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D2 光芒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 しめさば · 621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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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夏川和奏、和泉紗霧廚
現在仍舊清晰地記得,在面向學生的責任有限公司說明會的會場看到他的時候,我有些許不可思議的預感。
總之就是很新鮮,可以知道他積極投身於就職活動,而且最重要的是看上去對工作很有幹勁。他的優點是,明明並沒有張揚自己「很有幹勁!」,卻能從他的問題,以及與回答對應的反應中可以看出他真的對這個工作很感興趣。
在責任有限公司說明會中,因爲需要向同樣在場的其他企業打招呼,需要關心的地方多如牛毛,老實說,來這個會場的全都是些懷着敷衍了事的心態進行就職活動的學生……因爲有着這樣的印象,所以我是懷着「能發現一個不錯的人才就好了」的想法參加這個說明會的。
我是被公認爲在外優秀能幹在內卻缺根筋的類型。因爲幹部們都是一副「說明會的代表讓後藤來當就沒什麼問題了吧」的樣子,我便也在不違逆那份期待的範圍之內,在說明會之中也貫徹以「能幹的女人」的態度。代表事實上就是些奇怪的人,只是站在那裏就能變成一幅畫。
明顯看上去一臉嫌麻煩的樣子參加說明會的學生、雖然看上去還算有幹勁但那幹勁不知使到哪裏去了的學生……。來的學生各種各樣,在那之中的他卻散發着獨特的存在感。
他有着就職活動學生的新鮮感,但是,卻很沉穩。
雖然看上去腦袋並不靈光,但對提問有清晰的認識,回答也很靈活。
在面向全體參加者的全體說明會結束之後,他也朝我這邊來了,在經過若干詢問之後,禮貌地行禮之後離開了。
放眼過去,他好像是去逐一參加其他企業的說明會了。
雖然其他也有數名讓人感覺「哦,不錯呢」的參加者,但我的腦袋裏已經滿是他了。於是說明會一結束,我就確認了應聘申請表,去拿給代表看。
「錄用這孩子吧。一定會成爲戰力的」
雖然在公司裏我對代表會用敬體,但在沒有旁人的地方一不留神就會用成簡體了。因爲他是我大學同學。
代表睜大眼睛看着我。
「很少見愛依梨這麼斬釘截鐵地說啊」
「他的氣場不一樣」
「啊,這個孩子啊。嗯,確實,感覺不賴……」
代表看着應聘申請表上的證件照,無奈的笑了。
「誒、但是,還沒有……」
「但、不過!不是有着……想加班的人和不想加班的人兩類的嗎。橋本之類的話現在肯定追在女孩子的屁股後面忙於生活呢……」
「誒……誒?」
「那個,寫每日報告稍微要花點時間,不要緊吧……」
嘆了一口氣,視線在辦公室之中游移,看到了還在全神貫注於每日報告的吉田的身影。
他是個誠實的人,所以言行一致地回答了。
就職在那之中的吉田,雖然有幹勁是件很好的事情,但明顯和其他社員相比他乾的太多了。而且感覺其他社員也有些依靠吉田的工作狀態了。
雖然在穿着打扮上有進行相應的注意,但在意異性的行爲舉止,已經完全沒有了。
因爲和在高中那會兒和之後的大學那會兒……自己什麼都做不到,什麼都得不到的只有失望的時候相比,多少能像個人般的活着了。
但。
過了下班時間,到連續幾天都待到很晚工作的吉田的辦公桌前一看,就發現他正理所當然一般地在和打開了工具欄的文字列搏鬥。
「那個……來一片嗎?」
並不是因爲沒有完成工作,看上去是因爲被我邀請這件事本身在感到不知所措。
「做完了!久等了!」
「但會讓人擔心會不會過勞啊」
一開始,還想着會不會被問「能不能用」這樣的問題,我一下子就生氣了。想回懟一句「那種事情,看看業績不就明白了」。但那是自以爲是,果然代表還是在掛慮過勞的吉田。才向着剛好從他的辦公桌那邊回來的我那樣提問了吧。
我除了工作,什麼都沒有。
我看着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現在一起去喫飯吧」
