷彿要讓自己的臉冷卻。
「妳還講這種話?」
麻美像進了軍隊一樣地回話,還拿出手機啪嚓啪嚓地拍下幾張照片。
意思應該是叫我也發表感想吧。
「嗯,真的是那樣。很少看見沙優妹仔的臉色會那麼困擾。」
「我覺得你跟沙優妹仔很相配的說。」
聽我這麼一說,麻美露出了像是被戳中痛處的表情,在沉默幾秒後點了頭。
「今天,你有隨口說過對不對?」
「真的嗎~?像今天你就根本沒有稱讚她嘛。」
「……意外適合妳耶。」
沒錯,看了會覺得不自然。
「吉田仔,可是你都不稱讚沙優妹仔『可愛』,對我卻願意開金口,感覺就說不過去了。」
「對吧。所以嘍,我比較在意她困擾的臉色,就沒心情注意服裝了。」
實際上,沙優讓我覺得可愛的舉動和表情多得是。因爲沙優不會故作成熟,我覺得她露出的純真笑容非常可愛。
「就算她不是戀愛的對象,至少也有讓你覺得可愛的時候吧。你有把那種想法化成言語過嗎?」
我一問,沙優便兇兇地瞪我。
「我認爲我想到的時候就會說。」
「那是因爲妳每句話都在引導我稱讚吧。」
麻美泄氣地朝我低下頭簡單表示歉意,然後緩緩靠向陽臺的圍牆。
「總覺得,我是不是白忙了一場……?」
目睹沙優困擾的臉色,我會跟她一樣感到困擾。
「你們悄悄話講完了嗎?」
所以,在這份心意消失以前,我不可能用那種眼光看待沙優。
沙優交互看了我和麻美,並且張大嘴巴說:
我可沒有靈巧到能言不由衷的程度。
「……是!妳這麼穿實在是可愛得不得了!」
「既然妳曉得,趁早打住就好了吧。」
麻美難得結結巴巴地語塞。她狀似想表達些什麼,話語卻無法順利說出口。
麻美扯開嗓門。太陽西沉的住宅區響起她宏亮的聲音,她受驚嚇似的東張西望,還把手遮到嘴邊。
「……沒有那種事吧。」
我回想起沙優Cosplay的模樣,把頭歪向一邊。
「哎,總之我們回屋裏吧。抱歉,突然把妳拉出來。」
「怎樣,你在耍彆扭?要你把想法講出來就會覺得排斥?」
我打開陽臺的門,脫掉鞋子,走進屋子裏。
儘管如此──
「我錯失收手的時機了嘛。」
她那身服裝,讓我和麻美都目瞪口呆。
「可是……那樣的話……」
她哆嗦得嘴巴都在抖。
「嗯……感覺沙優妹仔被我鬧得很困擾……」
「要拍照的話快點拍啊。」
「要說的話……總覺得……就是不自然。」
我想起在麻美提到「她想看可愛的女生穿Cosplay服」的時候,自己曾衝口說出「妳也夠可愛了吧」這種話。
「不行吧,那種話不應該對我說的,在那種場合。」
「呃,我是真心那麼想纔會說出口。」
沙優換上了哥德蘿莉服站在那裏。
「……意思是,你看了她的Cosplay也不覺得可愛?」
麻美顯然打算告訴我「沙優並不是這麼想」,我卻覺得那是滿天馬行空的想像。
「哎……我是說過。」
「吉田仔,我知道你是把沙優妹仔當成小朋友在照顧。不過沙優妹仔她……」
麻美說是這麼說,我卻不由得歪了頭。
有別於平時,沙優的語氣明顯較兇,我跟麻美都難掩困惑之色。
「……算了。對不起,今天造成了你的困擾。我也會記得向沙優妹仔道歉。」
「可是,最起碼……你總可以稱讚她可愛之類的嘛,有什麼關係呢?」
我一瞬間搞不懂麻美在說什麼,於是愣愣地發出了聲音。
麻美這麼說道,並且看向我。
身穿哥德蘿莉服,還交抱雙臂氣勢洶洶地站着的沙優……老實說這一幕太超現實,我跟麻美都無言以對了。