我緩緩點頭,然後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
代表像是捉弄一般地說出這句話,我不由得滿臉通紅地強勢否定。
「有沒有幹太多了?有好好休息嗎?」
不如說,只有能集中注意力於工作這一點還算可以。
我可不想讓好不容易纔招進來的優秀人才,因爲過勞這種無聊的原因垮掉。
「如何?」
在公司的幹部之中,我和代表是有些年輕的。但在公司之中卻相反,是有些年長的。
我沒有邀請過其他人去喫飯,也經常看見年輕的男性社員們,去邀請同年代的女性經理喫飯。
回想起來,和誰一起下班這種事,也是久違了的。
代表露出一如既往的淡淡微笑問道。
但與此同時,對我而言也有了這樣的心情:無法期望能和某人有着甜甜的戀愛或着結婚了。
「敬語、敬語」
正因爲什麼都沒有,才能這樣,走上成爲小型企業的幹部這樣危險的道路。現在也還算順暢地完成着工作。
正如代表所言,吉田太過勞了。
向着陷入思索的我,吉田有些顧忌地說道。
想着這樣的事情的時候,吉田從辦公桌前起身,一邊披上夾克一邊走向這邊。
「休息日不是『得到』的東西而是『應有』的東西啊……」
吉田總之就是很慌亂。
工作在工作時間內完成這是基本,但承包以加班爲前提的工作的話將會對今後的僱用形式逐漸產生影響。通過充分發揮社員能力來提高工作實績和通過壓榨員工來提升實績之間,在意義上是有着明確的區別的。
「知道了。我回辦公桌等你」
面對我有些發狂般提高的聲音,吉田有些呆住了。
「不是,你是第一次,在工作聚會之外和社員一起去喫飯吧?」
在那時,我對於代表的那句話,想的有些過於輕描淡寫了。
「可以了!吉田接下來要和我一起去喫飯的吧?」
我皺起眉頭,不由自主地問道。啊,說成簡體了。
「不不不……那個,爲什麼?」
「哈啊……」
我瞪了瞪那一背影,回到了辦公桌前。
「怎麼了?」
雖然靠着那份活躍勁常常受益,但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很讓人擔心他會不會持續工作到身體垮掉。
「我沒有生氣……」
「那工作明天再去做」
也因爲他是我強行推進錄用的社員,所以我必須關照好他,這樣的想法在我的腦海中產生了。
「團隊裏面有好好地均分工作量嗎?」
因此,在能夠順利地維持公司的運轉的情況下,但還是希望能在容易過勞的IT業界以白色企業(注:與黑心企業對應)爲宗旨運營下去……幹部之中存在着這樣的共識。
「什麼如何?」
要是有戀人還這樣沉迷於工作的話,那才得好好說教一番,我想。
我用敬語回應之後,代表用下巴指了指吉田。
包括代表在內,幹部們都是同一大學的同年生的我們這個公司,是「工作要認真,其餘可隨意」這樣的話在幹部之間奉爲遵旨的規則寬鬆的公司。
吉田遞過來的是,他點的烤牛排的盤子。
「好、好的……」
既沒有機會,也沒有精力。
他,有戀人嗎。不,應該沒有吧。
「那個……嘛……並沒有均分」
「不,那個……誒,真的嗎?」
「怎麼可能討厭!想着肯定是在捉弄我什麼的……」
和正準備下班的代表,在辦公桌前擦肩而過。
「啊哈哈,不用那麼生氣嘛」
被我的氣勢壓倒的吉田,開始關閉顯示在電腦屏幕上的工具欄。
對着不斷點頭的吉田露出微笑,我和他一起走出辦公室。
「討厭和我一起喫飯嗎?」
「如何,是指什麼?」
「嗯。看他今天也打算加班,所以就強行邀請他去喫飯讓他結束工作了」
被他這麼一說,仔細想想,說不定還真是第一次。
「別說一片,兩片也」
「不要緊吧?身體不會垮吧」
既不土氣,也沒有過於時尚。我們進入了這樣感覺的肉料理店,吉田點了鐵板牛排,而我則點了一小份意大利麪。
「我纔不會拿這種話開玩笑呢。快點收拾吧」
雖然我很想說「沒幾個人會認真寫的今天就當掉吧!」但從立場上來講,這種話是怎麼也無法說出口的。
「那個認真的他」
「嘛,掛心他沒什麼不好,但放在他身上的精力也要差不多些。有了奇怪的傳聞的話很麻煩吧。那麼,辛苦了」
「怎麼可能!」
「不不不,完全沒幹多。也有得到休息日,沒關係的」
最終他在我們公司就職了。「吉田」正如代表所言,是個相當的愛幹家。和同期的橋本很合得來,兩個人的能力迅速伸展開來,在入社一年之後,就在程序員團隊之中享有「處理屋(注:幫別人解決問題,收拾麻煩的人)」這一褒貶不明的稱號,成爲了團隊之中核心地位的存在。
「誒?」
在大學的時候,還想着他是個做事有分寸的,成熟的人,但自從結婚有了妻子之後,他向着我開和顏色有關的笑話的頻率就上升了,真讓人討厭。
「纔沒生氣」
說完想要說的,代表舉起一隻手揮了揮,下班了。
代表笑着,搖着頭。
「辛苦了。那,就走吧」
「難不成,你對他有意思?」
「吉田,還在加班?」
「誒?…………啊,確實」
我這樣問道,吉田急忙慌亂地用力搖着頭。
「誒?啊,是的,嗯……」
我已經到了屬於晚婚的年齡了。
我這樣問道,吉田嚇了一跳。僅僅如此答案已不言而喻。但我還是等着他開口回答。
我捂住嘴。
不顧一臉困惑的吉田,我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已經知道他有包攬本不屬於自己的、團隊裏其他人的一部分工作然後留下來加班。當事人都沒有加班。吉田卻不得不加班這實在是沒道理。
吉田也稍微學學橋本就好了。
聽到我這樣的回答,代表嘴呆呆地張着,睜大了眼睛。
正如他所言,和他同期的橋本,真的就是每天在下班時間「踩點」下班。絕不會多待一分鐘。雖然起初對那正確的下班時間有感到驚訝,但現在已經完全成爲了日常的風景,最近視橋本爲下班計時器的社員也有很多。
靠着如此立場本公司還能辦得不錯是因爲,代表和完成營業指標的幹部們都是很有才能的人。
我補充道。
聊着公司或者工作的話題,不慌不忙地喫着飯……但在此時,吉田突然把盤子遞了過來,讓我驚到了。
一問,吉田有些難以啓齒般的,一字一字地小聲說道。
「不是,要是是我自作多情的話很抱歉……像這樣……聊天的時候,後藤小姐的視線總是落在牛排上來着……就想着是不是想喫什麼的」
這一點被指摘出來,我感到我的臉變得通紅。
雖然完全沒有那種打算,但確實,依稀記得在說話的過程中我有好幾次看向牛排。
我,喜歡肉,喜歡酒。
但是,在外爲了維持自己的形象,就會去喫「後藤愛依梨會喫的東西」。
沙拉,或者,意大利麪,什麼的。
爲了展現出大家所期望的那種淑女風範,就算是在公司裏,我中午也只是喫點沙拉就完事了。
所以,像這樣被吉田認真地問「想喫肉嗎?」的話,心情就會變得很複雜。
恐怕,我的情緒已經完全寫在臉上了。因爲這襲擊也太過突然了。
而且,要說真話嗎。還是不說呢。
對社員一直保密至今的事情,只對他說出來,我迄今爲止的努力不就會付諸東流嗎。
我想着這樣的事情。
「啊,那就……」
吉田靈機一動一般地抬起頭。
「我,想嚐嚐那邊的意大利麪……稍微交換品嚐一下,怎麼樣」
聽到他的發言,我睜大了眼睛。
吉田並不像是在開玩笑。相當認真地、讓人看上去以爲是在進行愛的告白的,臉微紅着,一臉緊張地看着這邊。
「……噗」
「怎、怎麼了……」
不知不覺間,在我心中,面對吉田「繼續虛張聲勢」的這一選項早已煙消雲外了。
「啤酒是不是不點比較好……?」
不背叛他人,就不會讓他人失望。
「不不,要喝的,我想喝」
聽到我的問題,吉田無奈地笑着搖了搖頭。
「噗,不是的」
然後,在羞愧之外……真的,感到心被救贖了。
「不好意思,店員!」
「吶」
這樣的疑問瞬間佔據了我的內心。
「真是的,不需要那麼多啦」
聽到這樣的回答,我感覺自己被喜悅佔據全身而感動不已了。
「沒有沒有,不是的」
可以實事求是地接受,這種事情是可以有的嗎。
突然被吉田大聲搭話,我不由自主地抬高音量回答了。
因爲我想要。就說出這樣小孩般的辯白吧。這不是向對方的讓步,而是通過將心比心而讓對方安心,這樣的交流技巧。
不由自主地大笑了出來。
「麪條軟綿綿地好好喫啊!能喫到太好了~」
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我做什麼事情,都不會在意嗎。
「我在外面是不喫這種硬菜的」
本以爲已經習慣了,被講說「倒是不在意」的那個瞬間,我便回想起來肩上所負之物的重量。
咀嚼完之後,興奮地說。
「誒?」
「爲什麼要對那種事情撒謊呢」
在那裏就只是理想,沒有人想要接近我。
他一根筋的說話方式讓我不由得再次笑了出來。那部分就不上心了嗎,我這樣想到。