沙優從鼻子「哼」地呼氣,並且告訴我:
「既然走到這一步,我想幹脆把麻美帶來的衣服全部穿看看。」
聽了她的回答,我忍不出笑出來。
「你笑什麼嘛!」
「沒有,我是覺得妳這樣很可愛。」
我這麼說道,而沙優一瞬間睜大眼睛,臉頰還微微變紅了。
「明明我穿成火辣的模樣,你也不會說可愛。」
「因爲火辣的模樣不適合妳啊。」
「……哎,我好像可以理解就是了。」
話說完,沙優總算跟平時一樣笑逐顏開。
看她那樣,我也總算放了心。
之前看麻美瞎起鬨,沙優又一直感到困惑,我心裏難免七上八下。
像這樣看到沙優一如平常的笑容,我忽然覺得這活動似乎滿有意思。
「好!那接下來換這件!」
麻美跟着把旗袍交給沙優。
「好的,那我現在要換衣服了。」
沙優從麻美手上接過衣服,然後瞥向我。
我發出嘆息。
「又得去陽臺?」
「去廁所也可以喔?」
後來Cosplay大會持續了幾個小時,我在一天內就抽掉了整盒香菸。
見狀,我露出苦笑,趁着還沒被催促就先開口:
爲此,我該把這些歪念頭全部拋開纔對。
我把煙捻熄,用雙手從臉頰兩旁甩出一聲響亮的耳光。
看她們兩個這樣相處,我心裏也暖了起來。
點着煙,吸了比平時更深的一口。
接着我緩緩吐出,這才體認到內心平靜下來。
往後,我希望自己仍處在保護沙優的立場。
還有,我們從陽臺回房間以後,沙優固然找了些理由,我仍然曉得她顯然是在體恤麻美。
然而,我現在知道麻美本身也是認真在爲我跟沙優着想了。儘管沒辦法否認她這樣給人白操心的感覺……我還是感謝她的心意。
就讓她們盡情鬧吧,我落入如此的心境。
正好在這時候,陽臺的門開了,麻美從裏頭探出臉孔。
「糟糕,我對沙優妹仔……好像喜歡到連命都可以不要了。」
我不太明白,麻美想讓我跟沙優要好到「變成情侶」,究竟是什麼用意。
「噹噹~接着是旗袍!」
我設法不去看沙優從開衩旗袍露出來的修長美腿,還點了點頭給予讚許。
我使勁甩頭,抹去了腦裏的印象。
「對方可是小鬼頭耶……」
越想我越痛切體認到,自己也是名爲「男人」的生物。
我一邊聽麻美和沙優在背後這麼對話,一邊來到陽臺。
「妳能交到好朋友,實在太好了……」
「哎……滿適合的嘛。」
不過,當我思考到一半,沙優扮成護士的模樣卻忽然從腦海閃過。
嘴上說自己對沙優沒有戀愛情感,但看見她裸露肌膚到這種地步,一瞬間性慾就差點冒出來張牙舞爪的事實,讓我不寒而慄。
「妳事到如今還在胡說什麼啊?」
我過了個異想天開的假日。不過到最後麻美和沙優似乎都有盡興……唉,也好。
苗條的身材曲線,搭配肉感適中的腿。
況且沙優並沒有勉強自己,至少她是爲了麻美着想。就算對麻美的用意不甚瞭解,沙優仍有心遷就對方。
沙優的臉紅歸紅,仍然得意地從鼻子裏發「哼哼」的聲音,而我一邊斜眼看着她,一邊又把陽臺的門關上。

不,與其說興致高昂,看起來倒也像是自暴自棄……
我一邊嘀咕,一邊發自內心這麼想。
「……我選陽臺。」
穿上貼身的服裝以後,美好的胸形更是不由分說地被襯托出來……
我露出苦笑,從桌上拿了香菸盒和打火機,然後走向陽臺。
進進出出的也嫌麻煩,我穿着涼鞋直接探頭看向屋裏,結果發現沙優興致高昂地拿着扇子在擺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