然後,拼命僞造出來的,就是現在的「虛假的自己」。
接着,向過來的店員詢問了推薦的啤酒之後,點了兩瓶。
然後吉田就那樣一大口地把意大利麪塞進嘴裏,兩眼開始放光。
我這樣回答着,心想再不喝怎麼忍得住啊。
真的搞不懂他是幼稚還是成熟呢。
像小孩一般,我回以同樣的提問,吉田呆住幾秒之後,點了點頭。
安靜下來的話,就能聽到心臟在往全身輸送血液的聲音。
吉田反而變得慌亂了。
聽到這樣的發言,有感到劇烈的振動,在我的內心深處產生了。
感覺氣氛變得奇怪起來了,我也別開了視線。
「不是很不搭嗎?我喫肉料理什麼的」
久違的感覺讓我困惑了。
然而,對僅僅是被比自己年輕的男性認同就感到喜悅的自己感到羞愧。
「怎麼了?」
「真的?」
吉田不知爲何有些開心地把盤子遞了過來。
「我倒是不在意後藤小姐喫什麼東西」
「我喫什麼都不在意,這句話是真的?」
我這麼一說,吉田像是小鳥一般歪着頭。
久違的在外喝的啤酒相當美味,以及與之同等的,屈辱的味道。
我紅着臉,豎起食指和中指。
真的?
本應滿足成爲「偶像」的自己。
「是呢。既然吉田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來一片吧」
「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啊嘞?我這麼想。
「怎麼了?」
我出神地望着那一側臉。
「哈啊……」
「啊,沒事,不好意思」
就因爲這麼單純的事情,喜歡上年下的男性什麼的,是不會有的吧。
被社員憧憬的上司。
在腦海裏,我的理性在「怎麼可能呢」地進行否定。
感覺像是被從自己所承受的重量的陰鬱感之中解放了出來,我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氣。
「沒、沒什麼!」
是永遠不會忘記的,戀愛的味道。
怎麼可能呢。我自問自答道。
我小聲地這樣說道,吉田呆呆地眨了幾下眼睛之後,大聲笑了出來。
吉田笑着,從刀具盒裏取出未開封的叉子,從我的盤子裏捲起了一口份的意大利麪。
「哈哈!當然沒問題」
「就給我兩片吧……」
我,尤其是在大學畢業之後,常懷着「必須成爲在誰看來都是理想的人」這樣的心情。
在人前虛張聲勢,在我看來是和工作同等的「工作」。有着「不得不這樣做」的精神上的重壓。
在高中的時候,結束離家出走的我,總之就是爲「成爲什麼樣的人吧」這樣的不如意而陷入苦惱。
「那,那麼……」
「要是我說……我其實喜歡啤酒……的話,也不會介意嗎?」
不,他一定是兼具兩面的人吧。
老實說。從未想過有能痛快地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誒,怎麼了?我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
吉田慌張地看着我。
吉田若無其事地說着,然後舉起了手。
我試探着問道。
「喜歡的東西,因爲喜歡不就也是沒辦法的嗎」
「……謝了」
然後,在這一疑問浮於水面之時,答案就已經不言而喻了。
「……呼呼」
只是想着自己被關心了啊。
「不用,也請給我意大利麪」
雖然爲此努力了,但從未有人爲此誇讚我。只是爲了滿足自我的虛榮心的行爲也不會有人來誇讚,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可能覺得自己的行爲是「值得誇讚」的。
而且,那個關心我的人,和他平時對所有事情都過分正直的樣子截然不同,特別自然且成熟,我是因爲這一反差才笑的。
看着瞠目結舌的吉田,我變得害羞起來,錯開了視線。
「爲什麼?減肥嗎?」
附加上的這句話,明顯帶有戲弄我的成分。我便嘟起嘴從他的盤子裏面用叉子叉起兩片肉。
不由得,就一言不發地盯着眼前的吉田看了。他則害羞一般地移開了視線。
然後,若無其事地說道。
「別說兩片了,三片都沒問題」
我這麼一說,吉田摸不着頭腦般的沉默數秒。
「沒有。其實我也剛好有些想喫了」
我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所以,至少想要維持自己是個了不起的人的那種令人憧憬的形象。